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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的大佬和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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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肖并茂凑近的脸。
易昳当即炸了毛,翻身滚出了游戏舱,爬起来气呼呼地揉巴揉巴眼睛,瞪着一看就是要做坏事一般的肖并茂,觉得他想趁机报复自己。
“你靠这么近,你是不是想打我!”
肖并茂一顿一顿地摇摇头,抬头望了他一眼,沉寂的眸光冷森森的,又落到他的袖子上,脏乎乎的污渍东一块西一块,灰扑扑的,湿淋淋的,经过了太多不明液体的侵犯。
易昳瘪瘪嘴,伸手推了他一下,“哼!我才不信!一定是你打扰我玩游戏了,害我退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天下无敌了!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我就玩的可厉害了!”
肖并茂看的太认真,易昳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瞅去,是黏腻的袖子,手腕子也黏的难受,都怪天冷了,他好流鼻涕,和乡里小娃一样习惯用袖子一抹……
红了耳尖,偷偷瞅瞅肖并茂体面的衣裳,可干净了,又好看,一点不像自己。易昳一边恨不得钻个洞藏进去,一边又气恼肖并茂故意嘲笑他。
还有脏脏的裤腿和鞋子……
易昳唇角拉着,心情糟死了,他形容不上来,就是头都抬不起来了,他看着光亮地砖,闷闷地说,“你见不得我开心,不和你玩了。”
他心里一股子闷气和火气撞在一块儿,磨磨牙尖,伸手推了肖并茂一把,嚷着“谁让你欺负我”的话,灰头土脸地跑走了。
顺走铁棍子,易昳站在空无一人的豪华大门前神色恍然,他双手拄着铁棍,气沉丹田地喊了声,“大黄!”
喊了这声后,他发现肚子里空空的,记起来原本想去虎子家蹭饭的,虎子爹是无情的屠夫,他家菜里经常有油有肉,可丰盛了。
角落里,土狗乌拉乌拉地钻出来,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绕着易昳转圈圈,嗷呜个不停。
易昳拍拍他的狗头,抱着铁棍,安全感满满的。
虎子掀开筐下的一碗炖菜,倒进大锅子里翻翻炒炒,横眉怒目,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老高了,甩得锅铲子咣咣响,迟早把锅捣腾碎,“你别提那个死人脸!一提我这火气直冲脑门!”
易昳坐在旁边偶尔捅捅柴火,抱着汤碗,完全不怵他,“怎么啦,我就是奇怪他咋样了,你有没有好好修理他啊。”
那个小病猫好好的,一点点伤痕没有,虎子这家伙哪会心软啊!绝对有问题!
虎子一伸拳头,指关节青青紫紫的,“你看!”
易昳不解地喝了口汤,“有啥好看的,又大又肿跟肥萝卜似的,看你的还不如看我的呢。”
说着,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又白又嫩的多好看。
“你不知道我揍了多少下子!手揍肿了!那混蛋跟个啥样,你知道吧,就是打不着,就跟蚊子一样!你咋拍也拍不着。弄得我手肿了,又围出来一群黑衣汉子,那混蛋倒好,让他们护着得意的尾巴翘上天,我虎子还差点被打了!”
“还有刚子柱子钱子那仨,有热闹凑的紧,见我要被揍,逃得比四条腿的狗还快!他们我一人给了一巴掌!”
要不是锅大,炖菜早让虎子打得满地翻滚,算上虎子雷大的嗓门吼叫着,比打仗还激烈。在屋里缝缝补补的虎子娘指头扎了几个针眼,实在气不过,抄起扫帚。
“虎子你和谁说话呢!噼里啪啦的干啥呢!”虎子娘啪啪地拍门,“你锁着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是不是又和那个下贱小野种混到一起了!”
“啊!”易昳一慌,手心不稳,碗差点砸地上,手忙脚乱地拿手窝着碗进了怀里,哗啦洒了半碗汤,淋湿了鞋子,擦得胸前的衣裳黏稠一团。
无助地看着怒目圆睁的虎子,小脸满是惊慌失措,看的虎子别提多揪心了,扔下铲子,冲上去狠狠踹了下门,“你拍啥拍!知道我在干啥事还偏找过来!满嘴下贱小野种的,骂谁呢你!”
他转身抽出易昳紧紧捏住的碗,可怕的气息放柔的别扭,粗糙的嗓子小声保证,“昳子你别怕,我护着你!”
易昳害怕地嗯了声,捏紧了指尖,颤颤卷翘的睫毛,偷偷瞅了冒热气的锅子一眼,吞咽了下口水。
“砰!”
易昳一惊,转头看去,瓷碗碎片摔得稀里哗啦的一堆。
虎子怒砸汤碗,震得外头的虎子娘一跳,“虎子!你为了那野种竟然骂起你娘来了!你砸了啥!?是不是砸了碗!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学了你爹十成十了是吧!”
虎子扒着木门大嚎大叫,“是,就是,我不像我爹还能像昳子娘吗!?你们那辈那档子破事儿,有昳子啥关系!你天天瞎胡闹啥!”
“你个不孝子白眼狼!白养你大了!我当初咋就不一被子闷死你呢!”
听见虎子娘的脚步声跑远,虎子小力气拍拍易昳的后背,又是愧疚又是闷痛,他都不知道这情绪是咋回事,还当着和易昳兄弟情分好。
火柴噼里啪啦的,炖菜的香气勾得嘴巴里发大水。
易昳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呼吸也缓了些,他松开咬紧的下唇,舔舔有些疼,委屈和气愤一波一波的,头脑一热,抓住虎子的双手就恨恨道:“我要吃饭,我不要走!反正我有你护着,她能拿我怎么样啊!”
“好,好,吃饭,吃饭。”虎子挺着胸膛,握拳捶得砰砰响,抄起铲子盛菜放到桌上,口气极大的保证,“你可放心,有我虎子在,绝对让你一根汗毛都不少!我娘她就是胡闹,谁都说她是泼辣惯了的泼妇,年轻时候和一大堆汉子厮混着讨点好吃的,年纪大了还变本加厉,前几个月牛婶家的鸡不是少一只,就是我娘偷来了。”
易昳抽出筷子,弯着袖子抹抹泪花,声音哽咽咽的特别可怜,听得虎子也难受,“哪里是偷牛婶一只鸡啊,她还一直偷我的东西,我就那么一点点可怜的毯子什么的,还是我娘留给我的,马上都过活不下去了,呜呜……”
虎子急得团团转,盯着易昳晶亮亮的泪滴子,焦头烂额不知道咋办,只能像土狗那样,绕着易昳来回转悠,嘴里喃喃的也伤心,“昳子你别哭啊,你别哭啊,你一哭虎子哥我没办法啊。”
易昳一边抹眼泪,一边捡着肉往嘴里塞,哭得漫溢的口水和肉汁混在一起,忙着帮鼻子呼吸的嘴巴来不及随时嚼动吞咽,填得两腮鼓鼓的。
“昳子你好好吃肉,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一片片全是大块瘦肉,一点肥肉边边,可香了,我爹一口没吃就让我扣下了,就等着你来呢。”虎子不太聪明的脑袋努力地想,想找能哄易昳开心的办法,粗嗓子也夹成小声,小心极了,“你钻洞辛苦了,把衣服都滚脏了,我这就把洞砸大点,让你进来的时候舒舒服服。”
小时候皮猴儿一样让他爹抓着揍时,求饶都不带这么殷勤的。
听虎子一说,易昳悲从心来,含含糊糊地说,“是、是啊……呜呜,我找你还得钻狗洞,呜……”
虎子没想好哄人的话,外面骤然出现剧烈的木头撞门声,弄得整间屋地震一样,同时几个婶子都在叫骂。
眼看易昳的可怜小模样,虎子握紧拳头,不能让昳子再哭更狠了!
当即扯开嗓门要大吼,外面竟然率先传来刚子他们仨的斥责声,接着婶子就像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事一样,一句话把四人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你们还没听过小野种的心里话吧!他看你们那贱的,现在说出来,让咱们大家都彻底明白了!”
筷子啪嗒滚落,易昳惊愕地瞪大双眼,瞳孔缩了一下,好半晌才回神,不好的预感很恐怖,他怔楞楞地站起来,抬头对上虎子只有信任和安慰的眼神,心脏狠狠一抽,不受控制地嘶哑喊叫,“假的!她们说的是假的!不要信不要信!”
“你们全心全意护着这个小野种,我们为你们好使了老命拦也拦不住!一个个鬼迷了心窍,只觉得这野种好!可小野种不觉得,今天婶子们就在他家门口碰着他,他亲口说你们废物,比那舔鞋的狗还贱咧!和你们缠着,就是想哄吃喝,哄房子,然后把咱们统统赶出去成流浪狗……”
脑袋嗡嗡一片,易昳听不到后面的话了,他抹抹眼,在湿淋成一缕一缕的乌黑睫毛下抬起眸子,下意识地看了虎子一眼,咬出红痕的嘴唇嗫喏,喃喃地,一遍遍的解释,“她们先骂我和阿娘,我才这样说得……她们先骂我……”
四个人顿感晴天霹雳,怔在原地,婶子们毫不留情地反复磨叨,一遍遍反复撕开血淋淋的伤口,甚至连当时的情景都详细指点了,包括易昳的表情行为,更有添油加醋的诋毁。
“梆梆!砰!”木门不堪重负,终于让几个常年劳作的婶子蛮力撞开,乌压压的挤进来,一窝蜂地涌上来。
易昳眼睛红肿,和虎子爹宰的兔子的眼睛一样,他抱紧发抖的肩膀,视野看不清,也辨认不出谁是谁,应该是虎子的手拽住了自己的手腕。
用劲很大,很疼,一定红了。
虎子平时都舍不得的,一定不当自己是兄弟朋友了,还有刚子,柱子和钱子,他们一定讨厌自己了。
他跌跌撞撞地被推搡出去,空气瞬间空旷了,背后嘈杂连天的一片叫嚷,还“咣咣咣”地打起来了,他都不敢看,脚底抹油似的,用了最快的速度逃跑,跑得脚痛。
正好,他们四个不理自己了,自己可以尽情在小病猫家玩游戏,他家很大,他很好欺负,一点脾气也没有,游戏也很好玩。
而且本来就是他们老娘先找茬的错!相当于他们的错!
不能因为缺了送饭送衣裳的伙伴难过,他要开心以后清净了!
对!他一个人要坚强!
易昳猛地转过身,双手合成喇叭形状,闭紧双眼,小腹缩得紧紧,全身都在用力地大喊,“就算你们都讨厌我!我还有大黄!它——喜欢和我玩!等我吃不上饭,我就和大黄混!等我冬天冻僵了,我还能找大黄暖身子!”
菜园子的小白菜晃晃叶子,田野麦浪推开,凉风把清扬微哑的好听嗓音吹向天边,在落后封闭的长朴乡里,比结婚时的乐声还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