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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两人弹琴直到夜深才作罢,今晚魏晏州歇在了姜月的屋子,不仅今晚是,后面连续五日都是。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魏大人对这位姜娘子颇为宠爱,每日琴瑟和鸣,真是一对璧人。但也不乏有人在背后说一些风言风语,姜娘子从前是燕王的人,一个暴君一个妖妃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燕国灭了便另觅高枝,不知道她又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竟让魏大人也如此痴迷,城里都已经传开了。

      难听的话姜月从前听过不少,现在更是什么脏的臭的水都往她身上倒,若不是泠玉扒墙角偷偷听来,她们甚至都不会知道。泠玉听了跳脚,她却不甚在意,反而在泠玉的抱怨声中思考起来。

      魏晏州虽每每入夜便会过来教她弹琴、对她温柔备至,可弹完琴后也只是衣衫整齐躺在榻上独自酣眠,姜月便枕在一旁,两人还从未有过床笫之欢。

      她低头看了眼,真是苦了她的手指,明明会弹还要装作一副不懂的样子,并且日日都练习,手指都快磨破了,魏晏州究竟是怎么想的,姜月不明白。

      而且这几日府中众人虽按部就班,但穆岩的事都还没着落,守卫倒像是松懈了不少。

      “娘子?娘子?”泠玉站在她跟前说了一大通,越想越替她的娘子抱不平,自己从前被欺负的时候都不像此时那么义愤填膺,娘子貌美心善是他们不懂。谁知她一转头发现娘子像是在想事情,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姜月思绪回转,揉了揉肿胀的手指,不甚在意道:“算了,随他们说去。”

      这就算了?泠玉欲言又止,心道娘子真是好说话,不过这是娘子发话她不容置喙,便想着寻些好玩的事儿哄娘子开心,找了个由头带姜月去院中赏景。

      左不过姜月每日都关在屋子里也闷,倒不如再出去看看还会不会有消息进来。

      今日依旧是晴好的天气,空中几近澄明,连远处的山都能清晰望见,院中的雪融了大半。但冬日肃杀,除了红梅以外实在没什么景致可赏。

      泠玉硬着头皮,说出了这辈子最违心的话,“娘子你看池里有一条锦鲤。”

      姜月顺着她指出的手看去,眯眼寻找了半晌才看清,一条两寸大的黑色鲫鱼罢了,小丫头没什么见识怕是没见过锦鲤,不好打击她,便随口应道:“见到了,果然是。”

      可泠玉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看的了。

      这时有婢子走上前来:“奴婢见过娘子。魏大人今日在别处设宴款待各位燕国旧臣,吩咐奴婢前来告知娘子一声,怕娘子每日在府中烦闷,为解娘子心情特让娘子一同前去赴宴。”

      “魏大人对娘子真是好!什么事都想着娘子。”泠玉感叹道。

      可姜月不这么觉得,魏晏州攻下燕国,必然是要拉拢旧臣,设宴款待让他们归降,但要她这个废妃出面做什么?何况那些燕国旧臣往日没少在背后唾弃她。

      可这是魏晏州的吩咐,姜月没有拒绝的权利。

      -

      宴请旧臣的地方环境幽静,只是离魏晏州的住处太远,姜月单是过来的路上便用去半个时辰,抵达时原本斜斜的日影正了几分,时值午时,筵席已经开始。

      魏晏州此刻就坐在正上方,他手持酒樽靠在椅子上,见到她来时露出醉醺的笑意,不像那个破城之日杀伐果决的将军,倒像是个勾栏酒肆里的公子哥儿。而后他伸出手,示意姜月过来。

      姜月从厅堂中央穿过,两侧的旧臣神色各异,其中也少不了鄙夷的。这些朔人老东西平时也没少在背后唾弃她,现在她跟随新主,更是藏都懒得藏了。

      姜月视若无睹走至魏晏州身边,还未开口便被魏晏州一手揽至怀里,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姜月警觉几分,双手竟抵在魏晏州胸口差点本能反应要推开他,幸好她忍住了。

      魏晏州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大掌握住她的小手揉搓,轻声道:“怎么手这样凉,可是路上冻着了?”

      他说话时一股淡淡的酒气萦绕在跟前,姜月抬头便看见他的两颊微红。是喝了酒的缘故,五官和神态都要比往日柔和些,尤其是那双眸子泛了点水光,澄明得就像琉璃珠子,令姜月有一瞬的恍惚。

      她坐在魏晏州身上任由魏晏州环着腰身,转而摇摇头。

      可魏晏州却朝外头说道:“方才送姜娘子过来的人照顾不当,就地处斩。”

      轻飘飘的几个字就要了人命,不光是姜月,就连在座的几个老东西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外面的人反应过来后更是跪地求饶。穆岩已是荒淫无道,没想到魏晏州更加残暴。

      姜月皱眉,魏晏州到底要做什么?她忙解释道:“是妾自幼体寒所致,不关他们的事,他们一路护送小心,大人莫要为了妾再责罚他们。”

      “你呀,就是太过好心,可也别让人因此轻慢了你。”魏晏州轻笑了声,朝外头摆手道:“罢了,姜娘子都发话了,便饶你们一命,你们护送小心,各自下去领赏,还不谢过姜娘子?”

      又因为姜月的一句话,一时间,死罪变成奖赏,护卫们无不感激。魏晏州对姜月的看重,众人都看在眼里,短短几日,他竟然对这个女人如此痴迷,看来传的都是真的了。

      魏晏州对姜月笑道:“这样可满意了?”

      姜月盯着魏晏州那张温和的脸,若有所思。魏晏州日日留宿她处、为她惩罚护卫、又为她奖赏护卫,又让她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在他身上,要不是她知道魏晏州这几日夜里从没碰过她,她都要相信魏晏州真的对她神魂颠倒了。别人看不出来,她却明白,魏晏州这样做应当是别有目的,像是故意要所有人都看到,看到他攻下燕国后残酷暴戾、沉迷声色。

      姜月有点想陪魏晏州演下去,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环上魏晏州的脖子,报之以微笑:“多谢大人。”

      魏晏州看向她此刻的神情,握住她腰身的手轻轻一捏,突然嘴角勾起,像是很满意她的回应。

      “叱嗟!”不知下面是何人在这时骂了一声,所有人一齐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个燕国将军将酒碗重重掷在桌案上,骂了句。姜月听得懂,这是朔人“呸”的意思。

      “可是酒菜不合将军胃口?”魏晏州挑眉问道,怀里仍抱着姜月。

      那名燕国将军姓赫连,当年便跟着穆岩入主中原,性情残暴、为人高傲鲁莽,若是说穆岩是暴君,那他便是酷吏,十年前建安被攻陷后血流成河,其中就有他的“功劳”。

      姜月视线重回到魏晏州的脸上,他似乎没什么情绪。但她可是知道,前阵子就是因为赫连不敌魏晏州,才致燕国失守覆灭,戎马半生却败在一个中原人手里,赫连自负,心里这口气怎会轻易咽下去。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她一个“祸国妖妃”,真是一出好戏。

      赫连将军从刚才坐下开始便一直压着怒火,说是宴请,可谁看不出来他们现在就是阶下囚,要奖要罚都是魏晏州一个人说了算。几碗酒下肚后酒劲上头又看到这一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醉酒后当即克制不住情绪破口大骂。

      “魏晏州你把老子喊来这里就是来恶心老子的吗!老子只恨当时没把你一刀砍死!”

      “还有你这个臭娘们儿!这么快就忘了王上,转头去讨好新主子,啐!”

      骂完还不忘朝两人的方向啐了一口,四下安静,屋里仿佛余声回荡,众人吓得屏息不动。

      魏晏州这回终于肯放下姜月,指尖在岸上轻叩几声,穿入所有人的耳中分外清明,“赫连将军好大的火气,是在为穆岩和燕国鸣不平?我特地款待竟换回来赫连将军的怒斥,真是让人心寒。”

      魏晏州抬眼,瞳仁里泛着似冰柱穿透的冷光,赫连将军被他看得心头一震,可酒劲仍在作祟,他生来数十载只有驱人为奴,何时受过屈辱,梗着脖子嘶吼:“老子就是不爽,你这狗梁人,还有这贱女人,都给老子死!”

      说着便拔出匕首朝他们甩过去。

      只是这方向不偏不倚却是冲着姜月而来,这莽夫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殃及她,这回她要是躲过岂非暴露自己的身手,可要是不躲……

      “砰”,那把匕首还未至姜月跟前便与一只酒樽相撞掉在地上,而后冲进来一队侍卫将赫连将军制服,来人此般速度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姜月皱眉旋即看去,酒樽是魏晏州扔的,他的手才刚刚放下,仍是瞧不出什么情绪。

      但在座的人却是看呆了。

      魏晏州:“该死?破城之日我好心留赫连将军一条命,竟换来赫连将军这般不识抬举,几次三番挑衅于我。也罢,将军想死,我便成全你。但我会留你一阵,你得先看看,燕国又是如何成为齐国的一部分。”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顿了顿,看到面色已有些铁青的赫连,酒劲散掉后似是懊悔于方才的所作所为,但来不及了,“至于口出秽言冒犯姜娘子,不如,就先拔舌。”

      “素闻赫连将军在战俘城池之后给奴隶上刑具百般折磨,不如这段时日就以这些好好犒劳赫连将军,你看如何?”

      在赫连将军的连连求饶中,侍卫视若无睹将其拖出门,满堂旧臣噤若寒蝉。

      魏晏州抬眼扫过所有人,“我留着你们,是看你们还有几分用处,若谁想学他在我面前撒野,我倒也不妨让你们看看血洗都府是何模样。”

      “还有,姜月已是我的人,议论她便是议论我,明白么?”

      众人被吓得不轻,连连应声,此后一句话都不敢多言。

      姜月不动声色看完这一幕,又瞥向身侧的男人,这下能出来他今日将自己喊来的目的,为的就是以她为切入口震慑燕国旧臣,恐怕上来制服赫连的侍卫都是一早便准备好的,否则哪能那么快就进来。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只是她不明白,放走穆岩究竟是他计划里的哪一步?

      姜月笑着替魏晏州斟满一杯,看着魏晏州一饮而尽,闹剧过后,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便让姜月也陪着喝了几杯。

      姜月的酒量不差,可这时看魏晏州怎么会出现重叠的人影,原来这酒竟如此醉人……

      -

      “娘子!你醒了!”泠玉候在床头叫出声。

      这死丫头一惊一乍的,姜月刚睁眼就被吓一跳,她迟早得换一个。

      姜月被泠玉扶着坐起,像是意识刚刚清醒,揉揉太阳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泠玉将被褥盖在姜月身上,撅嘴说道:“娘子你方才喝醉酒可担心死我了。”

      “娘子和魏大人席间都喝多了,娘子连脚都站不住直倒魏大人身上,就跟不省人事似的。魏大人稍微好些只有酒劲,他担心娘子你的身子,喂娘子喝了醒酒汤,又陪了许久。”

      “说起来魏大人对娘子真是好,又为娘子撑腰,还对娘子这般体贴。”

      姜月坐起身,秀目轻皱似是困意未醒,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原来是他喂我喝的醒酒汤,那他现在歇在何处,我过去看看。”

      泠玉忙俯身将被褥盖在姜月身上,说道:“娘子你别急,魏大人还有事要先行回府,走之前还特地嘱咐我让我伺候好娘子你,眼下时候尚早,左不过回去也是院儿里待着,娘子不妨再歇息歇息,等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魏晏州居然先走了,姜月双眸一转,问道:“那魏大人走了多久?”

      泠玉两眼珠子往上一翻,启唇嘀咕两句,“大概走了半个时辰……”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姜月搭上泠玉的手,目光定定。

      眼看姜月矫健地从榻上起身,这回轮到泠玉有些懵,在她的疑惑中,车马整顿完毕,即将回府。

      娘……娘子这是刚酒醒的样子吗,怎么看着比她还清醒些。

      姜月自然清醒,得知这酒有问题后为了让自己保持意识,她已在无人察觉之处吞下一粒药丸,即便后来有些昏沉,记忆却都是清晰的,她清晰地知道魏晏州亲手喂她喝下了醒酒汤。

      可这却让她更好奇,魏晏州在酒中给她下药,先她一步回府究竟是要做什么,魏晏州愈是阻止,她就愈加要早些回去。

      -

      天色将晚,若是入夜,风还要再大些。趁着光线尚明,近日局势又不好,行人裹紧了衣裳疾步归家。

      一辆马车驶入道口,去的方向是魏府,车里正坐着的人闭目养神,静听身旁的人悄声汇报。

      “大人……府邸之外已设好埋伏,一旦发现异常便会立刻出动将人擒拿。”

      经过这一日,府里怕是要大变样,魏晏州嘴角轻扯:“逃了这么些天,也总该回来了。记得别下太重的手,要留下活口,这一回,我要的东西定要他吐出来。”

      “属下遵命。”邱朗应答。

      “姜娘子那边……”魏晏州睁开眼,默然问道。

      还未等魏晏州说完,邱朗顿时明白:“姜娘子那边还请大人放心,那药无毒,只是有安神功效,姜娘子约莫再过一个时辰才会醒来。”

      魏晏州目光回视城中,远处是一辆马车行驶,其后一队士兵跟随。幽深的眼眸里不明的情绪涌动,他的嗓音淡淡:“今日城里必不太平,万不可让她参与进来,若她有何闪失,你该知道后果。”

      邱朗:“是!”话刚说完,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凉,马车里拿来的风,莫名其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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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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