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梦少年事》减二没有星期八

20、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 外婆生病住

　　“巧巧，荷叶包饭外婆做不了咯，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啦……”
　　“不要！外婆！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
　　外婆的样子越来越虚幻，宋南佳奋力去抓，却怎么都抓不住。
　　“不要！”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韩芸的腿上，身上盖着江珩宇的外套，
　　“妈…”宋南佳惊魂未定的抱住韩芸，
　　“好孩子，我在的！”韩芸因为年轻忙于工作，现在对宋南佳更多的是亏欠，
　　“外婆是不是不要我了……”宋南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会的，外婆还在手术呢，你才睡了十分钟，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宋南佳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手术室外，各式各样的人有的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打着地铺，有的把头探出窗户吹着风，还有的人听见他们的声音，抬起疲惫的双眼……
　　“我爸和江珩宇呢？”宋南佳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两个男人的影子，
　　“珩宇买饭去了，你爸在单位有事回去了。”
　　“哦。”宋南佳好像也只是随口一问，
　　“走之前还好好的，外婆到底生了什么病？”宋南佳突然想起，
　　“哎，外婆一直高血压，这次也是脑突然出血。旁边串门的王婶正好碰到。给你外婆叫了120。”韩芸想起那天的电话，仍旧惊心动魄。
　　“外婆福大，一定会没事的。”看着女儿如此紧张，她心中阵阵心疼。

　　接下来母亲说了什么，宋南佳已经记不清了，她的注意力还是飘忽不定，
　　看着“手术中”三个字，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力感。她从小无宗教信仰，觉得凡事在人为，只要自己强大，万事可解。
　　而在此刻，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第一次，双手合十，虔诚的默念，祈求上苍的怜悯。
　　医院的院墙听了比寺庙更虔诚的祈祷。
　　她心头泛起阵阵酸涩，红了一次又一次的眼睛，却哭不出来。微微出汗的颤抖双手出卖了看上去异常平静的她。

　　“阿姨，我来照顾她吧。您去吃点东西。”江珩宇拿着一叠盒饭，
　　韩芸点了点头，拿出一盒饭，食物放在嘴里嚼着却不下咽，
　　“江珩宇，过了多久了？”宋南佳淡淡的问，
　　“已经五个小时了。”
　　“会好么？”
　　“会的。”
　　又是安静的等待……

　　“张一芳的家属。”医生出来喊了名字。
　　“医生？这里！”宋南佳立马站了起来，跑过去，紧张的双手攥在一起。
　　韩芸也定了定神，走过去，握住宋南佳的手，两个人静静的等待医生接下来的话，
　　“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暂时没有脱离危险。要转ICU。”
　　韩芸长舒一口气，宋南佳脚一软，江珩宇手疾眼快，她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量，在江珩宇的怀里嚎啕大哭。

　　大家开始纷纷忙碌起来，母亲韩芸正准备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放一张折叠的床，方便医生随时找到家属。
　　“妈，今天你先回去吧。我回来了，我来等外婆。”宋南佳鼻子一酸，母亲鬓角也开始有了些许白发。
　　宋南佳不喜欢医院，医院是一朝看尽人间态的地方。
　　新生儿降临的啼哭，至亲离开的哀嚎，有满头白发满脸愁容的老人，有对未来可期的侣人……它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照映着我们的悲欢离合。

　　半夜的医院走廊没有那么恐怖，偶尔的咳嗽声，呼吸声，还有或有或无的呼吸机滴滴滴的声音。
　　宋南佳坐在简易的床上，听着耳边小雨淅淅沥沥敲打在窗台上，目光放空。
　　江珩宇在她一旁坐下，什么话也不说，两个人，就静静的坐着……
　　“回去吧。我陪着外婆。”宋南佳小声的在江珩宇耳边说，
　　“我不放心你。等明天阿姨来了，我就走。”
　　宋南佳也没有再劝他，靠在他的肩头。一滴泪，悄无声息的划过了脸颊，从左眼流到了右脸。

　　朝阳的光辉暖暖的撒进医院的走廊玻璃窗里，映照出了金色光晕，这大概是最温柔的，看这光仿佛一切都有了希望。医院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南佳，你快回去休息休息吧。昨晚上累坏了吧。”韩芸一大早就来了，
　　宋南佳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珩宇，乖巧的点了点头。
　　“喂，娜姐。我是宋南佳，我外婆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我可以提前申请实习结束吗？”
　　“Eva姐，所有的表格还有活动我都放在桌上了。大部分邮件都回了。有几个品牌PR还在谈……”
　　出了医院门，宋南佳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着，安排好了工作，请好了假，她心里才没有那么乱糟糟的。
　　“锅里有粥，喝点。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江珩宇好听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她才发现，江珩宇一直在她的身边。
　　“好，那一起吧。昨晚你也辛苦了。”宋南佳微微一笑，却是感觉没有很多感情。

　　洗完澡躺在床上，两人睡不着，聊起了天。
　　“江珩宇，如果外婆没有生病，是不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宋南佳把自己被子拉拉好，
　　“不知道。我还没有听到女主角的答复。”
　　“等外婆出院了，你可以再表白一次吗？”
　　“好，没问题！”
　　“我讨厌医院。它总是把这个世间所有的酸甜苦辣都摊开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你们也不过尔尔，这次，我深刻的感受到了世间无常……
　　我从小受得教育就是知识改变命运。所以我努力读书，终于考上了好多人梦寐以求的好大学，好专业，甚至没有毕业，就有了大公司的实习履历。我都甚至以为，只要我努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但是江珩宇，我错了。我忘了我不是神，我没有能力去操控生死。当亲人倒下的那一刻，我和那个失去老伴的爷爷一样，只能颤抖着双手坐在地上无助的哭泣……
　　可是我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好多人在努力的活下去……那一瞬间，我又好像有点释怀了，史铁生不是说过嘛，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满足。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所以啊……活着很好，哪怕为了爱你的人多看你几眼，也是好的……”
　　宋南佳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了。
　　一个慢慢的说，一个静静的听。
　　江珩宇感觉到她的情绪，搂过她，拍拍背，好像上一次她哄他那样。
　　渐渐的，困意漫上，两个人，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相拥而眠。

　　接近傍晚，天已经黑了大半。房间关着灯，拉着窗帘，显得尤其黑暗。
　　江珩宇醒来，看着这片黑暗顿生恐惧，低头一看，怀中的女孩还在酣睡，心中说不出的安宁。
　　他开始回忆宋南佳下午说的话，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一点一点……
　　哪怕为了爱你的人多看你几眼，也要好好活着！
　　这个天黑，他好像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