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将军解战袍》云执川

4、第 4 章 臣不愿。

　　萧霓既然这么想，就一定会去做。

　　危险又怎么样？
　　比起她随时可能被送出去和亲，她宁可从屋顶上掉下来摔死。

　　青黛和红菱劝不住，只得听她的话，去把其他人喊出来。

　　除她们两位贴身侍女外，宫苑还有四名负责洒扫的宫女，平时住在偏苑。

　　到了晚上，六个人连同萧霓一起来到一处偏僻的墙边。

　　红菱看着头顶的墙沿，也觉得太过危险：“公主，要不我们再想其他办法罢？”

　　“等你们想出来，我早被送去和亲了。”萧霓铁了心要翻出去。

　　她手里拿着用衣裳裁剪成布条做成的绳子，用力扯了扯，确认结实后，把绳子缠在自己腰上。

　　做好准备工作，她吩咐几个宫女把桌子抬过来，挨着墙边摆好。

　　仅靠一张桌子，是够不到墙沿的。萧霓先让宫女爬到桌子上，互相靠在一起，她再踩着宫女的肩膀往上爬。

　　底下的青黛和红菱都替她捏了把汗，紧张地看着她费劲地爬上墙沿。

　　萧霓动作放得很轻，伏低身体，往外面看了一眼，底下驻守的禁卫军并未听到动静。
　　她顺着墙沿，走到靠近檐顶的位置，抓住翘起的檐角往屋顶上爬。

　　大抵是萧霓这几日都很安分，禁卫军放松了警惕，一直到她整个人翻上屋顶，他们都没有抬头。
　　萧霓顺着瓦片，跨过屋脊，来到另一侧。

　　这边距离地面很高，孙景盛应该没想到她会冒险从檐顶上爬出来，没有派人在这个角落驻守。

　　萧霓解开缠在腰上的绳子，挑选了一个坚固的脊兽，将绳子在上面绑好。
　　她将剩下的绳子绕在胳膊上，走到屋檐边，给自己打了口气，慢慢往下吊。

　　这个动作无比吃力，萧霓好几次都差点松了手，身体在半空中摇晃。

　　夜晚的空气十分安静，她听着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感觉差不多快到地面，松开最后一截绳子，摔在地上。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萧霓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躲到漆黑的角落。等呼吸平缓下来，她整理好身上的宫女服饰，走出去。

　　萧霓低着头，像所有宫人一样，谨小慎微地在宫中行走。

　　天色很黑，宫人们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路上多出的这名宫女。

　　萧霓径直走到萧直住的乾清宫，刚踏进庭院，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玉美人娇柔的声音传出来：“陛下，臣妾炖的汤可好喝？”

　　“爱妃炖的汤，自然是世间美味。”萧直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宠溺，“爱妃辛苦了。”

　　玉美人笑得花枝乱颤：“那陛下可要多喝点。”

　　萧霓看着窗户上透出的人影，惊觉不知道何时，经常陪在萧直身边的人，已从她母妃换成了这位玉美人。

　　“你不去做事，站在这里干嘛？”身后传来一道属于太监的呵斥声。

　　萧霓从回忆里惊醒，她听出是御前太监乐安的声音，下意识低头，避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奴婢这就去做事。”她压着嗓音说完，匆匆离开乾清宫。

　　乐安只当她是偷懒的宫女，不想被认出来，故才躲闪，并未太放在心上。
　　他甩了一下拂尘，走进屋：“陛下，东西送来了。”

　　萧霓走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周围安静下来，她渐渐想起来许多事。

　　玉美人进宫后，没过多久，萧直身边的御前太监，就由原先的福康公公换成了现在这位乐安公公。
　　也幸好不是福康，否则刚才第一眼就应该认出她了。

　　萧霓感觉庆幸的同时，不禁心生悲凉。

　　福康公公少说也在萧直身边服侍了几十年，还不是说换就换？那她这位只受宠十几年的公主，被送出去和亲，倒也寻常。

　　萧霓突然很想见自己的母妃，她看一眼方向，往江妃住的清乐宫走。

　　才刚走到附近，迎面遇上一队禁卫军。
　　萧霓惊出一身冷汗，以为是来抓她的人，刚准备拔腿就跑。可那队人并未在意她，只从她面前经过。

　　虚惊一场，萧霓按下过快的心跳，躲在一处墙角往前看，清乐宫门口驻守着几名禁卫军。
　　难怪她这几日都没见母妃来找她，原来也被关在了宫苑。

　　失去宫中唯一的依靠，萧霓站在黑暗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孤立无援。
　　很快，她想起宫外的宋平淑，心中再次燃起希望，转身往宫外走。

　　不知不觉，已快到子时。
　　宫人们大多已经歇下，宫门守值的卫尉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萧霓看着紧闭的宫门，没有冒然走过去。
　　她身上没有出宫令牌，这些卫尉不可能给她开门。若是认出她，只会把她抓回去。

　　她站在原地等候，寄希望有晚上出宫的人。
　　就在她困倦得快闭上眼的时候，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萧霓瞬间睁开眼，看到几名宫人推着板车朝宫门走。板车上放着一个大木桶，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她没思考太多，快速走过去。

　　等靠近了，闻到一股粪臭味，她才知道这些是送夜香的宫人。萧霓顾不上嫌弃，躲在粪车后面。

　　这个时辰，送夜香的宫人也困得不行，因此没注意到板车后多出一个人。他们兀自聊着天，说的正是与萧霓有关的话题。

　　“你们说，皇上为什么会突然把七公主送出去和亲？”
　　“我听说是边关打了败仗，大约是想停战罢。”

　　“不是还有五公主和六公主？”
　　“这两位公主早就定了亲事。再说了，七公主母妃是从小门小户出来的，自然最好拿捏。”

　　其余几位公主和皇子的母妃，大多出自世家大族，唯独江妃没什么依靠。

　　萧霓听到他们说的话，才知道原来她被送去和亲还有这一层原因。

　　只因为好拿捏，所以就可以随意处置她的人生。

　　委屈和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眼眶一酸，又想流泪。可前面很快就要到宫门，她忍下泪水，低头继续跟着板车走。

　　夜间守值的卫尉与送夜香的宫人熟识，只扫了一眼，就放他们过去。

　　他们走的是宫门旁边的小门，萧霓借助粪桶挡住自己身体，跟着几名宫人悄悄走出去。

　　到宫门外，有一名宫人看到萧霓，好奇问：“我怎么瞧你有点眼生？”

　　萧霓支支吾吾说：“天这么黑，你看错了罢？”

　　那人闻言想凑近一些，萧霓躲躲闪闪不让她看。等离开那些卫尉视线，她嗖地一下跑远。

　　送夜香的几名宫人面面相觑，意识到好像有人跟着他们溜出来了。

　　不过他们并不在意这种事，反正守门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只负责倒夜香。就算被人发现，也罚不到他们头上。

　　萧霓跑得很快，就怕身后有人追上来。她一路跑到镇国将军府，砰砰砰敲响大门。

　　“谁啊？”门房打了个哈欠，从门后探出头。

　　“是我。”萧霓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门房当然认识她，惊得睁大眼：“七七......七公主，你怎么来了？”

　　萧霓没有解释，说得又快又急：“给我开门。”

　　门房不敢得罪她，赶紧打开门，侧身让出位置。他眼睁睁地看着萧霓像一阵风似地往后院走。

　　“平淑！”

　　萧霓一走进宋平淑的院子，就开始喊宋平淑的名字，她忍了许久的泪也跟着流下来。

　　屋里亮起烛火，有人影朝门边靠过来。

　　萧霓等不及，直接过去推门。

　　宋平淑拉开门，正好接住她扑进自己怀中。

　　萧霓抱住她，所有的害怕与不安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之前伪装出来的坚强也彻底崩塌。

　　“平淑，平淑。”她连声喊了几遍宋平淑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宋平淑抬手回抱住她，无声地安抚。

　　萧霓将头埋在她怀里，呜呜地哭起来。像是羽翼未丰的雏鸟，脆弱又无助。
　　“我要被送去和亲了。”她满脸都是泪，说得伤心又绝望。

　　不等宋平淑回应，她又开始念叨宫中发生的事：“父皇不要我了，母妃也被关了起来。”

　　“没有人能帮我了，平淑。”萧霓越说越难过，哭得愈发伤心，“我只有你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期盼问：“平淑，你不会也不要我罢？”

　　“不会。”宋平淑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向她许诺，“我会永远陪在公主身边。”

　　萧霓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也没想就说出来：“平淑，你带我走罢。”

　　她抓住宋平淑的手，嗓音中还带着哽咽：“去哪都可以，只要是跟你在一起。”

　　宋平淑没有给她想要的回答，摸了摸她的头说：“公主，天色晚了，等天亮我送你回宫。”

　　听到她的话，萧霓如遭雷劈，她喃喃说：“你刚才不是还说会永远陪着我的吗？”

　　她眼中的泪再次流出来，颤抖着语气问：“所以就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我并非是要抛弃公主。”宋平淑想解释。

　　“宋平淑！”萧霓却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话。

　　“我只再问你最后一遍。”她抓起她的衣领，红着眼问，“如果我现在跟你逃婚，你愿意带我一起走吗？”

　　宋平淑将她的手放下，平静回答：“臣不愿。”

　　萧霓双眸含泪，眼眶通红，半天只说出一个好字。她推开宋平淑，毅然离开，背影决绝而又孤寂。

　　宋平淑眼神微动，最终还是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