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散璀

91、新王

　　“关你什么事？！”
　　风蓝雨想要的太多了，他要阿雪，要冷风，要阴云要夜雨要晴空，要世界上一切他喜欢的东西，他要爹爹，他要阿娘，他要爱，要不离不弃的感情，要可以为他付出一切的忠诚。
　　“而且，你以为我愿意你是我叔叔吗？！恶心至极的虫子！”
　　一想到这个人竟然和他有血缘关系，风蓝雨就恶心的想吐。
　　风冥站在火中，身体逐渐被烧焦，脸上的笑无比刺眼。
　　“那我好歹养了你十几年，真一点感情没有？”
　　“你管那叫养！？人间养狗都比你养的好！我又不是神经病。”
　　“那不是早晚的事吗？还是说你以为你能逃得掉诅咒？你又不是你兄长。”
　　风冥指了指自己的头，皇族的诅咒不可避免，就算风青雪因为提纯去除了血脉，但风蓝雨可不一定。
　　阿雪递来的嫩叶，风蓝雨接过来操纵火焰化作利剑刺向风冥。
　　“你闭嘴！”
　　灾祸匕首一同出鞘，风冥突然贴脸，伸手掐向风蓝雨的脖子，风蓝雨背后的衣服一紧，阿雪单手揪住他的衣服往后扔，同时拔剑劈上去，和灾祸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看着眼前这张脸，风冥似乎想起来什么。
　　“我记得你，你炸了我的魔宫，叫阿雪对吧？”
　　那次炸的太彻底了，害的他一连一个月都在外面晃悠，中间去找江让尘的麻烦，让师南意带人揍了，后面又去妖界被木楠和朱雀揍。
　　“承了本王的恩，不仅不知感恩，还反过来打我。”
　　风冥猛的高抬腿，膝盖击中阿雪的肚子，震的阿雪险些抓不住剑，猛然后退。
　　“若非本王看中你，把你调去蓝雨身边，你以为你能有如今的成就吗？不过是一个名字就让你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我效忠的，从始至今，只有殿下！”
　　阿雪用力挥剑击退风冥，转身看见风蓝雨打了个手势，然后转身向迷宫的终点跑去，阿雪立即跟上。
　　风冥在身后步步紧逼。
　　长恨宫不算豪华，出了迷宫后，宫殿里大多都是生活的痕迹，角落的花草和藏在柱子后面的一些器具，倒是比魔宫有活力多了。
　　只是如今空无一人，风冥也想象不出来，原本他是什么样子的。
　　“阿雪，你们现在有最后的机会，要离开，还是留下。”
　　站在王座前，风蓝雨看着阿雪，阿雪直视着他，话音一落，毫不犹豫的单膝下跪，另外三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皆是如此，无言但坚定。
　　四人异口同声道：“为王赴死，是我等的荣耀。”
　　风冥进大殿时，风蓝雨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脸，翘起一条腿，四个亲卫站在两侧。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风冥歪头，然后硬着头皮走进去。
　　走了几步，脚下踩中什么东西，一个血红色的阵法猛然展开，整个大殿都被照亮。
　　某处慌忙逃窜的人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身体不受控制的飘起，朝着魔界飞去。
　　半空中只能看见一道白色的光划过，伴随着惨叫声。
　　时源看见长恨宫，瞬间隐蔽身形，然后稳稳的站在阵法上空，看着下方的法阵，连她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因果阵。
　　“谁都逃不过因果报应，来吧，生之神残存的权能，审判我们的罪孽！让我们承受应有的报应！”
　　风蓝雨走下王座，咬破手指，鲜血滴入阵法，另外四人，一同将血液滴下，血液向中心汇聚，在时源手中形成一个菱形水晶。
　　风冥听见因果的时候就想走了，但是藤蔓从地下钻出，牢牢的束缚住他。
　　因果这种东西，时流没办法保下他，因为这是独属于时源的力量，时流无权干涉。
　　不过他更疑惑，风蓝雨从哪里知道这种阵法的。
　　殿外发出几声巨响，他们看不见，但远方的白良玉看的清清楚楚，一个暗紫色的阵法，以长恨宫为中心，正在向外扩展一个屏障。
　　风青雪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那是很不得了的东西，努力破开梦魇，猛的挣扎了一下，彻底醒了过来，也恢复了行动力。
　　白良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风青雪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不是风青雪自愿的。
　　阵法的力量会凑齐一个完整的人，青雪蓝雨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人，现在只有风蓝雨在，那么就要把风青雪找过来，让他们成为完整的人。
　　硬生生撞破墙壁真的非常痛，风青雪身上本来就血淋淋的，现在更是伤上加伤，眼眶里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开始往下流。
　　风蓝雨听见声音，猝不及防被风青雪砸中，血染红了他的衣裳。
　　触碰的瞬间，风青雪睁眼，他看见了，他的魂魄。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是施法者，所以他才看不见自己的魂魄。
　　两个浅色魂魄从二人身上钻出，融合在一起，汇聚成水红色。
　　看向阵法中心，风青雪下意识去感受气息，依旧是没有任何气息，但用魂术却能看见一个白色的魂魄，身上满是破洞，十分脆弱，又固执着不肯消散。
　　随着水晶升起，从阵法中爬出荆棘。
　　风冥下意识后退，他本人是不怕这些的，但是他的身体在害怕，是时流在惧怕这股力量，从而带动这个身体。
　　荆棘缠绕的着，爬满整个宫殿，封死所有出路。
　　没人能跳出因果，只要你还活着，报应便会如期而至，包括时源，她总有一天，也要去面临她种下的果。
　　她的时流啊……她亲手种下的果……
　　但，如果一个因果强过之前所有，便会覆盖之前的所有。
　　水晶伸出红色的触须，伸向四周，风蓝雨无所畏惧，他敢用这个阵，就代表他根本不在乎要承受什么，只是，他没想到会把风青雪拉进来。
　　“哥……”
　　风蓝雨紧紧的抓着风青雪的衣服，他不怕死，但他不想风青雪死，他们的因果可能是连在一起的，不想连累风青雪。
　　风青雪抓紧风蓝雨的手，很凉，而且他在发抖。
　　“怎么了？”
　　风青雪声音沙哑，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不能让风蓝雨死。
　　“没事，我不会让你死的。”
　　风青雪轻轻抱着风蓝雨，风冥就在对面看着，死死的看着，什么也没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因果阵强到连神都能杀死，却不知道会这样，他本来不想连累任何人的，为什么都不听他的话……
　　“不是你的错。”
　　感受着风青雪身上的气息，风蓝雨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一些，把脸埋进对方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风冥看着对面的兄弟俩，感觉胸口闷闷的。
　　红色的丝线攀上皮肤，风冥没什么感觉，他在想东西。
　　他到底要什么，风蓝雨又要什么。
　　难道真的和青雪说的一样吗？
　　爱而不得，从而生恨，可是他根本不恨风明，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出去一趟，遇见个女人，回来就什么都变了，如果没遇见墨青，那他们也会是快快乐乐的一家人……
　　想到这里，风冥猛然抬头。
　　不，不对，就算没有墨青，父皇也会因为诅咒变成疯子，真到那时，如果是风明主持大局，那他不会杀风筝，一旦放过风筝那结局也好不到哪去。
　　这是个死局吗？
　　墨青中和了风明的诅咒，让风青雪平安降生，而风青雪，因为混血，根本没有诅咒。
　　“青雪蓝雨。”
　　风冥突然出声，问出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明明没有一起长大，却这样爱着彼此，甚至愿意一起赴死。”
　　风冥之前是这样理解的，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但这次他想推翻这个理解，蓝雨是独立的，有个性的，青雪也是如此，他们已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了。
　　风青雪对他说话一直很不客气，这次也毫不意外。
　　“你有自己的兄长，何必问我。”
　　可是风明不要他了。
　　风冥不说话了，他要自己想。
　　丝线爬上脸颊，汲取着他的力量，因果阵会加深情感，把人带入更深层更隐蔽的角落，正如风冥，想到一半，突然反问自己。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晴空的功力是最弱的，也是第一个得出果实。
　　藤蔓缠紧又放松，晴空没有任何变化，这是时源意料之内的。
　　因为他们身上，有言灵。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盖过因果，但是可以用一个更大的，盖过之前所有的，而言灵的法术，从始至今都是最大的因。
　　凡事言灵许下的承诺，无不应验，在到达结局之前，这个因会一直存在。
　　再者，晴空身上很干净，一丝罪都没有，这倒是令人意外，魔族也有这么干净的吗？这个澄净程度，一般只在三世慈悲的人能看见。
　　可直到阿雪，都是无比澄澈，反应再迟钝都知道有问题。
　　有人吸走了他们的罪……
　　时源突然想到那个被自己送离世界的破碎魂魄。
　　坏了！
　　她送走了那只言灵，那么她身上，也要背负一份因，她害的风蓝雨几人的因结不出果。
　　得回去找秦秋！
　　她好像不小心搞砸了一件事！
　　她需要看那些世界线，找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补救方法。
　　风冥还在冥思苦想，他身后的果已经堆不下了，而风蓝雨这边，因为风青雪身上没有言灵的因，中和了一下，所以他们也结了几颗果。
　　风蓝雨看着风冥，依旧紧紧揪着风青雪的衣服，小声叫了一声哥。
　　“怎么了？”
　　“你眼睛……疼吗？”
　　“现在已经不疼了，反正已经瞎过一次，再一次也无所谓的。”
　　风蓝雨着急反驳。
　　“不对！都怪我，不该给你写信的，这样你就不会过来，也不会失去眼睛。”
　　“我不可能再看着重要的人死的，而且，我们是兄弟，心意相通，你有危险，我肯定能感觉到，那就不可能坐以待毙，毕竟我们是家人。”
　　毕竟，我是家人……
　　风冥猛的抬头，他知道了，他想要的，是家人在一起，一起快乐的生活，没有诅咒，没有意外。
　　就算风明和墨青结婚了又如何，如果他们不是魔族，如果他们没有诅咒，那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错了，错的太彻底了。
　　如果当年他把风筝关起来治疗研究，如果能研究解决诅咒的办法，再拿着这个办法去找风明，那……
　　那……
　　风明就会允许他留下……
　　风青雪就不会流浪，风蓝雨就不会出生，大家都会好好的……
　　“青雪。”
　　风青雪不耐烦的转头，又有什么事，却看见风冥的魂魄有股很伤心的气息，还带着抱歉。
　　风蓝雨却看见，风冥眼角有泪，他在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释然。
　　“对不起。”
　　“啊？”
　　风冥身后的果逐渐膨胀，直到将其包裹，果实爆裂，风青雪看见风冥的魂魄飞了出去，并没有离开，而是靠近中心那个破破烂烂的魂魄，低下头。
　　而那个魂魄也抬起手，像抚摸一个孩子一般，轻抚风冥的头。
　　他们身后的果实也可是膨胀。
　　风蓝雨突然咬住风青雪，力气非常大，直接把他咬出了血。
　　得到血液后，风青雪的束缚松开，风蓝雨猛的把他推开。
　　绘制因果阵是需要代价的，不但自己要参与审判，还要付出几样东西。
　　而风蓝雨付出的。
　　是整个魔界，以及他自己。
　　风冥一死，他就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涌进身体，他继承了魔君的位置，魔界便是他说了算。
　　他要此后修真界再无魔族，魔气与万千魔族皆会封印于此，他将以身为眼，与魔界共存亡。
　　这件事只有阿雪知道，所以被推开时，风青雪是懵的。
　　“蓝雨！你干了什么？！”
　　果实炸开，风蓝雨身体开始石化，阿雪主动上前，将他扶上王座，随后站在身侧。
　　风青雪看不见，他只能看见风蓝雨水红色的魂魄逐渐褪色，而他身侧的几个侍卫，魂魄也开始褪色了。
　　风青雪跑上前，伸手摸到冰冷的石头。
　　“你在干什么！？”
　　“不是好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你不能听话些吗？！有什么事不能和我商量吗？”
　　人在生气的时候会口不择言，风蓝雨看着风青雪着急的样子，突然就不想被封印了。
　　“哥，如果有机会，能带我回家吗？”
　　风青雪眼中又流出血泪，怒吼道：“回什么家！你今天这样！我不管你了！我再也不管你了！你以为我是什么阵法天才吗？！封印整个魔界的阵法，换叶雨濯来都破不开！”
　　“你知道你这次封印！很大可能是要等时间磨损吗！？你知道那要多久吗！你知道你可能会迷失吗！
　　风青雪实在是太生气了，说出来的话有些伤人，但是风蓝雨知道，这些都是气话，不然就不会现在还留在这了。
　　“哥，摸摸我的头好吗？像凡间的兄弟那样。”
　　“不摸！”
　　但最后，风青雪还是摸上风蓝雨的头，随后把他揽进怀里大哭。
　　这是他的弟弟啊，为什么要这样，带走他的爹娘，又带走他的挚友，现在连亲弟弟都不留给他。
　　“别走，别留我一个人，不要……不要……”
　　“哥，记得带我回家。”
　　魔界的新王，带着他的领土，彻底闭上了眼睛，此后几千年，世上再无魔族危害。
　　而见证这一切的时源……
　　她快崩溃了。
　　谁让你封印的啊！！！！！
　　魔气是时流造出来的，灵气是天地生养的，两者互相制衡才能保持世界平衡啊！
　　那你把魔气封印了，灵气没有制衡，会重启灵气暴乱时代啊！修真者会炸的！
　　甚至仙界都会被暴乱的灵气冲塌，会坠落的啊！
　　仙界可是在人界的领空之上，砸下去会死很多人啊！
　　你们兄弟俩要死啊！封印又不可逆转，要是可以逆转，这个因果定律就没必要存在了！
　　不过她现在没空理这些，魔界闹的太大了，时流肯定会关注这边，要是让她看见这里有因果阵，那就完蛋了。
　　所以，时源当机立断，抓起风青雪就跑。
　　“放开我！你谁啊！我不走！”
　　时源才不管他，冲出魔界就把人扔给赶过来的江让尘，随后伸手按了一下他脖子后面的印记，青色阵法强制打开。
　　连江让尘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玩意，还能这样开？！
　　时源没理，扔下一缕生机就走了。
　　生机飘飘荡荡，钻进风青雪的眼睛。
　　虽然说江让尘的伴生法阵一直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说法，但他本人清楚的很，那些都是夸大其词。
　　但换时源来看，江让尘这个阵并不是巅峰，所以达不到那种程度。
　　他缺的，是那一抹生机。
　　“向死而生，方可登顶。”
　　留下这一句，时源转身消失。
　　风青雪气的爬起来要追。
　　“你站住！我知道你是谁！你明明能救他！你明明可以救！”
　　时源顿住，过往的记忆浮上心头，那些百姓，撕扯她的衣裳，咆哮着，怒吼着，咬下她的血肉，啃食她的内脏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