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散璀

89、神使

　　破碎的魂魄将回归本源，回到母亲的身边，回到万物之母身边。
　　夜雨的灵魂碎片飘飘荡荡，飞向人间的一个角落，仅剩下的意识努力睁眼，企图最后看一眼人间。
　　“哪里来的魂魄，碎成这样了竟然还有意识？”
　　一道女声出现，一双温暖的沾了些泥水的手捞起碎裂的魂魄，温暖的力量从那双手汇入残魂，本该是温暖的力量，但夜雨却感觉脑子更加混沌了，她在窥探他的记忆。
　　良久后，神女垂眸长叹一声。
　　“十恶不赦，罪孽当诛，神女慈悲，万物平等，不见死伤，送汝异处，洗净污浊，方可转世，然，异处比之炼狱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可愿意？”
　　夜雨的罪孽太深了，融合了六个人的罪，放在这里哪怕有时源庇佑，残魂也会招来天雷，天雷由时炎统管，那时源就会被发现，到那时别提什么计划了，能不能好好的回去都是个问题，权衡之下，只能把夜雨送走了，现在就看夜雨愿不愿意了。
　　沉默良久，破碎的魂魄开口。
　　“愿……意……”
　　时源轻笑一声，低声说道：“如你所愿，我的孩子……”
　　银白光点从眉间飞出，包裹住魂魄，把他送离这个世界。
　　送走夜雨，时源坐在林中的石头上，这是一片有些偏僻的森林，草木茂盛，飞鸟走兽来来往往。
　　“法则改好了，也和秦秋见过面了，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呢？”
　　时源抬头看向天空，直接去找时流吗？不可能的，时流现在疯的差不多了，贸然现身恐怕适得其反。
　　但是此间那些分身已经逐渐回归，时流早晚会察觉的，瞒也瞒不了多久。
　　似乎心有所感，时源突然想去一趟魔界，白肆估计早就跑了，但是那里，总感觉遗漏了什么东西。
　　想着，时源身形消失，汇入风中。
　　初至结界，时源刚想进去，触摸上结界的瞬间，结界就开始出现裂纹，但不是以她的手为中心，是另一边延伸过来的裂缝。
　　魔气的原型是被时流的灾厄污染的灵气，泄露出来非常危险，是有谁在破结界吗？
　　“师兄！其他人扛不住魔气侵蚀的！你要破坏结界吗！”
　　远远的就听见几个人在喊，抬头看去，是四个孩子。
　　她曾见过的，为首的孩子，是她的眼睛，也是回来的契机，现在这又是怎么了？
　　就算是眼睛也不能放出魔气，如果放出来了，那身后的城池怎么办？
　　但是她不能现身。
　　风青雪手上力气加重，要进去，要去长恨宫，要救人。
　　不能再看着亲人挚友死在自己面前了。
　　谷笑庸手里出现几颗星辰石，蓄力朝风青雪砸过去，星辰石在空中划出丝线，紧接着谷笑庸又甩出一把青色丝线，束缚阵法瞬间生成，直接把风青雪捆起来了。
　　青色丝线是江让尘给的，带着他的力量，谷笑庸是想着这个厉害应该可以压制住，但风青雪确实是冷静了不少，但更多的是心累。
　　开阵法要十几分钟，他没有这么多时间等，可是……破开阵法虽然快，几乎是一分钟就能进去，那他进去了，身后的叶城怎么办呢？
　　一定要为了守护大家而舍弃小家吗？
　　风青雪心里有些动摇了，守护大家是青山门根深蒂固的理念，但难道没有人有过与他相似的经历吗？
　　其他人真的可以做到舍弃家人挚友吗？
　　“即入我门，凡尘种种，皆与你无缘，家人或爱人，日后皆是陌路人，你们，真的下定决心舍弃一切吗？”
　　入门时江辞盈的话回荡在耳边。
　　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什么都不懂，做什么都是无所畏惧的，也认为身边的人才不会死。
　　可直到身边人一个个死去，风青雪越来越沉默了，平衍的死更是直接对他造成了很大的阴影，从小到大亲如兄弟，最后死的如此惨烈，风青雪怎么可能会甘心。
　　如今真正的弟弟似乎也要奔赴死亡，风青雪真的做不到坐视不管……
　　谷笑庸已经在尽力加快速度了，但是结界局限摆在那里，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喂，那边的。”
　　时源躲在暗处看了一会，敏锐的观察力以及通透万物的特性，让她大概理解了一些东西。
　　时源披上袍子，从暗处走出来，把手放上结界，结界瞬间开启一个洞。
　　还不等四人说什么，时源直接把人扔了进去，然后关上结界。
　　在四人进去后，天空瞬间雷云滚滚，时源后退几步，看着天空，通过厚实的云层，与高天之上的一双绿色眼眸碰上。
　　现在！马上！转身！快跑！
　　脑子里闪过几个字，时源迅速隐入风中，消失的瞬间，一道闪电劈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方。
　　“母亲……”
　　时炎看着时流，有些欲言又止。
　　“完整的魂魄……带着记忆，就差□□了……没关系，让阿源在外面再玩一会，等我们收集齐了……”
　　时流喃喃自语着，猛的扭头，大步流星的朝神殿走去。
　　“去把白肆叫来！还有平引月！收集了多少！全都给我一一汇报！还有之前平引月带来找我要身体那个！干什么去了？！”
　　时流很少大声说话，平时都是轻柔的不行，如今倒像是她的本音，浑厚有力又踏实。
　　“是，平家引月带来的那个人是魔界界主，说是回魔界取东西了。”
　　进入魔界后，谷笑庸就把风青雪身上的线收回来了。
　　四人没说什么，风青雪大致能猜到那个白衣服的女人是谁，但其他人不知道，虽然心里疑惑，但貌似是友好阵营，那就先不管那个人。
　　顶着魂术的庇佑护盾，四色虹光划破长空，冲向长恨宫。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长恨宫，整体是一座漆黑的宫殿，窗户都在高处，低矮的地方是漆黑一片，外围也没有种树，只有几根树干子。
　　四人在天上飞了一圈，看见一个疑似大门口的地方站了四个人。
　　降落后，阿雪对于风青雪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除她以外，另外三个人都趴在门上摸索。
　　“蓝雨怎么回事？连你们也进不去吗？”
　　风青雪摸上大门，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理，似乎是个阵法，挥手叫谷笑庸一起来看。
　　“殿下自杀了风冥后，整日里脸上都不见笑容，夜雨死后更是沉默寡言，一天前突然就把所有人遣散了，也没有和我们说明原因，连我都……”
　　阿雪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她是风蓝雨最忠诚的侍卫，也是追随最久的侍卫。
　　从普通暗卫，到贴身暗卫，再到侍卫，亲卫，亲卫队长，她连名字都是风蓝雨赐予的。
　　“给。”
　　风青雪把信纸给了阿雪，要解释的话太难讲了。
　　阴云冷风晴空都凑过来看，谷笑庸就和剩下的人一起琢磨大门上的阵法。
　　“长恨宫的门自建成后就从来没有关过，门上的阵法是夜雨后面补上的，我们也无从得知破解之法。”
　　看完信件，阿雪平复了一会，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他们从前认为，长恨宫不会把他们拒之门外，如今他们确确实实站在外面，紧闭的宫门是风蓝雨亲手关上的。
　　门外是生，门内是死。
　　风青雪则在思考，如果是夜雨做的阵法，那应该只有风蓝雨能打开，所以从正门应该是进不去的。
　　“能凿墙吗？”
　　“啊？”
　　全神贯注观察大门的谷笑庸猛的回头。
　　我看了这么久你告诉我你要凿墙？！
　　“石料当初是我去选的，很硬，您确定要凿吗？”
　　阿雪委婉的提醒了一下，毕竟这个墙，真的很硬，当初她为了找做宫殿的料子是跑遍了山川四海，最后在靠近朱雀族领地的一座火山低找到了这种石料，花了大价钱和朱雀族交涉购买的……
　　风青雪拔出剑，挥了一下，剑刃包裹上水红色的灵力，向天上一指，无数把冰剑凝结，围绕着长恨宫旋转。
　　就在剑刃即将落下时，风青雪突然把所有剑调转方向，立冬在空中划出弧度，向另一个方向射去。
　　这是一种直觉，直觉那边有危险。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感知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阿雪突然出刀挡在风青雪侧边，截住了一枚飞镖。
　　“风冥……”
　　看着掉在地上的飞镖抖了几下，重新飞起来回到远方被打出来的浓雾之中。
　　那是风冥平时最喜爱一把武器，和檐下的性质一样，也是一把化形武器，但檐下是祭祀剑，风冥用的那个是人造的，还是贺鹤造出来的，本意是给江让尘去当三界交好的礼物就没有打印记，结果被风冥截胡了。
　　一个崭新的身体，带着全盛时期的力量，还有从神那里得来的特权。
　　金色光波轰散浓雾，触及到这边的人，风青雪瞬间捂住眼睛，感觉十分的不适，眼球有种撕裂一般的痛，空中剩余的冰剑一个个掉落下来，随即又被另一股力量托起，回到天空之中。
　　“这个光波有问题，起阵！”
　　风青雪没办法迎战，那位居第二的白良玉自然接过指挥权。
　　“不！不用管我！我瞎了也能看得见！你们继续！这个只对仙族有用！”
　　风青雪拦住谷笑庸，不能为他浪费灵力，要在这里拦住风冥，只要风冥死了，蓝雨就不用死！后面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阿衍都能把平引月击退，那我也可以！他身体碎成那样说不定比我还痛，我不能比他差！”
　　风青雪不知道的是，平衍击退平引月，是依靠的家族诅咒，风家可是没有这种诅咒的。
　　唯一的诅咒，恐怕就是风家人长大后一旦经历大型打击就很容易精神失常变成疯子吧。
　　笑声渐近，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而来，实力上他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过全盛时期还加强肉身的风冥。
　　“我将以神的名义，渡尔等罪孽！”风冥笑的极其畅快，时流不但给了他全新的身体，还赋予了他一些神使独有的权力。
　　每一个神的神使力量都有所不同，神使是不限人数的，只要被认定了，那就能拥有神使的力量。
　　死之神使的权能，厄，揭示因果报应，带来死亡与惩罚。
　　“如此美丽的眼睛，竟然是偷的别人的吗？这可是滔天大罪……”
　　风冥的披风在强风下被吹的摇摆不止，看着风青雪捂着眼睛，心下一喜，一是收集到重要器官，二是用不着进长恨宫找风蓝雨，毕竟风青雪比风蓝雨更有用，更能加强他的力量。
　　“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侄子就包庇你……”
　　“闭嘴！”
　　一听风冥说这说那的风青雪就心里冒火，眼睛带来的痛苦根本无法忽视，几度想聚集灵力，却因为无法集中注意力而失败。
　　“啧，小孩就是难教。”
　　风冥脸色瞬间变了，抬手施法，金色光波开始加大。
　　“江让尘那家伙，就只有一个仙族弟子吗？”
　　看着另外两个都没什么反应，风冥有些不满，顾子鱼他倒是知道，扶桑儿子。
　　抬手抓住冲过来的藤蔓，用力一扯，把飞过来的几百把冰剑打落。
　　顾子鱼拽着藤蔓另一端，倒不是他想和风冥僵持，这藤蔓是扶桑新给的，比之前的更好，至于好在哪里……
　　“老三，起阵！还是得挡，师兄现在用不了灵力！”
　　星辰阵法挡不了多少，起了也是白起，风青雪挥手让撤了。
　　“我又不是没瞎过，没事！你们几个进去找蓝雨，带他走！”
　　原本打算帮忙的四个亲卫，听见命令转身就去破墙，一会直接把风蓝雨打晕带走。
　　“立冬……”
　　“要叫人吗？”
　　立冬直接给立夏立春发去信息，但风青雪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如果这次我会死，等我下一世开始修炼，你要把我今世的事情告诉我。”
　　立冬一愣，直接在识海里喊了起来。
　　“你给我留遗言？！你疯了吗！？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要回剑阁！”
　　“听话立冬。”
　　立冬瘪着嘴，然后偷偷给立夏抱怨发信息，又给立春抱怨，身为四立最小的一个，立冬经常和两位哥哥抱怨各种各样的事情，这次也毫不例外，其实本意还是希望有人能来，毕竟这次真的很糟糕。
　　顾子鱼一挥袖子，从袖子里爬出藤蔓，钻进土地里蓄势待发，白良玉踩在一根最粗的藤蔓上，魔界她能感召的东西很少，就算概念化，可以用的也少的可怜，风青雪又没办法给她提供辅助用的冰剑。
　　“笑庸，永夜。”
　　最常用的范围性阵法，在叶城用过两次。
　　风冥手上发力，和顾子鱼抢夺藤蔓，石榴打造的身体，风冥不会害怕扶桑藤蔓，都是植物，扶桑是神树，那他也是时流拿不知道哪来的石榴打造的。
　　想到那个疑似石榴精的女人，风冥有些牙痒痒。
　　她简直就是个蠢货，若不是她足够强大，运气也够好，死神怎么可能轮得到她？随便找一个人都比她更好，那么多愁善感，那么固执，那么矛盾，明明自己已经占了生命神几千年的神位，吸了她几千年供奉信仰，醒来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把那个人复活？
　　明明彻底杀掉时源可以得到的更多，风冥真是不理解这些人。
　　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突然感觉手心有点痛痛的，低头一看，手里的藤蔓烧起来了。
　　怕火是植物的天性，但刚刚成为植物的风冥明显没有这个意识，被烧了也只是松开手，拍了拍手心试图灭火。
　　但这是扶桑给的太阳神火。
　　“原来，是植物啊。”
　　顾子鱼收回藤蔓，手心浮现一团金色火焰，植物都会惧怕火焰，无一幸免，但扶桑除外。
　　“太阳与星辰并行，永夜将至……”
　　谷笑庸身边环绕着金色光点，随后一同镶嵌进地下，漆黑的阵法展开，一个半圆笼罩了五人，将长恨宫隔绝在外。
　　见灭不掉火，风冥手起刀落，把着火的手掌切断，没有血液，整齐的横断面，只有几滴红色的汁水滴落，滴在地上，瞬间腐蚀了周围的地面。
　　“是植物我可就不怕你了！”
　　顾子鱼上前一步，脚下升起黄金舞台。
　　“等一下子鱼，小心些……”风青雪靠着藤蔓，眼睛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不知道是流下的血泪模糊了眼睛，还是他已经看不见了，但眼球即将飞离眼眶的感觉越来越强。
　　本来他们就不如风冥，如今他更加强大，而他们原地踏步，就算变成植物又如何，风冥的□□可以再捏，他们不行。
　　而且，神使到底有什么力量，他们也不得而知。
　　到底是神，和他们还是有区别的。
　　“植物又如何呢，我要的，是这双眼睛，和这具身体！”
　　风冥伸出另一只手，光波汇聚在一起，直直的刺向风青雪。
　　“星雨！”
　　一声令下，星雨剑带着数把星辰剑组成剑阵，挡住光波。
　　“区区星辰，哪来的勇气直面死亡！”
　　风冥力气都没改，光波直接穿透星辰剑，离风青雪最近的谷笑庸下意识拿身体去挡，光波直接打在他身上，震碎了身上的守护咒。
　　守护咒抵挡了几秒钟，然后谷笑庸被风青雪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