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再起风云》逍香妃子

17、第十七章

　　像只死狗般被拖着，我没反抗，我好像不能思考了，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的画面……低头的一瞬，温柔的笑靥，轻软的触感，火热的气息。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不记得了，好模糊，脸上好痒，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眼泪吗？不会啊！我没什么感觉的，一点都没有，真的，一点都没有的

　　呃，好疼，我讨厌被一个女子架着的感觉。随便动了一下，她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没打算杀她的，她应该没事
　　这里好烦，我该回去了

　　我没日没夜的走，终于转了出去，到了集市，随便挑了匹马上路了……分不清昼夜，我只能感觉到从早到晚的颠簸，后来马死了，我就把它埋了，又开始徒步走着
　　终于到了，灵山深处吊脚楼
　　老娘和林轩凤都在，当然，还有重解语

　　爬上楼，就被老娘揪着耳朵骂了半盏茶。好容易消停下来，解语给我泡了茶，喝过之后我问他们轩凤哥怎么样，说是早都醒了，只刚吃了药睡下了

　　摸索着探进屋子，一溜烟钻进被窝
　　我只觉得身上突突直抖，怎么摆姿势都不行
　　咯吱，门被推开了，轻轻的脚步声
　　我闭上眼睛装睡
　　一股淡淡的药味，床边坐下个人
　　我努力调整呼吸，平稳起伏
　　那人一直没动，我不能确定他是想对我下手，还是在看我

　　突然感觉脸上温润的触感，手指轻轻在我脸上滑动
　　“凰弟……”刻意压低的嗓音
　　原来是林轩凤

　　他又等了一会儿，我翻了翻身，继续‘睡’

　　“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我好怕……”
　　怕什么？
　　“我好怕你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是差点回不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又哭了吗。
　　“……不过幸好你回来了”破涕为笑，做贼似的又压低了声音
　　我真的困了
　　“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手指触了触我的嘴唇
　　骗你什么？
　　“你会和我去灵剑山庄的吧？”他的声音又低沉了
　　“凰弟……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从小时候起，我就喜欢你了。”
　　轩凤哥，我……
　　“你知道吗，我好后悔，后悔当初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乱葬村。如果当时能够带着你私奔……那你也不会”小声的哽咽
　　“到最后，你爱上了他，却忘记了我……就连，就连下辈子也……”
　　我感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我的手背上了，凉凉的，刺痛的

　　他站起身，又呆了一会儿，我听着步子越来越远
　　“轩凤哥……”我支起上身

　　“啊……”他忙转过身去擦了两下“你，你没睡？”
　　“恩”
　　“你都听到了？”
　　“恩”
　　“我……我不是”
　　“轩凤哥”
　　“恩？”
　　“你搂着我睡，好不好？”我看着他
　　“什么？你……”他不知所措起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可以吗？”我往里挪了挪
　　“……”他没在说话，迟疑了一阵，小心翼翼的钻了进来

　　感觉到他僵直的身体，我一把搂紧他的腰，把脸搁在他的颈窝里。我能感受到他慌乱的心跳，我知道我无耻卑鄙到了极点，但是我好冷，我想能够抱紧他，温暖一下自己早已凉透的心。

　　迷迷糊糊的，我只是觉得好累，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就好像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醒了吗？”他小声的问了句
　　“没”我又闭上眼睛
　　“……那再睡一会儿吧，还早”说完，摸摸我的头发
　　我一直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大概他是累坏了。保持一个姿势一整晚，他的伤还没康复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道：“你有心事？”
　　“没”我虽然闭着眼睛，却再没睡着
　　“……”他顿了顿“你昨晚哭了一整夜”
　　“……”我想睁眼，却感觉眼角疼得受不了
　　“我的胸口到现在都还是湿的……”那一句自言自语，说得很轻，但是我都听到了。他起身下去，往水盆里倒了点水，弄湿了擦脸布，又回身敷在我的眼睛上消肿

　　记得小时候我不好好练功，常常被师傅们打，打得狠了我就没命的哭，林轩凤只是着急的看着我，小小的他也无能为力。师傅们走了，他便拉着我进屋，我还是没命的嚎，他总是能弄出一块糖或者一只烧鸡腿来堵住我的嘴，然后就用擦脸布占了水给我眼睛消肿

　　“该忘，就忘了吧……那样哭眼睛会受不了的”
　　是啊，我就只剩一只眼睛了，要是也瞎了，那就真是废人一个了
　　“轩凤哥……”
　　“什么？”他好像在思考什么，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没骗你。我们等你伤势好了，就回灵剑山庄。”我看到他眼中的欣喜，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再有什么变动。就好像我曾经看着重莲，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你真的……”他的声音有点抖，却还勉强维持着平静
　　“你放心，我想通了……”我顿了一下“不用等到下辈子，这辈子我就还你。”一瞬间，我的心焦了，淌不出血

　　咯吱，门开了。老娘叫我下去吃饭，看到他在我屋里一点也不惊讶，感觉上像是早起的母亲喊儿子儿媳吃饭一样。林轩凤却红了脸，夺门而出……

　　又过了些时日，林轩凤的伤势差不多都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老娘没有挽留，只是向我要了重解语。我做不了主，就去问解语，她也想呆在老娘身边。即然这样，我也就不再勉强。

　　饭桌上，四个人围成一桌，很有家的感觉
　　老娘高兴，给这个填汤，给那个打饭，话也多了起来
　　“臭小子，你看这样多好，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饭……”
　　“恩恩……”我埋头苦吃
　　“哎……这么大了，连个媳妇都找不到。”
　　“老娘，吃菜吃菜……”我希望能堵上她的嘴
　　重解语给老娘添了碗汤
　　“解语真是好啊……我儿子要是有你这么个媳妇，我也能合眼喽！！”
　　“赫连大妈，你话多了哈……”我提高音调，看看重解语略微尴尬了一下

　　“其实你轩凤哥也真是不错，可惜了是个男儿身……若是个女孩儿，咱林家早都明媒正娶的给娶回家当媳妇儿了吧？”赫连惊红看着我，那意思就是你今天就得给我说出了四五六来，否则别想吃饭

　　“咳……”林轩凤低了低头，脸颊上多了一抹红晕
　　“是啊……”我把筷子一搁，一脸惊讶“轩凤哥早都是我媳妇儿了，赫连大妈你不知道吗？”
　　林轩凤轻轻推了我一把“你，你胡说什么……”脸上更红了
　　此时，我只想给自己狠狠一巴掌

　　“轩凤好，解语也好，两个我都舍不得……”赫连惊红再接再厉“要是能这样就好了，轩凤是正妻，解语是侧室。虽然这么分，两个我都一样对待，谁都不会偏……然后轩凤给你生个男孩，解语生个女孩……”
　　“唉，好了好了……老娘你病了，你该吃药了……”我忙推着赫连惊红上楼
　　“哎，我话还没说完……我，我还没吃完饭……”
　　大费周章，终于结束了这么荒谬的对话，三个人尴尬的站了一下，我忙恢复成地痞流氓的姿态
　　“呃，我娘开玩笑的，大家别介意别介意……”说着，看向解语“那我娘就麻烦你照顾了”
　　重解语微微笑了一笑，道：“恩公放心。我会照顾好前辈的。”
　　“谢谢。”
　　“轩凤小媳妇儿，跟着相公我走吧……”我调戏的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一脸流氓样

　　“你，你再闹。我可恼了！！！”他大步走远
　　我嘿嘿两声，快步跟上他

　　灵剑山庄位于江南一带，也就是苏州北部。要到达就必须经过洛阳。所谓长安集权，洛阳集钱，有钱有权的人常常会聚集于此，各色商铺酒家，妓院客栈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但此时却是异常的冷清，不见有什么店铺开门，街上更是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

　　因为怕林轩凤的伤势有变，我便雇了辆马车，与他同坐。时近午时，却还没有找到一家可以吃饭的酒楼客栈，我猜想着大概深巷住户里应该有几个包子馒头铺之类的。于是下了马车，叫林轩凤好好在马车上呆着，就钻进了深巷之中。

　　左拐右绕的，还真被我找到了一家，买了几个包子馒头，便离开了
　　“公子小心”身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哎，算了。要想看还得绕回去，轩凤哥应该饿坏了吧
　　想到这便加紧脚步
　　“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贴花黄啊，贴花黄……”我哼着闲调往回走，这声调竟是回荡在巷子中……心里却越来越沉。重莲曾经被我打扰散了功，当时在瑶雪池里，他不能动，被我贴了一身的莲瓣，那时我嘴里念念有词，就是这首木兰辞。

　　想着想着，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狠狠甩了一下脑袋，不就是被甩了吗，不就是他另有新欢吗，不就是他装作不认识我了吗……这有什么，大爷照样过我的小日子，别以为没了他重莲，我林宇凰就活不起了

　　身后有动静，我停下身来却没有转头。那声音就不见了
　　哼哼……跟踪？你还早一百年呢
　　我急行几步，转了个弯，迅速绕到那个人身后，那人显然是迟疑了一下，可能是找不到我的缘故
　　我一步跺到他身后，抓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扯
　　待到看清面目，全身一僵，心沉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