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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子弟校蝠之眼 大山中的老 ...

  •   1.

      徐方业抬手遮住从头顶树叶间泄露下来的阳光,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下,他咽了咽口水,感觉口干舌燥得厉害,于是加快脚步走过一半青草一半黄沙的操场,跨进子弟校的大门。

      今年的夏天,阳光比往年更为炽热凶猛,且干旱少雨,徐方业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望去,挨近子弟校的田地都被晒得龟裂,田坎上的青草旺盛的生长着,徐方业咽了一口早上走时泡在杯子里的冷茶,感觉嘴里清凉发苦,他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

      “诶,小徐,你这么早回来了?”郑老师抱着一摞书从办公室外走进来,坐在他的座位上掏手绢擦了擦汗,他灰蓝色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胸口,留下一大片不规则的汗渍,眼见他把擦了汗的手绢胡乱塞回裤子口袋,然后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来点上,陶醉的吞云吐雾,徐方业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和颜悦色的答道:“是啊,本来我今天是回不来的,但是教育局负责教师测评的领导临时有事被叫走了,我就搭最后一班回厂的车回来了”

      郑老师翘着二郎腿,眼珠子在狭长的眼眶里转了转,笑道:“这次,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厂长亲自批签,三位二十年教龄的老教师联名举荐,你怎么都能评上中级教师,调到市里去了吧”

      徐方业吃了一惊,惊讶的神色被郑老师尽收眼底,郑老师“呵呵”一笑,说道:“你不用怕,这个厂地盘就这么大,没什么秘密”

      徐方业心里暗暗的啐了一口,讨好的说道:“我年轻,没什么本事,这也是厂里和学校体恤照顾我。”

      郑老师抽烟极快,两句话的功夫,他的烟已即将燃尽,他猛嘬了一口然后将烟摁灭在一个旧茶叶罐里,说道:“年轻就是一种本事,能折腾,不像我这把老骨头,只能埋在这个热死人的山沟沟头咯。”

      徐方业忙不迭的说:“哪可能啊,郑老师你资历高,教学经验丰富,一定可以顺利调到市里去的。”

      郑老师笑了笑,端起自己发黄的茶杯,用茶杯遮住自己半张脸,在茶杯后瓮声瓮气的,“不可能咯,教师调迁是有年龄限制的,我今年35,已经是最后一年了,过了今年,想去哪都不可能,只能在这所子弟校呆到退休,我老婆前年就调到市妇联去了,我儿子去年也转到市小学了,这两年全家都在拼命想办法把我也弄过去,可惜我不争气,不如你啊”
      徐方业感觉自己背后一直冒冷汗,只能尴尬的笑着,郑老师的表情仍然柔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字里行间都透着寒气,气氛一度僵持,郑老师缓缓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茶杯搁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咯嗒”一声脆响,郑老师表情柔和的说:“小徐啊,我比你年长,说心里话也乐得见你这样的年轻人展翅高飞,不过我要提醒你哈,年轻人拼事业是好的,不要怠慢了家里的女人”

      徐方亚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解,郑老师依旧表情柔和的重复着,“千万不要怠慢了家里的女人”

      2.

      徐方业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揉了揉眼睛,他请假去市里一天,堆积了教案没有做,还有昨天交上来的作业没有批改,只能晚上加班把这些日常事务给做完,墙上的挂钟指到八点,窗外夜幕已落,没有了阳光,空气却依然闷热,办公室的吊扇坏了,徐方业桌下的垃圾桶里已堆满了擦汗的纸巾,他腹中饥肠辘辘,盯着眼前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突然觉得有些眼冒金星,他想起自己从中午顶着大太阳在教育局门口的小摊上吃了一碗牛肉面之后就颗米未进,可是他还有很多本作业没有批改,他不愿意浪费时间出去吃,于是他站了起来,扭了扭长时间坐着而发僵的腰,走出办公室。

      整个子弟校是一处“L”形的建筑,长的一端是教室,短的一端是办公室,子弟校一楼是五六间仓库、两间体育器材室、一间废旧的音乐教室,和锅炉房;二楼是传达室、小学一到六年级的教室和五间办公室;三楼的构造要复杂些,有图书室、计算机房、初中一到三年级的教室、技工班教室和四间办公室,徐方业的办公室位于子弟校的三楼最顶端的一间,他要去二楼的传达室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婆田姐儿,让她给自己送饭。

      徐方业慢慢走在漆黑的长廊上,脚步轻而缓慢,他没法开走廊灯,因为灯光的总闸在传达室外的墙壁上,他只能拿着一个手电筒向传达室的方向慢慢走着,一想到自己的老婆田姐儿,就想到了今天下午郑老师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千万不要怠慢了家里的女人”,他不明白那个不修边幅的老教师话里到底打的什么机锋,正思忖着,忽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翅膀煽动的声音,徐方业抬手用手电筒一扫头顶的墙沿,光线晃过黑暗中两处莹绿色的光点,徐方业被吓得倒退了几步,然而立即镇定下来。

      那是蝙蝠,曾经在徐方业刚到这座子弟校时,就被大白天还会在头顶掠过的蝙蝠和随时会落在肩膀上的蜘蛛吓得尖叫连连,惹得一众教师哈哈大笑,说来也奇怪,同样漆黑阴冷,子弟校二楼就没有这些冷血可怖的动物,只有一楼和三楼能见到他们的踪迹,教师们开玩笑说是这些动物通人性,不会去吓唬二楼的小学的孩子,教师们反而还要提防着小孩子们忍不住好奇心去捉蝙蝠和蜘蛛玩。

      徐方业见是蝙蝠,也就没多想,空空如也的五脏六腑催促着他赶紧去给老婆打电话,就在他路过一间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传出一阵怪声,使得徐方亚瞬间屏住了呼吸,那怪声时而短促时而绵长,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听久了,还有一种莫名让人心跳加快的节奏掺杂在里面,徐方业听了一会,默默的关掉了手电筒,在黑暗里无声无息的站着,头顶的蝙蝠眼睛依旧散发着莹绿色的光。

      当天夜里九点二十五分,闪着蓝红色光的警车和救护车开到学校楼下,警察率先拉开学校大门,一具冰冷的男尸躺在二楼往三楼去的楼梯旁,尸体呈仰面倒卧状,后脑勺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淌着一滩血,楼梯上有碰撞产生的血迹,警察一到,就阻止了跟在身后想要上前抢救的医生,说道“别碰尸体,保护现场”

      徐方业搂着自己的老婆田姐儿抖抖索索的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一个女警官好心的递给田姐儿一杯温水和一包巧克力,说吃了甜食能够稍微镇静一点,徐方业客气的接过,但握着巧克力的手仍然在发抖。

      田姐儿泪流满面,徐方业一直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很快勘查现场的警察就回来了,探视了一下田姐儿的状态,决定先向徐方业询问事发情况,于是徐方业将田姐儿交由女警官照顾,自己跟着警察进了询问室。

      “别紧张,把你们发现尸体的情况说一下,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警察宽慰徐方业道,徐方业点点头,然后强迫自己镇定,开始回忆起来。

      “我今天请假参加市里的教师调迁测评,本来是回不来的,但是负责测评的领导临时有事,我就搭最后一班车回了厂,回来我就在学校里做教案和批改作业,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我觉得饿,就到二楼给老婆打了电话,让她给我送饭,她还埋怨我没提前说,家里连剩菜剩饭都没有,她还要现煮好了给我送过来,我有点不耐烦跟她争了几句就回办公室继续忙我的事,九点多的时候,我实在饿得不行,就又想给老婆打个电话催她,结果我才走到三楼楼梯口,就听见楼下我老婆的尖叫声和碗摔碎的声音,我赶忙下楼一看,那个……那个人就躺在那了,我看到好大一滩血,我老婆已经吓晕过去了,倒在校门口,我也很怕,差不多五分钟才想起来给医院打电话,后来又给你们打了电话。”

      徐方业抖抖索索的说完,警察想给他递一支烟,他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然后坐在椅子上沉默,警察试探着问,徐方业的老婆田姐儿是否能接受询问,徐方业表示要跟老婆沟通一下,然后又出去宽慰了田姐儿好一会,田姐儿才勉强接受警方询问,询问的警察换成了女性,让她的精神更加放松些。

      “我今天一直在家做活,小徐去市里参加测评,本来说今天都不回来了,晚上我想赶工把活做完,结果八点多小徐打电话到我裁缝店旁边的小卖部,让我给他送饭,我才知道他在学校加班,我根本就没煮他的饭,就有点生气他不早说,害我活又做不完,后来我还是跟小卖部的大姐家拿了点菜,给他做了饭送去,结果我刚走到校门口拉开门,就看到一个人躺在那里,脑袋后面一大滩血,我就给吓晕了,醒来就来派出所了。”
      询问的最后,警察们分别问了徐方业和田姐儿同一个问题,“是否认识死者?”
      徐方业回答是,并告知警察,死者是自己任教的技校班的一名学生,田姐儿惊恐的不停摇头。

      3.

      时隔两日后的早晨,徐方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满脸好奇和蠢蠢欲动的教师们围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男教师比较偏向事件的调查进展,女教师偏向关心田姐儿的精神状态,徐方业被问得晕头转向,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早晨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教师们一哄而散,徐方业长长的出了口气,他的数学课排在早晨后两节,他要抓紧时间把昨天晚上拟制的教案再熟悉一遍,虽然这三天有两天是周末,但毕竟郑老师在周五时替他代了课,他的教案要能够和郑老师的课程衔接上才行,他掏出教案本,这才发现郑老师并不在他的办公桌旁,他回忆了一下刚刚进教室来的情景,确实也没有郑老师的踪影。

      徐方业正纳闷呢,就看见校长领着一名哭哭啼啼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眼泪鼻涕挂了一脸的小男孩走进办公室,校长一脸肃穆的把他们领到郑老师的办公桌前,中年妇女趴在郑老师的桌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小男孩随即抱住妇女的腿也开始嚎啕大哭,校长走到徐方业身边,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

      “这是……”徐方业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却不敢问出口,校长点了点头,说道:“这是郑老师的爱人和孩子,郑老师昨天晚上十点多,被发现喝醉了以后倒在路边犯了心脏病,抢救了一夜没有抢救回来,就这么去了,留下这孤儿寡母的,真是造孽啊”

      徐方业胸口像被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视线落到桌子正中央的茶杯上,那个茶杯发黄发旧得很严重,连杯盖沿边都布满陈年的茶垢,足见它的主人是多么的不修边幅,这很符合郑老师在徐方业心目中的形象,郑老师就是那么懒散邋遢的一个人,没有一丁点教师端庄雅致的样子,可是这样朝夕相对的人突然离世,让徐方业还是很难以接受,一天下来,他除了在课堂上是全神贯注的,其他时间完全浑浑噩噩,浑浑噩噩的连当天的作业都没有批改,就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田姐儿惨白着一张脸拉开门,站在门口掏钥匙准备开门的徐方业被吓了一跳,皱眉道:“你搞什么?”,田姐儿没有说话,闪身让徐方业进了屋,徐方业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看见女儿徐小苑抱着猫咪苏苏躲在卧房的门背后一脸泪痕的看着他,徐方业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问:“怎么啦,小苑,怎么哭了啊?”

      徐小苑抽抽泣泣,奶声奶气的说,“爸爸,我饿了,我想吃面条”

      徐方业看着女儿因为哭泣而胀红的眼睛,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柔声的劝慰了女儿,然后给女儿把电视机打开,调了中央台少儿频道的动画片,让女儿先吃点小饼干,等一会就可以吃面条了。

      徐方业把惨白着一张脸,还坐在沙发上愣愣出神的田姐儿拉进厨房,关上门反手就是一巴掌,把田姐儿扇得一个趔趄,还好她靠墙不远,勉强站住了身子,徐方业脸色铁青的冲田姐儿低声咆哮道:“你还过不过日子了?你想饿死你自己,也不要搭上我女儿”

      田姐儿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然后她捂着被扇红的半张脸,低声说了一段话,等她那段话说完,徐方业的脸色也变得和她一样惨白,夫妻两沉默的在厨房里面对面站着,直到厨房门轻轻的被叩响,徐小苑在门外用惨兮兮的声音叫道:“爸爸,我真的好饿”

      夜深了,徐方业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最后实在睡不着,轻手轻脚的起来,茫然的在一片漆黑的客厅转了两圈,最后他干了一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他摸着黑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包没有开封的烟,然后因为他平日里都不抽烟,所以整个屋子里都找不到打火机,他又摸黑走到厨房里,打开煤气炉,点燃了一支烟。

      徐方业就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他忍着咳嗽,忍着烟熏得眼睛无法睁开,一口一口的把这支烟抽到只剩烟蒂,最后他把还剩点火星的烟头在地上恶狠狠的摁灭,站起身来,拉开门走回了客厅。

      4.

      厂派出所的民警老张端着茶杯走进讯问室,看见里面端正坐着的人,满脸疑惑的问:“徐老师,怎么又是你?”

      徐方业把头转向他,一脸自认倒霉的模样回答道:“真不好意思,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张“嘿”了一声,随即坐下来听讯问,徐方业作为一名数学老师,叙述事发经过起来逻辑清晰,面对民警提出来的问题,也回答得详细而周全,整场叙述听下来,一个案发目击者所见所闻被清晰的记录在案,民警客气的要把徐方业送出派出所,路过一间黑漆漆暗室,徐方业有意无意的向那扇紧闭的门撇了一眼,里面被关押着的人像是感觉到了,从里面传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徐方业加快了脚步走向一片光明灿烂的派出所大门。

      徐方业一出门,就看见自己的女儿徐小苑背着书包和两个与她同龄的孩子围在派出所的花坛外面,拿着树枝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徐方业走过去摸摸徐小苑的头,徐小苑扔下手中的树枝,冲徐方业伸出双手,徐方业把她软乎乎的身子抱了起来,徐小苑被自己的爸爸抱着,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个孩子,说道:“看吧,我爸爸就是来帮助警察叔叔抓坏人的,你们还在学校乱说我爸爸被抓了,你们才是坏人,快跟我爸爸道歉”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低头道:“叔叔,对不起”

      徐方业“呵呵”的笑了,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说道:“没关系,快回家吧”

      等那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远了,徐方业一脸轻松的抱着徐小苑也向家的方向走去。

      派出所内,老张拿着徐方业的笔录走进黑漆漆的审讯室,交给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四个猩红大字下面正襟危坐的警察,老张出去之前,看了一眼审讯椅上被拷着手铐不安扭动的人形,真的很难相信就在昨天晚上,一个女孩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葬送在这样一个蓬头垢面,一身肮脏腥臭的嫌疑人手里,老张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轻轻关上了门。

      厂派出所新进的民警小方凑上前,一脸期待的问,“张叔,怎么样,李疯子招认了吗?”

      老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回道:“你都知道李疯子是个疯子,疯子怎么会招认自己做的事,不过我看了徐老师的证词,凶手除了李疯子,没可能是谁了,你说那个女孩子也是倒霉,怎么就好死不死被这个疯子缠上了,还被那么残忍的先奸后杀”

      小方凑他更近,好奇的刨根问底,“张叔,你给小弟说说呗,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老张道:“昨天晚上厂里不是在旱冰场放露天电影吗,厂里只要不上夜班的人都去了,那个女孩子是外面来厂里打工的,据和她同宿舍的人说,她闷闷不乐很多天了,那晚她本来不想看电影的,耐不住劝还是跟着去了,电影看到一半,她就要走,那时候电影正精彩,她同宿舍的人就没有谁陪她一路,她就跟人打了个招呼自己就走了,途中她可能内急,就到厂医院旁边的公共厕所解手,你也知道李疯子,他就喜欢猫在那个厕所里面,从砖缝里偷看女同志上厕所,你来这三个月不还跟着我抓过他两次”

      小方点头如捣蒜的道:“是啊是啊,但是那两次他都只是偷看,怎么昨晚那么大胆,敢干□□这档子事”

      老张“嘿”了一声,拍了拍小方,有些猥琐的说:“你也是男人,男人那点事你还不懂吗?那个公厕破破旧旧的,好多砖缝比手指头还粗,一般的小姑娘要不是内急得厉害了,谁敢去那里解手,去那的都是些四十以上的老女人,那种女人有啥刺激的,李疯子平时也就是看两眼,自己慰藉一下,昨晚那女孩你平时也见过吧,身段模样搁厂里也算得上一等一吧,你说李疯子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啊,这不就没克制住嘛”

      小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紧着问:“那徐老师又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事又让他碰上了”

      老方又“嘿”了一声,换上一副诡谲的面孔,说道:“徐老师怕不是招了什么邪了,一个月里面撞上两件命案,他昨天晚上就是好好的带女儿看电影,看到一半他觉着肚子疼,他就想去上个厕所,离旱冰场最近的就是厂医务室旁边那个厕所,他刚走到那里,就看见李疯子慌慌忙忙的从厕所后面绕出来,还推了他一把,给他的白衬衫印了个泥手印,李疯子就跑走了,徐老师上了厕所,觉得不对劲,绕到厕所后面,就看见那女孩□□,脸朝下埋在水里,他就跑到咱们派出所报案来了”

      小方一阵“啧啧啧”,此时,讯问室的门打开,其中一个警察走了出来,他满脸疲惫的摸出了烟,老张一脸谄媚的给他把烟点上,问道:“同志,辛苦了,李……嫌疑人招认了吗?”

      警察深吸了一口,无奈道:“精神不正常,很难问出个名堂来,这个案件犯罪手法恶劣,但好在犯罪情节简单,又有切实证据,又有目击证人,嫌疑人招不招认的,就不是很重要了”

      听了他的话,老方和小张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5.

      徐方业一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梦里他走在学校那条漆黑的长廊,他的头顶上方的黑暗里,无数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他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绿莹莹的眼睛下面呲出的獠牙,那副獠牙猛地向他扑下来,他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正呆愣愣的看着他。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一个人形从黑暗中扑向他,他惊诧的想推开这个滑腻、潮湿的身体,却被越缠越紧,徐方业发狠把这个身体推开,黑暗中传来重物坠地的钝响,半分钟后,黑暗中爆发出女人的哭泣,徐方业暴躁的从沙发上跳下来,打开了客厅的灯,田姐儿浑身赤裸的蜷缩在地板上,正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放声哭泣,徐方业蛮横的拉起她,把她摔进卧室,重重的关上了门。

      徐小苑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听见了客厅所有声响而内心充满恐惧的她实在没有勇气从被窝里爬起来,去看看爸爸妈妈究竟怎么了,只能抖抖索索的蒙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深夜的教职工楼爆发出一声女人的惨叫,接着是门被猛烈打开,一个女人鼻青脸肿,鲜血满面,赤裸裸的跑下楼,跑向了厂派出所的方向……

      老张和小方携一众民警持枪及警棍赶到徐方业家,房门大敞着,客厅,大卧室,厨房,厕所都没有人,老方从小房间里抱出因害怕而有些呆滞的徐小苑,转头看见一只通体全白,眼睛一蓝一绿的猫,那只猫盯着老方怀抱里呆滞的徐小苑,扭身跑下了楼,跑进了深沉的夜色中。

      田姐儿是在医院做的笔录,她虽然浑身是伤,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凭着田姐儿的供述,警方下达了对重大作案嫌疑人徐方业的逮捕命令。

      老张叹了口气,翘起了脚,摇头晃脑的道:“没想到啊,活了这么几十年,第一次面对这么人面兽心的凶犯,竟然还是我过去一直都很有好感的老师”

      小张也叹了口气,他回想起两次见到徐老师时他的样子,那个文质彬彬,谈吐有礼的数学老师,竟然是个满手鲜血的杀人犯,难道每个人心里都蜷伏着一头凶猛的好噬鲜血的野兽吗?

      根据田姐儿的供述,那个被认定为失足跌落导致死亡的技校学生的案子被重新翻开,真相滴着鲜红的血,被撕扯出完整的面目来。

      徐方业关掉了手电筒,站在那间教室门前,里面传来逐渐清晰的寻欢作乐的声响,桌椅拼命摇晃,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男人在间隙间还喘息着问:“姐,你这么狂野,你家男人受得了啊?”

      女人娇笑着答道:“你就别提了,那是个木头,点都点不燃,哪有你好,你……你快点……”

      徐方业听到这里,拿手电筒敲了敲教室门,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徐方业咬着牙,低声冲里面吼道:“小田,滚出来”

      几分钟后,教室门被打开,徐方业打开手电筒,一个男孩子年轻俊秀的脸庞暴露在手电筒的光束中,徐方业认出来这是他的一个学生,年仅十七岁,还有一年就可以从技校毕业进厂工作,这个男孩子俊朗的外表和热情大方的性格很受女孩子喜欢,每次徐方业都能看见一群女孩围在篮球场边看他打篮球,时不时爆发出尖叫和呐喊,但据徐方业所知,这个男孩子是有一个女朋友的,他还见过那个女孩来学校接男孩。

      跟在男孩身后的,真的是徐方业的老婆田姐儿,田姐儿在手电筒光的照耀下低着脑袋,穿在身上的裙子松松垮垮,徐方业面无表情的骂道:“贱货”,男孩子清了清喉咙,说道:“徐老师,对不起”

      徐方业冷冰冰的看着他,他没有意识到,他的瞳孔中散发出和头顶蝙蝠一样的凶光,他说:“对不起?这种事情你跟我说对不起?你是我的学生,这里是学校,你们还知不知道羞耻?你这样的道德品质还想进厂?进厂了继续为非作歹吗?你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的班主任,你这种人就应该立马从这个厂里滚蛋,滚得越远越好”

      说完,徐方业拉着男孩的胳膊转身就走,男孩着急了,连忙求饶,想挣脱却挣不脱,田姐儿拦住徐方业的脚步,带着哭腔道:“小徐,我对不起你,是我下贱,你能不能放过这个孩子,不要真把他赶走,我是你老婆,这……这事闹大了对你调职也不好”

      徐方业一手操着手电筒,一手拽着男孩子的胳膊,冷笑道:“你还有脸威胁我啊,你跟厂里面那些男的那点事,难道要我说给你听吗?三年前我就不再碰你了,就是嫌你脏,我不能跟你离婚,因为我没有抓到你的现行,现在我抓到了,我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你闹出这个事,你也别想在这个厂里再呆下去,我照样调我的职,跟你离婚带着小苑去县里过好日子,你这种谁都勾引的贱货就自己找个地方烂掉吧”

      徐方业一番话说得田姐儿如被雷劈中一般,她发狂的扯着徐方业的衣摆,徐方业无视她,继续拽着男孩儿向学校大门走去,田姐儿突然追上来一口咬在徐方业拽着男孩的胳膊上,徐方业吃痛,手里一松,男孩趁机向外逃跑,徐方业操着手电筒跟了上去,他追得太急,男孩惊慌失措的跑向楼梯,结果脚下一滑,便从楼梯上翻滚了下去,重重的砸到二楼的地面上。

      徐方业跟着跑下去,男孩头部受了重创,趴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徐方业蹲在他身边,冰冷的说,“去死吧”

      田姐儿跟着赶了过来,从楼梯上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吓得魂不附体,徐方业起身走了上去,用没有任何情绪的语调说,“虽然你是个贱货,但是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是个贱货,对吧,从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做,你不听也可以,你就等着颜面扫地吧”

      徐方业的心理活动其实并不是为了保住田姐儿的颜面,而是为了他自己,这个男孩已经死了,如果再爆出这个男孩和自己老婆的丑事,他会被警方定为嫌疑人,虽然最后肯定能查出是意外,但他调职的事情也会因此而落空,所以他决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田姐儿按照他的计划在半小时内回到裁缝铺,好在她出门偷情前并没有把裁缝铺灯关上,也因为出门偷情所以一路鬼鬼祟祟的,没有被人看见她去了学校,田姐儿刚到裁缝铺,旁边小卖部的大妈就来叫田姐儿接电话,徐方业吩咐了做饭的事,田姐儿按徐方业的计划在小卖部大妈面前演了出忙到一半被打扰,要借菜做饭给丈夫送过去的戏码,虽然表演拙劣,但好在小卖部的大妈忙着看电视里播的白蛇传也没有多心,田姐儿用最快的速度做了饭,端着保温饭盒走到学校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原本就稀着一条缝的学校铁门,保温饭盒落地,田姐儿发出一声惨叫……

      6.

      令警方没有想到的是,一桩血腥案件背后,竟又牵扯出了另一桩血腥的案件,而那个平时道貌岸然的数学老师,在警方的深入调查中,被掀开了人性覆盖下残忍的兽性,那个另一桩案件就是不久前的女孩被奸杀案,看似没有关联的两桩案子最后被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

      徐方业扇了田姐儿一巴掌后,心中怒火熊熊,田姐儿捂着被他扇痛的脸颊,对他说,“小庆的女朋友你知道吗?那个女孩子今天来找到我了,她本来就疑心小庆在外边有女人,她跟踪了小庆好几天,我和小庆在学校被你抓到的那天,她也是跟踪小庆到的学校,只不过她只看到小庆进学校,她怕黑,不敢贸然进去找人,就在学校外面躲着了,小庆摔下去她在校门外面都听见了,她还听见你的声音,她不敢往里面看所以并不知道是谁,只知道是个男人,直到我出来,她看见了我,小庆死了,她很伤心,但等她回过神来,她就来质问我了,问我那天把小庆推下楼梯的到底是谁。”

      徐方业面如死灰的站着,好半天才说,“你告诉她什么了?”

      田姐儿哽咽着说,“我什么都没告诉她,我说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说给我两天考虑时间,她只要知道是谁把小庆推下楼梯害小庆摔死了,她不能让小庆死不瞑目”

      徐方业不说话了,沉默了良久,厨房门被轻轻的叩响,徐小苑在门外惨兮兮的说:“爸爸,我真的好饿”

      两天后,厂里面在旱冰场组织看露天电影,徐方业抱着徐小苑也去凑热闹,但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他一直紧盯着那个离他不远的女孩子,女孩一脸愁容,并没有多少心思放在电影上,电影才演到一半就忍不住要离开了,徐方业看着女孩离场,随即装出一副腹痛难忍的模样,把徐小苑交给厂里一个老大妈看管,自己捂着肚子跟了上去,他刻意和女孩子保持了一段距离,心里在琢磨着在哪个位置下手合适,突然看见女孩拐弯进了厂医院外破旧的厕所,他心想,机会来了。

      还没等徐方业走到厕所,他就看见厂里出了名的偷窥狂---李疯子从男厕所钻出来,急不可耐的钻进女厕所,此时女厕所里面应该只有女孩子一个人,果然从厕所方向传出几声闷声闷气的叫喊,徐方业判断是女孩子被捂住了嘴,他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原地等着,直到女孩赤身裸体的跑出来,正欲大喊大叫时又被追出来的李疯子捂住嘴,强行拉到厕所后面的田地继续实施□□,女孩被死死的摁在田坎上,开始还能疯狂的挣扎,最后逐渐的没了力气,手脚都瘫软下来,任凭李疯子为所欲为,李疯子的□□极其旺盛,折腾了很久,他才心满意足的提着裤子站了起来,呵呵呵的笑着,嘴角流着涎水,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了不远处徐方业森然的脸和冷冰冰的眼睛。

      李疯子虽然精神失常,但也知道恐惧,他慌不择路的冲着徐方业跑来,徐方业刻意去阻拦他,被李疯子一推,白色短袖衬衫上印上了李疯子的泥手印,徐方业看着李疯子跑走了,才往女孩躺着的方向走过去,女孩半身都快陷进田里的泥水中了,徐方业走到一片狼藉的田坎边,女孩都还是闭紧了眼睛躺着一动不动,徐方业眼瞧着四下没人,蹲下身,一把把女孩彻底推进泥水里,然后伸手摁在女孩的后脑勺上,死命的狠狠地摁住,女孩经过前面一段惨无人道的□□,完全没有任何力气反抗,等泥水里不再有气泡冒出,徐方业放开了手,蹲着面无表情的说:“你命不好,别怪我”。

      “老天都在帮这个狗日的杀人犯啊,他要杀人灭口,老天还送了个李疯子给他抵罪,要不是他突然发狂打他老婆,这些事肯定就这么过去了,这个狗日的还能逍遥法外,还要调到县里面去当中学老师叻,想想都可怕,他老婆女儿才可怜,虽然他老婆不检点,但终归没犯什么大罪,一次通奸害了两条人命,作孽啊”

      说完这段话,老张重重的叹了口气。

      7.

      田姐儿拉开裁缝店的门,来人一脸和蔼笑容的看着她,她认得这个人是和徐方业同个办公室的郑老师,郑老师手里还拿着条崭新的裤子,她稳了稳心神,扯着一个勉强的微笑问道:“郑老师,修裤子?”

      郑老师点了点头,把手中崭新的裤子递了过去,说道,“老婆给买的,太长了,剪个裤腿,卷个边”

      田姐儿量了郑老师的腿长,然后在新裤子上做了标记,操起剪刀,麻利的剪了裤腿,又开始卷边,她没有注意到郑老师在她背后,点着了一只烟,把她忙活的身影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田姐儿把新裤子递给郑老师,郑老师付了钱,相当满意的拿着修改好的裤子在身上比划了起来,说道“小田,你这手艺比我家老婆好,裤子改得称称展展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修剪过”

      田姐儿赔着笑说道:“我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大姐手艺也不错,这不好比的”

      “哪儿啊,她上次给我那个表侄儿改那个裤子,我表侄儿不好当面说什么,后来还不是背着拿到你这里来改了,还当我们不知道,呵呵”郑老师还是笑嘻嘻的继续恭维着,随即话锋一转,情绪骤变“可惜啊,我表侄儿可惜了,这么年纪轻轻的就死了,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田姐儿震惊的表情在郑老师眼里被无限放大,郑老师了然于胸的趁机说,“我知道一个女人看到那个场景肯定吓坏了,说来我应该感谢你们夫妻两,不是你们两,我表侄儿要在学校那趴到下周一才被发现,唉,这个天气,人都要发臭了吧,真是多亏你们两了”

      田姐儿的手在剧烈的发抖,郑老师把裤子折好,慢条斯理的说道“人各有命啊,他那么健壮的一个小伙子,平时健步如飞,壮得像头牛一样,怎么就那么不小心跌下楼梯摔死了,唉,看来还是像我这样常年患心脏病的人知道惜命,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天一个不注意,命就没了”

      郑老师走出裁缝铺前自顾自的最后说了句,“小庆那么晚,跑学校里干什么去了呢?真奇怪,还是去跟警察问一下吧,现在的孩子,真是管都管不住”

      郑老师心情愉悦的去小食堂点了饭菜,还约了三个老师一起喝了酒,晚上九点四十左右,他提着新裤子摇摇晃晃的走在回家路上,下午田姐儿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他的猜想,这个不检点的女人勾引男孩,偷情的时候被徐方业抓住了,徐方业恼羞成怒,把男孩推下了楼,事后两口子还伪装成目击者,想用意外死亡掩盖真相,但是他们肯定没想到,男孩是他的表侄儿,经常到他家吃饭,时不时的会在酒过三巡以后透露点风流韵事让他知道,虽然没有明摆着说是哪个女的,但是田姐儿在厂里也是有点名声不正的,不难猜到……

      郑老师越想越得意,几乎要哼起歌来,他决定明天就去派出所找警察说明情况,戳穿田姐儿不认识死者的谎言,他仿佛都已经看见调职的公文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盖着大大的红章。

      郑老师走着走着,忽感内急,就找了个墙角看四下没人,痛快的放了泡尿,忽然他听见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晕乎乎的转身,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影,但因转身动作太猛,导致他胃里一阵翻腾,酒气上涌,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在他的视线前方不远处,一点火光亮了起来,一个穿着红衣服的长发女人蹲在路边,好像在烧东西,郑老师摇摇晃晃的走到那个蹲着的女人身边,发现女人正在往一个搪瓷盆里扔纸钱,纸钱在火焰中很快卷曲,燃成灰烬,郑老师醉醺醺的问道:“你是哪家婆娘,又不是清明,又不是七月半的,大晚上你烧什么纸钱”

      女人没有理他,继续着扔纸钱的动作,长头发盖住脸,郑老师看不清她是谁,于是他伸手去撩开女人的长发……

      寂静的夜里一声惨叫,郑老师扑到在地,双手捂着胸口,面目狰狞痛苦,他想从上衣口袋掏出速效救心丸,可惜事与愿违,他最终没能将那救命的药丸送进嘴里,在呼吸停止的前一秒,他想到今天下午自己说的那句话,“唉,看来还是像我这样常年患心脏病的人知道惜命,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天一个不注意,命就没了”

      田姐儿抖抖索索的把假发从自己头上扯下来,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鸡血,又用土熄了火,端上搪瓷盆,最后大着胆子看了一眼死相狰狞的郑老师,喃喃自语的说“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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