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错臣》蔚花间

1、死生之路 院子里原本

　　院子里原本满墙花架，现在只盈满了清苦的草药气息。他穿着祭红色斜襟长袍，别是一派风流。“姜沉，你现在跟个药罐子似的，哪有往日那些走狗一般的做派？”他捏起姜沉的脸，轻悄悄说了这些话。

　　姜沉的衣袍在风里晃荡，越发觉着他身姿清瘦，不逾一握。姜沉轻咳出声，那些小儿女们斗草赏花的日子终究是不见了。

　　“燕汀州，终究是我败了。”姜沉的暗蓝缀绣深衣上洇了一处血渍，他慢慢舒出一口气。

　　“三万英魂归故土，九层灯塔照银河，姜沉，那些死去的战士，已经索命来了。”燕汀州一剑刺穿姜沉的里衣，露出了那件贴身的黄金护具。

　　“三十万两雪花银，只需姜公一袋米。”燕汀州只觉着好笑，这个守财奴，大贪官死到临头居然还想着这些钱财。

　　“阿汀，二公子那可还日日扫墓？供奉不可一日断绝，他不喜欢酒味，不要祭酒给他。”燕汀州听完却是怒不可遏，转身抽刀砍向姜沉。

　　一切，终于结束了。

　　“姜沉，小兔崽子，醒醒！”他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可是昏昏沉沉，听不分明。

　　这是烟花三月，是柳荫绿岸的时节，姜家媳妇魏芊芊拿着汤药喂服一个男人，旁边姜老爷正急得打转，“不就是街上调戏了一个女的，怎么叫人给打成这样？”

　　兜兜转转，死而复生，而且还投生在这样一户人家，只手遮天，钟鸣鼎食。

　　姜沉前世只是一个街头混混，得了二公子赏识才入得宫闱，得了太上皇的恩典，斗狗狎妓，祸乱人间。

　　这辈子在这样钱满山，势满山的家庭里，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他开的玩笑。

　　他缓缓睁眼，看见的是一张清冷的脸，魏芊芊生的白皙艳丽，堪称绝色，可是这般浓重的颜容，却有着淡漠的双眼。

　　“公子，你醒了。”她疏离甚至是嫌恶地叫了一声，姜老爷便像是得了心肝一样宝贝着姜沉，一个劲询问。

　　姜沉有些发懵，上辈子他没有爹，没有娘，只有日日的寒风和孱弱的身体。哪怕是后来得势，也是夜夜数着钱财，只怕黄粱一梦，众皆落空。

　　姜沉很聪明，甚至称得上诡诈。他理理思绪，“爹，脑子被打坏了，不打紧的。”

　　见姜沉还是这么溜尖耍滑，姜老爷也算是安了心，就叫魏芊芊奉茶，自己吃了压压惊。

　　他却是拦腰抱了魏芊芊，嘴里还喊着小娘子，“儿，那是你过了门的妻子，南都魏府的四小姐，芊芊。”

　　本来是想给这个嫌恶自己的女人加深点厌烦，要她以后不要和他夜夜相对，现在居然知道他是南都魏家的人。魏家，死了二公子，就真的败落了吗？

　　南都魏家是累世清誉，出过古今首席书法家唐遣，以及二公子这般毓秀清朗的人物。

　　南都魏家二公子名唤魏哲，字行止。不知他具体事迹，只是坊间传闻，有人说他是少年帝师，有人说他是南都首富，还有人说他与当今禅位的太上皇是短袖之谊。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可是，这位神秘的魏行止，于去年去世，这次有确凿证据是被一个叫姜沉的权臣所杀。

　　姜沉慢慢松开抱着魏芊芊的手，脑子里回忆着他第一次见到魏行止的场景。那是一个雨天，瓦片被雨水冲刷得匀净透亮，他还苦恼着师傅教的接荷叶、扇梁子这些杂耍不够深入，“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滚你妈妈个锤子。”

　　他略微侧脸，发现四围已经关店，不远处似有雀鸟坠落，他不由得回身看去。月色清辉，他看见一抹梨花白色浅浅绰绰，有个男子正打着那梨白油纸伞赶路，陡然间他觉着风叶交呼，水光也生出涟漪。

　　那人面容令人艳羡，骨相优越，骄矜独立，眸子却像是蓄了春泉，温和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