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他记性不好》泠泠枕寒星

2、镜中有人

　　本以为这个大师兄会长成一副什么样的奇怪样子，才会让原主被抱了一下就屈辱的跳了湖。这不长得浓眉大眼一表人才的吗，要是放在年夜饭桌上，一定是七大姑八大姨抢着给介绍对象的那种。

　　难道是他有狐臭？

　　这么想着，柳心洹忍不住倾身去闻了闻，嗯，是檀香味，很禁欲。

　　“师弟！”

　　齐永安见自家精雕玉琢，貌似好女的师弟突然靠近，立刻耳根通红的避开了。

　　其实他也是被挑唆的，秋山弟子之间总是有传言，少主其实是女孩子，山主害怕自家千金在这么多鱼龙混杂的弟子之中活动会受委屈，才让少主伪装成男子，可随着少主越长越大，那面容秀丽的实在不像男子，少年身形纤细，更是雌雄莫辨了。

　　于是有弟子总是来撺掇这个平日里不敢随意招惹的大师兄，去探一探少主是不是真的女孩子，否则哪日不慎冒犯了少主，就不好了。

　　齐永安这个人平日里一身正气，但是犯起轴来也是一等一的轴。

　　起初他并不理会，可恰巧遇到一起事件，一个弟子在自己房间里沐浴时，被平日关系好的兄弟撞见，才发现好兄弟变好姐妹，那男弟子自知被骗，心中不快便和其他朋友吐露了此事，那平白被坦诚相见的女弟子不堪于风言风语，跳下厉谷尸骨无存。

　　此事让齐永安终于将当时师弟师妹们的提议放在了心上，遂约了他的小师弟，也就是秋山少主在心缘湖畔比试剑法。

　　但是齐永安本意是借着过招时灵力外放，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探查对方的灵识，表面的东西可以隐藏形貌，本真的东西却是无法隐藏的。

　　但当时小师弟的剑术精进不少，齐永安实在没有找到机会出手，湖边地面湿滑，小师弟没站稳险些跌入湖中，他情急之下拉了师弟一把，却用力过猛把师弟拉进了自己怀里。

　　其实当时他抱着师弟的时候已经确认了这具坚韧有力量的身体并不会属于一个女子，但小师弟却用力推开了他，自己坠入湖中。

　　无论如何还是因为齐永安的关系，小师弟才会落入湖中，因此他是一定要来跟小师弟道一声歉的。

　　柳心洹听了这些，心中失笑，这群修仙的一天天这么闲吗，让我知道是谁挑的事儿，一定好好收拾他们，这个原主估计是已经挂了，才会让他给穿进来的……

　　“大师兄能否透露一下，是谁撺掇的你去做这事？”

　　“此事有我一人承担，这几个人的事情我自会告知他们的师长，师弟可安心养伤。”

　　看来这个大师兄是不但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还是个爱打小报告的班干部，怪不得不能惹，这种人是该少惹。

　　齐永安离开后，柳心洹立刻找了一面镜子，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脸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女扮男装。

　　见到镜中人时，柳心洹爽到了。

　　啧啧啧，这大眼睛，这长睫毛，这粉雕玉琢的皮肤，简直比明星还明星，看着和他爹长得也不怎么像，那娘亲一定是个大美女啊！

　　揽镜自照中，忽然镜中人脱离了对他的跟随，兀自开口说起话来：

　　“柳心洹？又失忆了？”

　　说着低下头似乎是在看手的样子，不一会儿又抬起头来，一副了然的样子，道：

　　“唔，十五年了，是时候了…”

　　柳心洹又惊奇又疑惑，打量了这镜子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便镜中人：

　　“又？为什么是‘又’？”

　　“当然是因为你老失忆啊！”镜中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明明是同一张脸，镜子里这个就看起来痞里痞气的。

　　“……？”什么老失忆，我是穿越过来的……难不成十五年前也有人穿越过来过？

　　“这样说，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柳心洹心下生气一股不安的情绪，似乎离开了穿越者这个身份，他就失去了自己的根须。

　　“台词真老套，上一次你问的也是这一句。”镜中人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在柳心洹惊疑不定的表情之下继续说道：“你，柳心洹，每十五年失忆一次，至于为什么失忆，如果你爹肯告诉你的话，你就能知道，但若他不开口，也就能给你一个‘旧伤难愈，需坚持治疗’的借口。”

　　“什么玩意儿……不过你又是谁？怎么在镜子里面？还知道这么多？”柳心洹惊吓之后终于想起来这个身份成谜的镜中人，便反问道。

　　“哎哎哎你别一惊一乍的！拿稳点！”

　　因为柳心洹突然拿起镜子凑到自己面前想要仔细观察一下其中奥秘，镜中人被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吓了一跳，手捂着心口，似乎连面色都白了一些。

　　“嘿……原来你怕这个……”柳心洹见镜中人会因为镜子的加速运动而受到影响，一瞬间有种捏住了对方把柄的优越感，坏笑道：“那你快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少吊我胃口，不然爹一定让你尝尝晕车的滋味！”

　　“啧！龟儿子……”镜中人后怕的揉着心口嘟囔道。

　　“那咱们开门见山，长话短说。”镜中人一扫先前的不正经，透过镜面直视着柳心洹的眼睛正色道：“柳心洹，我是你留在镜中给自己留下的一缕神识，我可以帮你记住这些年的完整记忆。也就是说，我就是你。”

　　柳心洹听及此处，心下了然，怪不得刚才看见镜中人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如果这是自己的一部分，那就说的通了。

　　柳心洹点点头，示意镜中人继续说。

　　“十岁那年，父亲在这厉谷之畔给我建了宅院，住在这里每日都能听见山谷中混乱的人声，我害怕的睡不着觉，但是父亲只是在院中布下了隔音结界，仍然让我住在这里。后来听师兄师姐们说，这厉谷乃是上古神族降下天罚之时劈开的一条时空缝隙，其中时间空间都是混乱的，虽然蕴含着浓厚的上古神力，却也是凶险万分，一旦掉落进去，便会被混乱扭曲的时空将神识与魂魄均拉扯成碎片。所以一直没人敢到我的宅院之中同我玩耍，于是我便分了一缕神识出来放在镜子里陪自己玩。到十五岁那年，一觉醒来之后，我第一次失忆了，从先辛苦修炼的一身修为也使不出来。还好那时我留下的这一缕神识藏在死物之中，没有被影响 。

　　父亲对我一直是有求必应的，只有这处宅院，却是决不允许我搬走的。这是我这么些年最大的疑问。在这里说是借上古神力可增加修炼进度，但是我每失忆一次就会掉一到二级不等的灵力境界，神力对于我修炼的加成简直就是微乎其微，与我同级入道的宋佐都踏入仙途了，我还在灵修十三级不上不下，这根本不合常理好吗！”

　　谈及此处，镜中人焦虑的抬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皱偏着脑袋想了半晌，最后因为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放弃了考虑一件难解之谜，放下胳膊继续道：

　　“起初两次失忆还只是简单的失去记忆，我将记忆讲述完便罢了。可第三次开始，便有不属于我的记忆出现，有时候是上古者，醒来之后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看到什么都惊奇异常，有时候是说自己来自未来，就像你现在一样，自称‘穿越者’，还有一次，是一个凡人，看到窗外的山谷之后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镜中人似乎是嫌弃极了自己那没出息的样子，烦躁的捏了捏鼻梁。

　　“这么多次？那现在是第几次了？”柳心洹听着这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糟心经历，有点同情起镜中人来。

　　“第六次。”镜中人不耐烦道。

　　“那么说……我已经九十岁了？”我的妈耶，九十！这脸蛋子怎么看也就十九岁，谁能想到这是个九十岁的糟老头子 ，啧啧啧，这比那些老小区改造成功的大叔还刺激……

　　“九十岁怎么了？修行者再不济也能活到三四百岁，登上仙途的可以活上千岁，更别说那做上神管的，其福寿之绵长堪比那日月星河。”

　　“哇……这么说……父亲把我养在这里，不就是间接影响到我的寿元了？”柳心洹想到之前镜中人说的，住在这里之后开始失忆云云，于是问道。

　　“也不尽然，或许是我本身确实有顽疾，说不定不住在这里就不是失忆这么简单了。从前我也这么想过，但是父亲确实对我很好，便也就渐渐打消了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那母亲呢？是不是个大美人？”柳心洹期待的看着镜中人。

　　“我没见过母亲，据父亲说，母亲与他是露水姻缘，风流一夜珠胎暗结，母亲生下我之后，将我送到山门口便走了。”镜中人淡淡答道，脸上却满是失落。

　　“够洒脱，不愧是我妈！”柳心洹总是对拥有自由的人向往至极，或许是因为长久困于这人迹罕至的山崖之上，虽然记忆全无，但心底深处总还是万分渴望着自由的。

　　“我于上一次失忆之后决定去找寻母亲，你…‘们’，虽说每十五年就重活一遭，但本少主可已经在这镜中，在这山崖之巅厉谷之上熬了九十年！这条命早就活腻了，再者，这四海之大，难不成就找不到一个治我疑难杂症的法子？”

　　镜中人言及此处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看柳心洹的反应。见对方并没有表态，又继续说：

　　“不过你才来，先把这秋之山逛一逛吧，腻了知会我一声，唤我出来时对着镜子先向左看再向右看即可。”

　　“哎你……”

　　镜中人还未等柳心洹说完，便转身消失了，镜子再出现人影只是已经是柳心洹真正的影子了，柳心洹见镜中自己朱唇微启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有被腻歪到，抖了抖鸡皮疙瘩，将镜子随意扔在床上，又忽然想起会不会镜中人在里面会不会不舒服，又伸长胳膊把镜子轻轻捡起来再端端正正放回支架上。

　　那镜中人看起来已经把逃跑路线和方法都计划好了，就等他上钩呢吧！镜中人在里面憋慌了还能理解，失忆前的他是为啥要跑呢？这里不都好好的吗？为了找妈妈？妈妈有自己的逍遥日子要过，干嘛非得去找她……

　　算了，他不是说可以先逛逛秋山吗，先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出去看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