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放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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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杨巡和桐娘一道用完早膳，相跟着去了撷秀院。
美其名曰，看大小姐杨荟的嫁妆绣得如何了。
杨荟听丫鬟禀告说大哥要来，不等丫鬟说完，便急着出门去迎，刚跑出来，正巧与迈进院门的大哥撞了个正着，杨荟抬起一张雪白的笑脸，笑盈盈地喊了声“大哥”。
话音刚落，门外又拐进来一人。
正是落后一步跟在杨巡身后的桐娘。
杨荟瞳孔微睁，目露震惊，这还是当日那个顶替了‘方桃’的女子么，她已褪去昔日做绣娘时的伪饰，肤色莹白，宛若枝头鲜艳欲滴的露珠般清透可人，一张芙蓉面生得清纯绝美，朱唇榴齿，丽质仙姿。
细细打量之下，倒是依稀见得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杨荟早就听丫鬟们背后嘀咕她生得跟个妖精一般，欲拒还迎的手段更是十分了得，眼波流转间便勾得爷们魂牵梦绕。
她一直没有机会得见，今日亲眼一瞧，果真如众人口中说的一般无二。
她身穿香叶红锦缎妆花交领褙子，珍珠白绫裙，头上戴着一支蝶形金步摇，行走间蝴蝶振翅，微微颤动，栩栩如生。大哥穿着宝石蓝潞缎滚金边常服，头戴金玉冠，器宇轩昂。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身形挺拔，玉树临风，一个身段窈窕，婀娜多姿，哪个瞧了不得赞一声郎才女貌，壁人无双。
杨荟兴高采烈的面庞上，不由浮现几分尴尬。
当日她还要帮着三哥将这女人赶出府去，没想到她会趁机跑去后花园找上大哥求救，还阴差阳错与大哥生情，给大哥做了妾室。这些日子她在府上闹出的动静，连她都有所耳闻，便是这个祸害，在她几个哥哥之间反复横跳，来回作耍！
杨荟看她乖顺地站在大哥身后，心下生出一丝恼意来，暗道，大哥做什么带个小妾来她这里，难道她这里是菜园子不成，随便哪个猫啊狗啊的都能来逛逛。
这番话杨荟自然不敢说与杨巡听，只凑到杨巡身旁，叽叽喳喳与杨巡说着话，故意忽略他身后那女人。
她一面说话，一面觑眼偷偷打量着那女人的神色，心道，最好受不了冷待，告辞离去才好。可那女人恍若未觉，神色自若地半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与大哥说话。
杨荟忽觉兴味索然，绞着手里的帕子，怏怏问道：“大哥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儿了。”
杨巡道：“梦仙楼的绣娘入府也有些日子了，今日刚好无事，来看看你的嫁妆绣得如何。”
提起嫁妆，杨荟更没了心力，闷闷不乐应了声，“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杨巡看她神色，又哪能不知妹妹在想什么，当着桐娘与下人的面，却不好点头，只开口安慰道：“那韩州知府家中人口简单，门风清肃，他家二郎三年前便已中举，如今积学储宝，厚积薄发，待来年春闱，必能金榜题名。虽说他相貌并不出众，但前程锦绣，这门亲事，是父亲和我商议再三才定夺下的。”
这些话杨嬷嬷早已耳提面命了多回，杨荟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闻言，也不反驳，只敷衍地点点头，随口应了几声。
杨巡见状也不再多说，向后一转身拉过桐娘上前，对杨荟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是乔寄蕊，是我刚纳的屋里人，你也认得她，先头她曾顶了旁人的名字在你这后罩房做了几天绣娘。”
桐娘向杨荟福礼，柔声道：“见过大小姐”。
杨荟不好再装傻装看不见她，随意回了她半礼，喊了声“乔姨娘”。
面上半分笑意也没，语气间也不热络亲近。
桐娘不以为然，面色自若地直起身子立在杨巡身侧。
她们二人见过礼，杨巡这才说道：“绣房里都是女子，我贸然前去不好，刚好寄蕊对刺绣颇为精通，不如就让她跟着你一道去看看，回来禀我便是。”
杨荟这才恍然大悟，她就说大哥好好的，怎么想起来看她的嫁妆绣得如何，原来是这女人在背后撺掇的。
她心下不愿，恨她云淡风轻素来高洁的大哥纳了绝色后，耳根子变得软趴趴。可再不愿，她也不好当着乔姨娘和下人的面拒绝大哥，给大哥没脸，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承下来。
她一面吩咐丫鬟带大哥进屋喝茶稍候，一面招呼乔姨娘随她去后罩房。
*
桐娘跟在大小姐杨荟身后，一道拐进了后罩房。
熟悉的屋子，绣架，同伴，依次映入眼帘。
不过一旬光景未见，桐娘却感觉隔了数个年头一般，她的眼神从前方杨荟的肩膀跃过，看到对面的万三娘抬头冲她挤眉弄眼，性子还是一如往日那般跳脱。
桐娘不由一笑，心瞬间被万三娘的举动拉近，方才生出的距离感烟消云散。
因着今日是突然起意过来，并不像上回那般，绣房里早有准备，故而在她们进来之前，各绣娘还坐在各自绣架前绣着物件，在见到大小姐杨荟后，众人起身行礼问好后，便又坐下继续绣着活计。
绣架大小不一，有绣娘独自一人绣着枕套一类的小物件，也有几个绣娘围坐在一起绣着被面，入目无不是喜庆的大红色，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杨荟头一次看见这般场景，就算再不满意这门亲事，也不由起了几分好奇心，宛若一只蹁跹的蝴蝶在过道间来回穿梭瞧看。
众绣娘屏气凝神，唯恐穿针引线一个不好，戳到了身后的大小姐，下针时不免更为慎重。
桐娘也踱步上前，徐徐绕到万三娘身后。
万三娘早已瞥见了她的身影，见她停步，忙伸出空闲的左手牵住桐娘垂在身侧的手，低声恼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攀上高枝，忘了我这贫家女了。”
这番话说得桐娘好比那负心汉一般，桐娘不禁好笑，回道：“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眼看周围绣娘已偷偷抬眼朝这边看，桐娘赶紧道：“这会儿不方便，等会儿我在外面等你，你休息了便出来找我，我与你说说话。”
绣娘上午有两次休息时间，每次可休息一刻钟。
万三娘松开她手，猛点头，殷殷叮嘱道：“你可千万要等着我，你要说话不算话，我便跟你绝交！”
桐娘颔首，继续跟在杨荟身后绕圈瞧看绣件。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杨荟就转完了，大小姐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桐娘也忙上前与她一道出了门，不过慢了几息出门，杨荟已走出好几步远。
桐娘一面快走，一面喊住径直走在前方的杨荟，“大小姐。”
杨荟顿足，眉头紧蹙，面色不耐，再转身，已是面色如常地看向对面的桐娘，问道：“怎么了？”
桐娘笑了笑，说道：“昔日有个小姐妹，我与她好久不见，想在此间说说话。”
“嗯，”杨荟应了一声，不带停顿地转身离开，越想越不对劲，合着她今日竟是个陪客，陪着这女人来她的后罩房找小姐妹叙旧聊天的？
她气得咬牙跺脚，大哥怎么这样，拿她当什么了？！
杨荟气呼呼地走了。
身后的桐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道，这大小姐脾气说来就来，真是不好伺候啊。
大小姐杨荟自恃身份，瞧不上她，可钱嬷嬷听说她要跟万三娘叙旧，连忙腾出一间空屋，给她上茶看座，怕她久等，还差小丫鬟去叫了万三娘出来。
钱嬷嬷则在一旁点头哈腰地奉承着。
桐娘被她恭维地浑身不适，插空道：“嬷嬷有事便去忙罢，我自个儿等着就成。”
钱嬷嬷摆手，忙道：“不忙不忙。”
桐娘无奈，如坐针毡。
好在万三娘很快就来了，桐娘起身迎她，两人手拉手落座，好得跟一个人似得。
钱嬷嬷再不想走，也只能悻悻出了门。
桐娘又吩咐枣儿出去门口守着。
枣儿一走，万三娘便取笑她道：“当了姨娘，好不威风。”换来桐娘一记粉拳锤胸脯。
桐娘瞪道：“还要不要好好说话了。”
万三娘连忙道：“说，说，说，你快快给我从实招来，一句都不能漏。”
桐娘三言两语带过她如何做了杨巡的妾室一事，着重讲了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寄蕊一事。
万三娘杏眼圆瞪，诧道：“你竟然是寄蕊？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桐娘点头，语气间尽是唏嘘，“是啊，谁想到兜兜转转，我又回了梦仙楼，要不是你当日跟我说寄蕊的事，我也联想不到此处。”
万三娘却又想起一事，“她们都说你当时是在公主面前被姜雅绊了一跤，失仪才被发卖的，如今你却被驸马爷纳了做妾，这不是明摆着跟公主打擂台么，公主岂不是更恼恨你？”
桐娘闻言，面带羞涩道：“驸马爷说，他已查明当日之事，非我之过，等他见了公主，自会为我分辩。”
万三娘惊呼，“竟然真的是姜雅故意绊倒的你？”
桐娘不语，但神情分明是默认了的。
万三娘瞧得分明，用身子一下一下地拱着她的胳膊，连声问道：“快跟我说说，驸马爷是怎么查到的，又打算怎么给你洗刷冤屈？”
桐娘摇头，“他没与我细说，只叫我放心。”
万三娘思索道：“当日拜见公主时，绣娘众多，也许有人看到了也未曾可知。”
桐娘见她这般上道，也不再多说。
万三娘一脸果真被我猜中的了然神情，她肃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也定会为你守口如瓶。”
桐娘：“……”
额，大可不必啊。
*
自撷秀院出来，一路沿着小径，踏上游廊，杨巡方才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桐娘冲他点了点头，莞尔一笑，轻声回道：“已按照与大公子商量的那般，放话出去了。万三娘性子急嘴又快，是个舌头底下素来压不住半粒米的。”
“那便等着罢。”杨巡掸了掸衣襟，随口道。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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