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死灰复燃 ...
-
远山家庭院。
吟站在自小生活的院子里，手底下是一个半人高的正方体严密结界，它像一个收纳箱，里面放着零零散散、各种各样的东西：
大玩偶的肚子上有被破坏后被修补的缝合线、许多现世风格的服装褪色了、曾经被炒到高价的写真集如今很难出手……
都是旧日的遗存物，看见它们，吟还能回忆起久远的旅程、意外的惊喜、尴尬的对视。
它们曾经承载过吟的痛苦、喜悦、尴尬、思念、怀疑、抗拒……那时候的蓝染对于吟来说还可以只作为一个符号和象征，他们尚未真的相识。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原本在蓝染刚刚叛逃时就该被消除的遗存物。
暗火在结界中燃起，将所有物品焚烧。它们在热流中蜷缩、变形、焦黑，互相粘连在一起又被风系鬼道切割成小碎块，最终被压缩、分解、变成纯粹的灵子。
结界解除，灵子洒落在空气里，被风吹散了。
分家当家已在一旁候了一会儿，先前看着吟的表情不敢上前，如今家主大人“焚情”结束，才敢带捧着一大堆请柬、礼单的侍从来询问吟参与贵族集会的安排。
吟抓起那一大堆请柬，飞快翻看、筛选，怎么看都没有半分情绪与思路还留在已经被“挫骨扬灰”的东西上。她很快在各色请柬中筛出一部分，将它们单手递给分家当家，其余则丢回托盘里。
“这些加进我的日程安排，冲突错开。礼单按惯例走就好，赴宴的服装配饰都按传统规格。”
听到这话，捧着托盘的侍从没忍住，偷瞄了一眼一直和“传统”毫不沾边、风格新潮的发饰不翼而飞，正披头散发的家主大人。
远山家这位千年难遇、弑父夺位、与虚为伴、大逆不道的家主大人这是坐稳位置之后转性了？
亲眼见证远山吟将头发梳成古典编发、身着色留袖、腰系太鼓结，正襟危坐出现的贵族集会上的贵族们同样有上述疑问。
远山吟似乎终于回到了她应该处在的位置，开始以保守贵族应有的方式与几家同样在中央四十六室具有影响力的贵族家族交好。
对于一直迫于远山家的权势、这位离经叛道家主的淫威唯唯诺诺的小贵族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只要远山吟愿意按照贵族们约定俗成该有的规矩做事，她也就不再是不可见、不可控、不可知的怪物。
但对于某些势力不在远山家之下的大贵族而言，远山吟重归贵族常规就意味着不仅在贵族团体内的影响力要被分走，先前迫于“远山吟”这个怪物而紧密聚集、依附在他们身边的小贵族也会变回松散游离的状态。
可比起每一次前往中央四十六室开会都要担忧生命安全问题，或者担心远山吟那个疯女人又要提出什么有悖于贵族利益和传统的动议，这样的改变似乎也可以接受。
……
月黑风高，古朴的宅院被黑暗笼罩，如同一只隐藏在密林中的巨兽，没有人知道它是在沉眠亦或是趴着身子伏击。
在宅院的一角，一个黑色的身影徘徊在林中，在荧荧光点的指引下翻越墙头。
在墙内的接洽者还没褪去宴会上的华服，朦胧的微光正来自于她身上佩戴的珠宝首饰。
“暗号？”黑衣人的面孔被兜帽遮蔽，但眼镜镜片偶尔反光。
“两朵乌云。”
一个沉重、不小的包裹被黑衣人从不知什么地方掏出，“你要的货。”
包裹被接过，接收者立刻用鬼道在包裹上划开一个规整的开口，几本书被从中拽出来：《乡村电气化和未来的电力供应》、《小型水电站设计指南》、《基础物理学实验》、《工兵手册：传统水利与木工技术》。
“谢谢，很准时。”
刚刚从贵族宴席回来，衣着庄重的吟从袖子里掏出钱包，这桩交易钱货两清。
“不考虑一下其他货吗？”
假面军团成员、尸魂界如今最炙手可热的现世书商——矢胴丸莉莎扶了下眼镜，依次拿出了：现世最成功的奢侈品杂志、现世最畅销的浪漫爱小说、现世最流行的热血少年漫……逐一开始介绍。
莉莎的推销话术熟练、语言表达流畅，似乎对每一样紧俏货的介绍词早有准备。可被推销的远山吟始终兴致缺缺，继续站在这里似乎只是出于礼貌。
眼看此前的货品都没能引起客户注意，莉莎下定决心拿出大杀器——一本成人杂志。
尸魂界的出版物类型相当有限且被严格审查、以护廷十三队队士为代表的死神单身率奇高……莉莎遍布几乎整个瀞灵廷的客户里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拒绝这东西。
吟刚和杂志封面上身材热辣、双目含情的泳装少女四目相对，莉莎就念叨着“抱歉，拿错了”掏出另一本差不多的杂志，这次封面上是个肌肉男。
“这个男模特的脸好像比刚刚那个女模特降级不少。”吟终于对莉莎的推销有了点反应，虽然是吐槽。
“没办法，现世想出名的好看男人都去当明星艺人了，哪有下海的。”莉莎真情实感地抱怨了一句，突然想起自己是来推销的，立刻转变口风：“其实身材还不错……”
吟只是面带微笑，摇摇头无声拒绝。她现在虽然饿，却也不是什么都能下得去嘴的，最起码不能比前任降级太多。
“好吧，不过还有女性向的本子我这次没带来，二次元男人的脸还可以，下次给你看看样品。”虽然已经跳上墙等着吟更改远山家的结界，莉莎还是不忘提醒：“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达到一定金额有折扣……”
吟向对方点头致意，她之后说不定确实要大规模订书。如果计划顺利的话。
吟抱着厚重的书本回到房间时，夜色已深。
繁琐的服装、麻烦的配饰被侍女们熟练地取下，做完这些她们便立刻退出房间，但离开时没有拉上房门。
侍女们已经记住吟重新回归远山家后带来的新习惯：家主不喜欢狭小、封闭的空间，环境昏暗或一个人待着时尤甚。因此吟睡觉前卧室从不关门，只在拉门和床铺间摆放一扇屏风遮挡。
终于回归轻装的吟趴在被窝里，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把新订的书籍翻开到目录，一本本确定其中的主要内容。直到困倦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她才迷迷糊糊翻身躺倒。
她落进了梦中，今天的她需要这样的梦。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一切都是虚幻的，背景环境仿佛贴图般缺乏立体度和层次感，难以判断距离。
每一次都是如此，前几次甚至没有今天这种依稀能判断出是庭院的环境，只有一片朦胧的白。
她知道自己梦中仅有的精神力都用在人物建模上了。
吟熟练地扑倒面前身材高大、肌肉适量的人，没有半点先整体打量他整体气质、衣着打扮的闲情——这些并不重要，反正最后都会被她剥下来回归原始本真。
扯下梦境npc的衣带，吟顺势跨坐在他身上，抬头却看见一张清晰的脸，蓝染的脸。
脸太清晰反而败兴，尤其还是真实存在且曾有瓜葛的人。
“潜意识怎么开始乱搬素材……”吟皱着眉顺手用刚扯下的衣带盖在npc不该出现的脸上，可衣带不够宽，只能蒙上那双眼睛，她还是能从露出的下半张脸准确认出素材的主人。
于是，吟索性脱下自己的外衣，把身下人的整个头罩住。
这下可以像往常一样开始了。
可是，今天的梦境却似乎是卡顿的，生成的人物连点反应也没有。
本该一气呵成的事情频频被干扰，本就因为最近事情满满当当心情不佳的吟此刻更没什么耐心，直接控制梦境变化场景。
一定是因为今天没用的场景和精细画面太多，占用了本该加载动作模组的精神力。
庭院消融，深水突然上涌，淹没吟的同时却没能把面前面部建模过分精细的人物刷新走。
意识已经快要达到即将挤碎梦境的边界。
扭曲的时空突然被固定住，被推倒后一直卡顿的蒙面npc坐起身握住她的腰，温热的呼吸隔着一层衣料打在她耳边，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闷闷的声音：“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深水卷走了她的外衣，那张脸重新出现在面前，又很快在近距离接触中离开她的视线。
她一切可能的回复被吻堵住，接下来的事情和她最近在梦里经历的没有什么不同，可比起从前的梦境中缺乏逻辑、只顾感受的风格显然要清晰完整得多。
一开始，吟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记忆里的内容已经被潜意识随意抓取。
很快，她就再也顾不上思考，反而被溺在神经系统带来的虚假感官刺激里无法自拔，甚至渐渐忘记这是一个由自己控制的梦境。
她已经分不清事情的走向是否来自她潜意识的意愿，她只知道应接不暇的美餐被端到她面前，唾手可得，而她现在除了享用……为什么不趁着现在享用呢？
一切麻烦都等到享用过后再思考吧，那是她清醒的时候才应该想的事，她实在没有对现在送到她面前的大餐弃之不顾的道理。
……
吟是被剧烈到超出梦境承受阈值的快.感弄醒的。
清晨的冷风畅通无阻冲进没关门的房间里，可她的身体依然很热，好像有一颗太阳自下而上升起，最终停在她的腹腔内，还继续在她体内制造热度。
她闭上眼，不是企图重回梦中，只是想充分感受自己的身体，直到浪潮退去。
这次梦中的体验比之前几次都好。
如果说之前的感受像是站在狭小的淋浴间自己握着花洒冲水，虽然能够缓解不适但必须一直自己动手，无法完全放松且效果有限。
那么这次就像是把整个人浸入温泉池子里，只需要挑一个喜欢的位置，压力和疲劳就自动被水流涤去，还能悠闲地考虑要不要顺便喝几杯。
待到浪潮完全退去，吟才依依不舍地起床。享用甜点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还有一整天的日程安排在等着她。
不过，第一件事是她很愿意做的。
吟开开心心梳洗好，换上平日里最常穿的狩衣，自己拎起礼盒就往贵族街的方向瞬步而去。
风风火火冲进朽木家的餐厅，吟很是随意地和白哉、露琪亚打了个招呼，就把礼盒塞给露琪亚，“恭喜朽木副队长升职，昨天在十三番队的宴会上玩得开心吗？”
“谢谢吟大人，昨天大家玩到半夜。”
“那么久啊，早知道我参加完贵族集会就直接过去了，还能混进去玩一会儿。”
露琪亚笑着拆开包装，表情在看到礼物的瞬间被定住，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起来，“这套斩魄刀护理工具……全都是恰比！是定制款吗？”
露琪亚在白哉面前总会收敛自己的情绪，力求兄长大人看到的都是不负朽木家精英教育的矜持死神，可她现在雀跃地怎么也收不住激动的表情。
吟看着她高兴的样子露出笑容，“喜欢就好。”
回应完露琪亚，吟也不忘看向白哉：他正盯着露琪亚手里那套被做成恰比形状、使用恰比图案和配色的斩魄刀护理工具，面部表情几乎没有，可眼底的兴趣怎么也藏不住。
吟有理由猜测，过几天白哉会去订制一套裙带菜大使的。
不过，这次白哉没再阻止露琪亚获得席位是吟没想到的，他甚至主动推荐露琪亚接任副队长。
由于在之前的战争中独自打败第九十刃的功绩，露琪亚顺利晋升为十三番队副队长，结束了十三番队副队长一职在志波海燕身故后一直空悬的状态。
这件事情无论是对露琪亚、浮竹、还是十三番队都意义重大。
如果说那场战争有带来什么好影响，这算是一件。
整个尸魂界都在逐渐走出蓝染带来的伤害。新的任职者、新的领导风格、新的工作与挑战……
吟也已经将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都舍弃或者销毁了，这还得益于痣城在战斗最后解除了卍解，让她彻底失去继续把那个发饰戴在身上的理由。
吟把朽木家精致的菜肴塞进嘴里，却没有品尝出曾经的惊艳。菜品的味道没有变化，是她有太多思虑耗费在其他地方，被耗费在：
假装自己并没有发觉昨晚梦中的不协调之处，假装自己完全没想过那并不是一场由她的潜意识安排的梦。
恐怕让她在梦里睡到真的了——这简直是个鬼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死灰复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