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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计分桥牌 配合你的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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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岚简单收拾一番,走到镜前确认自己的着装没有问题,才回到客厅推开房里唯一的一扇窗户。
305是尾房,虽然室内布局和其他房间差不太多,但因为位置受限,窗户只能开在客厅的背景墙侧。
窗外没有平坦的人造草地,没有规整的灌木园,也看不见宫廷式的喷泉造景和辽阔的远山。
这扇窗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棵旺盛的红枫,树冠广覆,火红的枫叶在阳光下翻涌着粼粼波光,几乎要扎进窗子闯入室内的繁密枝叶霸占了所有窗景,将企图远眺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伊岚盯着这株巨物瞧了好一阵,喟叹一声,重又把窗户关上。
她坐回沙发上,喝了半杯水,默背了两遍药方,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她朝门口望了眼,起身闲步踱至门边。
几乎就在她站定时,门外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儿,有人敲响了3楼客人的房门。
伊岚倚在门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门缝中隐约听见开门声、交谈声。当听到科菲的声音传来时,她用刻意放缓的动作拉开了面前的房门。
“有什么事吗?”
她走出门外,朝聚在301门口的几人摆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微笑问。
“你来得正好。”
背对301大门、站在几个庄园侍从对面的科菲听见动静扭过头,朝她示意:“晚宴刚开始,艾尔小姐不想出席热场活动,打算先去和莱农先生打会儿牌,你也来吧。”
“打牌?”
“是,计分桥牌。”
似乎看出她的迟疑,科菲说:“很简单,我可以教你。”
端着托盘的庄园侍从们突然弯着腰碎步从门口退开几步,301屋内传出艾尔小姐嗔怪的笑声:“真是的!科菲,我们伊岚才不是笨蛋呢~”
艾尔小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出门外,故作责怪地斜睨科菲一眼,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下一杯盛满醉鹊花果酒的透明高脚杯,扭身隔着走廊朝伊岚遥遥一举。
她换了身轻薄的酒红色长纱裙,垂坠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甩在脚踝处打了个旋,勾勒出动人心魄的风情曲线。
她抿了口酒,孩子气地摇摇头,伸手从托盘上又抓起冰块塞进嘴里,咬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这才心满意足地仰头饮尽杯中酒。
伊岚注意到艾尔小姐不仅换了着装,还抽空改了妆容,她去掉所有饰品,那张脸从张扬肆意的玫瑰变成了娇艳欲滴的蔷薇。
艾尔小姐俏皮地朝伊岚眨眨眼,刻薄地说:“宴会厅里的人多得能送进罐头厂养活一整颗难民星,除了消耗仓库里的陈酒和积压的蛋糕,我真不知道莱农请他们来做什么!我敢保证,那群人里能付得起今晚拍卖会起拍价的人一个也没有。”
“说什么热场活动,简直无聊透顶,这种事交给有余力的人去做好了,我可没那种忍耐的本事,还不如带你们去打牌有意思。别担心,打牌没什么难的。”
她放下酒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让两人等着,很快转身又回了房间。
艾尔小姐的姿态动作一如往常,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好像不久前她不曾因为房间分配的问题闹过不愉快。
不,甚至可以说她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
这位小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情绪内敛的人了?
伊岚去瞧静立在301门口的科菲。
科菲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模式化微笑,笑意不及眼底,自然也不是真心。艾尔小姐离开后她便没再说什么,显然是觉得没有向她解释的必要。
“我们现在就走吗?”
伊岚问她。
科菲点了点头:“是的。”
“好的,”伊岚略显匆忙地退回门内,抱歉地对她说,“那请稍等我一下。”
她掩上门,特地没有关。
退到门外人看不见的时候,伊岚慢下动作,走到门后只一步远的地方拿起一直放在那里的手包。
她停在原地等了等,才出门给305房间落下锁。
艾尔小姐收拾好出来,发间多了条酒红色的缎带。丝绒缎带被编进浓密的红色长发之间,盘在后脑勺上打了个松逸的长结,露出她光洁的半截后颈。缎带的尾端斜搭在主人肩上,垂到她雪白的胸脯前。
她扬起蜜渍过的甜腻笑容,告诉伊岚她们要去的地方就在楼上。
侍者恭敬地走在前面引路,将她们带到4楼尽头后,躬身替她们拉开一扇大门。
“都说莱农·嘉比的棋牌室里大有乾坤呢,是不是,科菲?听说他还大言不惭放话说不管谁去都能玩得尽兴,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艾尔小姐将折扇掩在唇边,边朝里走边饶有兴趣地说。
伊岚察觉出她语气中流露的难掩兴奋,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前大开的房门,意识到这里就在她的房间正上方。
想到这,她努力抑制住回头寻找401房间的欲望,埋头跟在科菲身后快步走了进去。
同305一样,她们走进的这房间并不大,甚至因为不作客房使用,厅内没有隔出卧室,没有遮挡,整个房间几乎一览无余。
地毯、壁炉、挂画……虽说布置得十分用心,风格强烈鲜明,可以说别有一番异域风味,一应物什与楼下相比也富丽堂皇许多,但也仅此而已。
伊岚环视一圈,觉得艾尔小姐家里不少房间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乍一眼看不出哪里“大有乾坤”。
她瞄了眼艾尔小姐的脸色,没有看见预想中的失望,便知道自己的结论下得早了些。
果然,引路开门的侍者并未离开,等她们都进房间后,他重新关上门,抬手引着三人继续往里走。
他们被引到一幅占满了半面墙壁的人物画像前。
画中人是一位穿着旧式军礼装的男人,制服左胸口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其中有一枚被额外勾勒成鲜亮的红色,好似一只染了血的眼睛。他目视前方,肃穆坚毅地站在画中,背后是模糊成一片绵延在荒野上的火海。
大概是莱农·嘉比家中某位长辈的画像。
伊岚的目光在这幅肖像上多留了几秒。
侍者走到画像跟前,竖起掌心按了上去,他掌下与画像接触的地方立刻浮起白光,一阵接一阵从下往上扫过他的掌心。
“识别成功,请通行。”
白光转为绿色,墙壁后方响起电子提示音,随后连带挂在墙上的画像一起丝滑地移向右侧,露出后方回旋向上的台阶。
侍者不再往里走,转身朝三人微微鞠躬,伸手道:“请进,莱农先生在楼上等各位。”
原来东楼竟还有第5层。
艾尔小姐不等侍者话落已经抬步走上台阶,科菲也跟了上去。
伊岚落后一步,顿了顿,凭记忆在脑中飞快描画自己房间的模样,很快将面前的这面墙壁重叠到她卧室的床头。
侍者见她未动,又伸手对她说了声请。
走在半途的科菲回头看了她一眼。
伊岚回过神,立刻提起裙摆跟上。
台阶不宽,只容一人通行,穿不惯的长裙又束手束脚,手忙脚乱间,她脚下不稳朝一侧歪去,慌忙中一把抓住侍者的手才重新站稳。
侍者连忙将她扶起,又好心替弯腰不便的她解开缠住她鞋跟的裙摆。
伊岚羞赧一笑,小声道了句谢,快步去追前面快要走远的两人。
台阶并没有预想中的长,走到头其实也不过几步而已。
抬起头,5楼整层空间便完全进入三人视线。
毫不夸张的说,一眼望去,这方空荡的空间里除了正中央摆放的一张圆桌外,真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门窗,没有隔断墙,也没有任何装饰,整整一层楼,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与台阶下方的东楼差别大到有些割裂。
雪白的地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整层楼都被打通,连成满眼素净的白色。别说杂物了,眼前空白得连条地缝都看不见。
就连摆在通厅正中央的唯一一张圆桌也是白的。
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大厅,白的晃眼。
伊岚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是阶下的墙壁在重新合上。
来路断了。
伊岚突兀地冒出这样的念头。
她此时来的地方好像不是什么棋牌室,而是个刚刚封锁了唯一出口的斗兽场。
“大小姐,您可终于来了!”
圆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
见她们上来,一个男人从圆桌前站起来,用亲昵的语气朝艾尔小姐抱怨:“说要玩牌人的是你,我可是开完场马上就赶回来,生怕扫了你的兴,结果忙活半天不见你人,我还以为你又不想来了呢!”
艾尔小姐扬起明艳的笑容,从容地走上前与他打招呼:“莱农,好久不见。”
莱农嘴上抱怨着,人却已离开座位,拉开自己右手边的软椅绅士地请她入座。
艾尔小姐欣然接受好意,摇着折扇施施然坐下。
莱农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又与科菲握了握,示意她可以坐在艾尔小姐的另一侧。
最后他对落后两人半步的伊岚点头致意,和善地说:“伊岚小姐,初次见面,请坐。”
他知道伊岚,作为庄园的主人知道艾尔小姐带来的新女伴的名字并不奇怪,但说不上认识。
圆桌边只有7张软椅,莱农·嘉比左边已经坐了三人,右边艾尔小姐和科菲也已落座,留给伊岚的位置便只剩下她面前的这个。
她道了声谢,挨着科菲坐下。
座位有7个,如果没有她就差一个人。
今夜的客人都是为慈善拍卖会来的,现在宴会厅里社交场子正热,若是临时起意组的牌局,想要凑够7个牌瘾大到宴会才刚开场就离场的人还真不容易。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艾尔小姐才要把她也带上来凑数。
出于礼貌,她扭头看向坐在自己右边的陌生男人,原想和他问个好,却发现他低着头,并没有朝这边看过来,对她们的到来漠不关心。
伊岚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
她注意到男人交叠压在膝上的双手神经质地抽动着,他的注意力此时完全用在控制自己的动作上,好像手底下藏着什么怪物,正拼命要撞出来。
他弓着背,肩膀紧绷,指尖蜷缩,显然费尽了心神,但两只不听话的手却依然无法克制地颤动。
男人唇色发白,浑身散发着焦躁的情绪。他的状态很明显不正常,但一桌人都视若未见,谁都没有开口询问。
伊岚扫了眼众人的反应,乖觉的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心里却难免生出戒备。
除了艾尔小姐和科菲,桌上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和她不同,艾尔小姐和科菲显然是知道他们的。除了伊岚身边这个魂不守舍的男人,另外两人都纷纷笑着朝艾尔小姐打过了招呼。
莱农·嘉比左边的男人染着惹眼的半金半红阴阳头,五官样貌与他有七分相似,坐姿随意张扬,对他及艾尔小姐说话时不拘行迹,大概是他家中亲近的血亲兄弟。
相比起来,另一人谈笑间就斯文稳重许多,瞧着文质彬彬,说话也更谨慎些,总像留着余地,大概只是莱农·嘉比的普通朋友。
这些念头转瞬即过,其实也不过是伊岚的猜测。
因为他们彼此都认识,没人会特地为伊岚做介绍,也不会有人多此一举特地引介她,于是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一步。
他们不在乎她是谁,也不在乎她是否知道自己是谁。
众所周知,艾尔小姐喜欢新鲜玩意儿,对人对物一视同仁。
她带在身边的玩伴流水似的变动,换得比珠宝首饰还勤。
毕竟喜欢的珠宝从选材到设计再到定制完工等上个把月在所难免,但能供她取乐的人却遍地都是。
上次参加这样的牌局时,艾尔小姐身边跟着的或许还是那个不久前刚被扫地出门的帮厨泰迪。
伊岚正是为顶他的缺才得以住进艾尔家的。
那人是从厨房后门被抬出艾尔家的。
伊岚没见过他,听说年轻人为了讨艾尔小姐欢心与人争风斗狠,可惜技不如人,离开时人已经废了。
莱农·嘉比招呼众人坐好,又说自己已经好久没玩过牌了,手生,一定要先玩一把热身局。
科菲侧过身来,在伊岚耳边小声说起游戏规则。
伊岚边听着,边不由自主被面前的牌桌吸走注意力。随着莱农·嘉比一番操作,原本透明如玻璃的桌面逐渐开始变色,从中心荡开涟漪,从里向外慢慢转换成完全不透明的金属。
桌面中央下陷,落下一圈空洞,取而代之伸出来的是只机械臂,手里抓着一叠纸牌。
“规则很简单,一人坐庄,剩余六人两两一组。”
科菲言简意赅说:“发牌是随机的,每轮每人七张牌,每人每次打出一张同花色的牌,只有庄家可以换牌,最先达到目标积分者赢。”
伊岚听着,直到科菲不再开口,才发现她已经说完了。
“……”
就这么两句话也叫“可以教你”?
第一局是热身,莱农·嘉比自告奋勇要做庄,自然没有人反对。
伊岚忍不住追问:“怎样才能拿到积分?”
机械臂开始发牌,科菲摸起自己的纸牌,淡声道:“配合你的队友,阻拦庄家得分就行。”
她一定会有队友吗?
她看一眼科菲,不再问了。
以莱农·嘉比为中心,他左右两边的人依次对称配对,伊岚的队友不出意外地分到了坐在她右手边的男人。
男人全程心神不宁,而她连规则都没弄明白,两人毫无默契,可以说是输得落花流水。
一局结束,庄家赢了个痛快,而伊岚只勉强知道了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出牌,积分自然是垫底。
艾尔小姐整局积分排在第二,仅次于庄家。她心情大好,瞧见伊岚惨状,乐不可支。
“慢慢练着学吧,伊岚~”
艾尔小姐摇着折扇,阔绰地给她兜底:“放心,今晚你的输赢都记在我账上。”
“呦——”
莱农·嘉比戏谑道:“大小姐今晚心情不错?”
众人笑起来,莱农·嘉比指着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怂恿道:“涂先生远道而来,原本说自己不会打桥牌的,被我硬拉来作陪,怎么样?大小姐,不如替我朋友也包个账?”
阴阳头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劲,跟着起哄:“那我呢,我也要!”
艾尔小姐白了眼阴阳头:“哼!你少来这套,今晚我指着赢你呢!”
她看向那位涂先生,眨了下眼,突然倾身笑说:“不过正好,涂先生要是愿意和伊岚一组带带她,今晚你们俩输了都算我的,就当我替伊岚给你付学费了,如何?”
涂先生笑了两声,欣然应下。
阴阳头还在嚷嚷着不公平,莱农·嘉比倒是生怕艾尔小姐反悔似的,连忙做主拍板:“哈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
涂先生扭头朝伊岚挤挤眼,轻快地说:“伊岚小姐,那就请多指教了。”
伊岚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输赢用什么计量,但知道艾尔小姐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他们用来游戏的单位她绝对承担不起。
她一穷二白来到艾尔家,明面上有的都是奎丽娜尔女士按例发给她的,艾尔小姐心里有数,这是她作为玩伴令雇主感到舒心的“福利”,说明艾尔小姐对她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她笑而不语,一副听凭艾尔小姐安排的样子。
伊岚和涂先生的座位之间正巧隔着神经质的男人,这番插曲里,她发现他脸色变得更苍白了。
热身局结束,接下来的游戏要正式计算输赢,机械臂开始为众人分发筹码。
赢家换庄,莱农·嘉比这局不能再继续坐庄,按规则本该换上上一局积分最末的人。
上局垫底的人是伊岚,但她已经被安排要和涂先生同组。
庄家不能是两个人,所以只能按积分推给倒数第二名。
倒数第二名是伊岚上局的队友,那个神经质的男人。
“奥力维,这局你来坐庄好吗?”
莱农·嘉比微笑着询问。
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可他定定地看着对方,莫名叫人感到难以拒绝的压力。
这是他今晚对神经质男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男人终于抬起埋了整晚的脑袋,对上莱农·嘉比的目光,他触电般肉眼可见的一抖,视线很快闪躲开。
伊岚看见他压在膝上的双手抖得更厉害了,好像那底下的怪物终于要按捺不住。
“好……好的……”
奥力维努力吞咽着,干涩的嗓音像被大锯剌过,他重复道:“我、我来坐庄……”
不像是答应了和朋友一起参与游戏,更像是被讨债的人遇见了债主,他惶恐惊惧却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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