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抑制器 不可以摘， ...
-
水吧台面的冰池里冒着森白冷气，伊岚净手后戴上手套，按照奎丽娜尔女士的教导从密封的冰盒里拆出新到的马莉危尔酒，小心翼翼地转移进冰池。
厨房里除了她，眼下只有艾尔小姐的御用主厨的学徒还留在操作台后方准备水果拼盘，两人之间相距不远，只隔着一排摆满了精美银质餐具的置物架。
她瞟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3点40分，虽然艾尔小姐还在午休，但距离晚上的慈善晚会也只有不到4个小时。
伊岚偏头穿过置物架的空隙看了眼身后的学徒，他正俯身在案板上专注地雕着花，没有注意她。
她转回身，悄然将手再次伸入冰池，从池底准确地摸出一瓶古沙烈酒，动作飞快地拔开瓶塞往怀中早准备好的小瓶里倒了大半瓶，又迅速盖上瓶子将酒塞回原处。
她又朝后放瞥了一眼，学徒埋头在果皮上雕花，无知无觉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自在的声音恰如其分地遮盖住她手下的这点动静。
伊岚揽紧领口，扭身取下挂在墙上的罩衣穿好，又把系在腰上的半截式围裙往上提了提。
她刚做完这些，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伊岚立刻回头，随即便见奎丽娜尔女士那张冷漠紧绷的脸出现在门边。
奎丽娜尔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并不想在这里看见她，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皱眉朝学徒的方向催问：“艾尔小姐已经醒了，都准备好了吗？”
学徒从位置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大声回道：“马上、马上就好女士！”
奎丽娜尔女士眉间的竖纹又深了两分，她的目光扫过伊岚，这次严厉的训斥口吻是冲着伊岚来的：“袖口要束紧！衣领要折在罩衣底下！围裙必须展开到遮住四分之三以上的裙围！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伊岚，你打算就用这副模样去到艾尔小姐面前吗？”
伊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听话的拽了拽围裙，塞了塞衣领，最后扯了扯手套压紧袖口，朝奎丽娜尔女士露出礼貌顺从的微笑。
可惜奎丽娜尔已经将她这种看似听话但屡教不改的行为看作是种无声的挑衅，认定她敷衍了事的态度是源于恃宠而骄导致的目中无人，是针对她这个首席管家的不服管教，因此看到她这样做时只会更加火大。
但她向来自视甚高，并且时刻不忘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于是只能强压下怒气，再一次对伊岚重复强调：“小姐怜爱你胜过其他人，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用心做好你分内的事。”
伊岚脸上保持微笑，弯起眼睛朝她点了点头。
大厅旋转楼梯上隐约传来艾尔小姐与人说话的声音，打断了奎丽娜尔的喋喋不休。她顿了顿，咽下剩余教育伊岚的话，又催了学徒一声，终于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厨房。
学徒推着摆满各类果盘的小餐车走到伊岚身边，朝她同情地眨了眨眼。
伊岚对他耸耸肩，问：“需要帮忙吗？”
“好啊，”学徒高兴地点头，朝一旁的橱柜努努嘴，“这些果糕是艾尔小姐昨天说过想吃的，你帮我一起送过来吧。”
伊岚点点头，从置物架上取下一套精致的下午茶用具，将果糕依次摆入盘中，又在他的指导下沏上一壶新茶。
学徒等在旁边时，探下头悄声和她搭话：“我上个月来给老师帮忙，这里帮厨的还是个叫泰迪的年轻人，你比他好说话多了。”
见伊岚好奇地看向他，他挤着眼说：“奎丽娜尔女士，你知道的，她的脾气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想和她好好相处可是门学问呢。”
伊岚笑了笑没接话。
学徒学着她的样子耸耸肩，安慰她道：“听说你是拿着推荐信进来的，放心吧，她不能拿你怎么样的。”
伊岚端起准备妥当的茶点，对他点点头，微笑道：“我们走吧。”
学徒道了声谢，脚步轻快地推着小餐车走在前面，领着她走进艾尔小姐的起居室。
艾尔小姐身穿一条猩红色的吊带丝质睡裙，懒懒地斜倚在单人沙发里打着哈欠。她蓬松的红发凌乱地披在扶手上，双臂环抱一只枕头，裙摆下两条白皙的双腿弯曲着挂在另一侧的扶手上，一前一后地晃荡。
听见有人进来，她也不起身，整个人就这么胡乱地摊在沙发里，只将脑袋向后仰起，歪着头看两人斜斜走入颠倒的房间。
她觉得有趣，咯咯咯地笑起来，用甜腻的嗓音亲昵地唤道：“伊岚——”
学徒自从走进房间后便深深埋下脑袋，半点不往艾尔小姐身上看，背对着她将小餐车上的果盘一个个摆到沙发前的小巧茶桌上。
茶桌面积有限，放不下所有果盘，学徒于是将小餐车推到站在沙发边的奎丽娜尔女士身后，方便她随时拿取更换，之后便连招呼也没再和伊岚打一声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艾尔小姐招手要让伊岚走到近前，她的贴身秘书科菲于是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从伊岚手里接过茶点，示意她前去代替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
艾尔小姐笑盈盈地牵起伊岚的手，捏了捏，又扯着她让她弯下腰，盯着她的脸左右瞧了瞧，惊喜地说：“科菲，你看，她是不是又长胖了些？”
科菲笑着看着她们，点头附和：“是的小姐。”
伊岚任由她拉住自己打量，脸上的微笑分毫未变。
艾尔小姐松开伊岚的手，从沙发上坐起来，让伊岚原地转一圈给她看，伊岚依言照做。艾尔小姐捧着脸看着她，欢喜地直点头：“确实胖了，胖了不少呢，是吗科菲？”
科菲仍旧笑着附和：“是的小姐。”
“刚捡到她的时候，她可是瘦的皮包骨头了呢。”
艾尔小姐苦恼地叹了口气，“那时候我真担心她活不下来。”
说着她又笑起来：“不过现在看上去总算好多了，巴敦先生的食补法看起来很有效果。奎丽娜尔，这个月给巴敦先生的奖金我要再多加一倍。”
“……是，小姐。”
奎丽娜尔不算情愿地应下。
巴敦先生是艾尔小姐的御用主厨，也就是刚才那个学徒口中提到的老师，如果他知道艾尔小姐今日心情大好，要给他的老师加薪，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没有多留一会儿，说不定艾尔小姐吃几口水果后也能想起给他多发点钱。伊岚思绪缥缈，胡乱想着。
奎丽娜尔给艾尔小姐添了茶，而后端起一盘水果递到她嘴边，任她衔起一颗葡萄，咬破之后又吐回来。
她微扬下巴，扭着手指问科菲：“今晚的晚宴我要带伊岚一起去，可以吗？”
科菲预料之中似的回道：“我会提前安排好的小姐。”
艾尔小姐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伊岚，想起什么，又朝她招手。
伊岚走过去，她摆手示意她低下头，伊岚照做。
艾尔小姐伸手撩开伊岚的罩衣领口，露出她的半截脖子，以及戴在她脖子上的细环金属项圈。
她蹙起好看的眉眼，遗憾地说：“我给她准备了粉色的礼裙，和我的礼服正好做配，可惜我没有粉色的抑制器。这颜色看着可真丑，科菲，和我们的裙子一点儿也不搭呀！”
科菲善解人意道：“我为伊岚挑选了几条适合她的颈饰，戴上刚好能遮住抑制器，看上去会好一些。”
“真是的！不可以取下来吗？”
“不可以哦小姐，取下来伊岚会死呢。”
“好吧好吧……”
艾尔小姐嘟囔着，厌烦了似的摆手，“算了算了。”
她像是对待想玩却暂时解不开密码的上锁游戏机，眼不见为净般挥开伊岚，重新歪回沙发里吃起水果，将她晾到一旁。
科菲对伊岚和善地说：“我们六点以后再出发，你先回房去休息吧，我会提前让人给你送礼裙和颈饰去的。”
伊岚点点头，对艾尔小姐和奎丽娜尔告别后，转身离开了起居室。
她被安排落脚的房间不在艾尔小姐居住的同一栋房子里，而是在这座堪称庄园的居所深处的一间偏僻独立的矮房中。
在她住进来之前，这里曾是艾尔小姐的夏季花园暖房之一。
伊岚关好门窗，熟练地检查完房间各个角落后，她打开音乐，调到不大不小的音量，脱下围裙和罩衣，从怀里掏出那瓶快被她焐热的古沙烈酒。
身上揣着这玩意儿，她可不是看上去胖了一圈。
她放下酒瓶，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环，手心朝上试探性地握拳，又松开，轻声感叹：“真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啊……”
在戴上抑制器之前，伊岚从没想到世上竟还有这种东西，可以像个开关似的关闭人类已经觉醒的异能，就像异能从来不存在似的消除它在人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当然，也彻底剥夺了她使用异能的能力。
事实上不仅如此，自从戴上抑制器，伊岚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系统的存在。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给她恶补过的百科全书的相关知识还保留在记忆中，她恐怕要以为这个能当作弊器用的好助手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托了系统的福，也多亏她自己在学习上没有偷懒，如今她才能还活着站在这。
艾尔小姐家中经营着三狮星上几家有名有姓的旅游公司，本人更是全权管理其中最赚钱的几条长线旅行业务，财富实力自是不必多说。
她虽然已经订婚，但目前仍过着独身生活，家中常住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雇来照顾她日常起居。
半个月前伊岚弄到一封推荐信，编了一通悲惨的身世，挤出眼泪投靠进艾尔家。
财大气粗、人口简单，正是伊岚当时最迫切想要的去处。
为了救回萝弗斯，她一次性用光了所有催化药剂，强行催动异能冲破飞艇速度限制的同时，副作用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毁灭性打击。
异能过载坠跌、精神力耗尽枯竭，她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一次性的耗材用掉了。
最后她也的确成了废人一个。
如果不是卫吉德把力竭的她和半死不活的萝弗斯搀回自己的飞艇喂了几口营养液，她们现在恐怕已经和那艘炸舱的飞艇以及飞艇上的佣兵们一起葬身银河，彻底变成宇宙中漂浮的尘埃了。
卫吉德把她们带回了三狮星，回到熟悉的领地，登陆后的他如鱼得水，然后在某天早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已经仁至义尽，如果不是他在消失前撸走了她身上所有通讯设备的话，伊岚原本可以理解，也不会在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身无一物被人扔在荒郊野外后破口大骂。
她用通话录音威胁过伊西多·嘉比，想都不用想那些东西在离开她身上的瞬间就会被毁尸灭迹。
好在她命大，就算是这样也活下来了。
好消息是她和萝弗斯都还活着，坏消息是她们俩都只剩最后一口气。
伊岚叹了口气，打开上锁的抽屉，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酒瓶旁边。
她来艾尔小姐家求职，其中一个好处就是能像今天这样偷摸顺些厨房里的边角料回来。
古沙烈酒酒如其名，酒性极烈，非常适合用来萃取提纯。这酒口感不算好，虽然不适合酒量浅的小姐们饮用，但因为市面上流通少价格却很高昂，艾尔小姐并不爱喝，是专门买来给巴顿先生做甜点用的。
一般的点心用不上这烈酒，某日巴顿先生为了哄艾尔小姐开心才特地去酒窖找了瓶古沙酒出来为她做了次火焰冰淇淋蛋糕，用剩的半瓶酒被他随手放在厨房的冰池里，一段时间后压了池底，伊岚已经盯了好几天了。
她把酒倒入大肚杯，挑出事先备好的药材按顺序浸进去。
费这么多功夫，其实她是想做一种药用营养剂，正是当初研究员B在拟态生物房里为她配制的那种。
她不懂药理，但记得那种药用营养剂的味道和丘利给她吃过的恢复糖丸十分类似，是能修复精神力的应急药物。
可惜她跟着马修老师学过很多东西，偏偏从没学过如何配置药剂，只能全凭记忆连蒙带猜试图复刻研究员B的手法和用料。
没有系统的帮助，许多材料她能记得大概的摸样就已经很是勉强了，更别说知道它们的名字和获取途径。
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先想办法亲眼见到实物，再把觉得相像的材料都拿回来，边查证边尝试。
当然了，她不可能从艾尔小姐的厨房里就能得到所需用的一切，不过好在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而她现在有钱了。
她用自己试药，起初由于不知道怎么评估药效，她每次都选在睡前喝一半药，喝完直接睡上一觉，看自己第二天能不能如期醒来。
若是醒了，就想办法把另一半的药送出去给萝弗斯。
直到目前为止她的计划都还算顺利。
按照计划，今天她拿到古沙酒就能新配一批恢复剂，明早能赶上和学徒一同外出采买的机会，到时候再找空档把恢复剂送到提前约定的地方。
可计划总会碰上意外插曲。
今天清晨艾尔小姐突然收到来自莱农庄园的邀请，庄园的主人要请她前往参加今晚举办的慈善晚会，为收容难民捐助善款。
艾尔小姐喜欢热闹，收到邀请后自然是欣然同意。
去莱农庄园，艾尔小姐惯例是要留下过夜的。庄园里一直有专门按她心意布置保留的房间，供她兴致来了随时去小住几天。
想在那边待几天全凭艾尔小姐自己的心意，旁人谁也不知道这次去会待多久。
上次送到萝弗斯那边的恢复剂算着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最晚明天她一定要把新配的恢复剂送过去才行。
伊岚无法，只能临时改变计划，破费一颗月沙晶石作代价联系上蜈蚣疤，与他更换碰头时间和地点。
除了给萝弗斯送药，她还想要些东西，得托蜈蚣疤在黑市上给她弄来。
找到帮派流氓地头蛇做事的好处就在这里，他们才不管你是谁要做什么，只要钱给够，他们什么都能帮你做。
“咚咚咚——”
有人突然敲响她的房门，门外有人扬声问：“伊岚？你在吗？”
伊岚一惊，连忙拉上帷帘，来不及收拾，只能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扫到帘后挡住。
门外人催问：“伊岚？”
伊岚快步绕出帘外，边走边解开领口的扣子揉乱头发，扯出微笑着打开门，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
年轻的普鲁小姐双手抱着两个叠放的礼盒站在门外，见伊岚终于开门，显然松了口气。
似乎不想和伊岚废话，她不由分说将手中的盒子塞到伊岚怀里。
“这些都是你今晚要穿的衣服和配饰，上面的盒子里是给你准备的靴子，你穿好过来找我，我让夏夏给你做发型。”
她没有进屋的打算，匆匆忙忙揭开鞋盒让她瞧上一眼，不放心地叮嘱：“不是新的，虽然我穿过几次但还算看得过眼，晚宴结束回来记得还我。你可千万别再穿你脚上这双破布鞋去给我丢脸了。”
普鲁是艾尔小姐的服装师，负责为艾尔小姐出席公开活动搭配合适的着装和妆容。
往常这种时候她都是围在艾尔小姐身边忙得团团转的，伊岚没想到她会亲自来给自己送衣服，受宠若惊的同时正觉得奇怪，现在听着她可能是为了要当面对她说最后这句话才来的。
伊岚点头应下，还不等她道谢，普鲁便转身又匆忙走了。
下午六点，艾尔小姐的司机准时将悬浮车停在大门外，打开车门，弯起手臂将艾尔小姐扶上车。
奎丽娜尔正在往车里装艾尔小姐的行李，几个精致的小皮箱占满了后排大半的位置，好在艾尔小姐的座驾十分宽敞，再坐下七八个人都没问题。
不过艾尔小姐买辆大悬浮车是为了自己坐着宽敞，不是为了要多带七八个人同行。
除了司机，今天的晚宴她只带上了秘书科菲和伊岚。
科菲先伊岚一步在前排落座，把离艾尔小姐更近的对面位置留给了她。
伊岚提着手包，穿着束手束脚的礼裙，踩着带跟的皮靴，戴着刺挠的扎丝颈饰，浑身不舒服地坐进车里，忍不住羡慕地瞟了眼科菲身上大方舒适的西装。
不等她坐稳，奎丽娜尔女士又往她怀里塞入一只冰得冻手的酒篮，装上两支马莉危尔酒和两支醉鹊花果酒。
“抱好，小心路上别颠碎了。”
一切准备妥当，司机上车启动悬浮车，地面上的奎丽娜尔越变越小，距离她们越来越远，直到再看不见。
科菲打开光屏，开始给艾尔小姐读起宴会的流程。
艾尔小姐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想起什么，打断她，状似随意地问了句：“科瓦罗来了吗？”
“科瓦罗先生昨晚刚回三狮星就联系了莱农先生，今天上午已经先去庄园等您了。”
“唔——”
艾尔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科菲继续往下念。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上车后就靠在椅背里闭眼假寐的伊岚在听见这个名字时忽然攥紧的手指，以及她按在酒篮上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动的指尖。
她们不知道伊岚的情绪会为这个名字翻腾，就像她们不知道伊岚从踏进艾尔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就在期待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艾尔小姐的未婚夫。
她蛰伏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即将要见到他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