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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消失的南风村 ...

  •   早上收到一张从门缝里塞入的纸条。字迹一丝不苟,端端正正写着:
      “巳时继续听课。”
      落款是“连暮云”。
      终于又要回到“龙王殿”大饱耳福了。闻三变“哇”地叫了一声,打开门,左右一看,并没有人。一转身,见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鱼儿沟不欢迎叛逆!”闻三变摇摇头,将纸条撕下来。几天来,他已经看到好几张这种纸条了——启明那边也被贴了不少,他称其为“愤怒纸条”。
      闻三变将“愤怒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坐在床边掐指算了算,“巳时”是上午九点。
      八点半,三个男孩就到了连暮云住处。丁启明怕自己太过伤感,随身还带了几张纸巾。一进门,闻三变就好奇地盯着连校长:校长穿着短袖,脖子上围着白毛巾,露着精壮的胳膊,衣服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的。
      “哦,早上锻炼去了,”连暮云说,“我每天一大早去山上跑步、练功,总是满头大汗。你们先坐着,自己倒水喝。”
      连暮云进卧室换了一身衣服,擦干了头发,出来时,又是温文尔雅的那个校长了。
      “万事开头难,”他拿起《嘿哈小人传》,“大家对四不象有意见,你们得先忍一忍,熬过这段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没事,我们能忍。”闻三变看看侯麦和启明,他们也都宽宏大度地点头。
      连暮云放心了,接着上回,继续往下讲故事:

      南风村的鬼风家怕嘿哈小人捱不过冬天,把他接到家里,好吃好喝地招待。
      冬去春来,嘿哈小人的父母没有如期出现。
      鬼风甲方对他说,鬼风家族不兴收留外人,你就该姓“鬼风”,算是家中一员。嘿哈小人答应下来,有了新名字,“鬼风厉”——“厉”的含义就是“厉害,没人敢欺负。”
      嘿哈小人进了鬼风家,跟他玩耍的孩子越来越少,但南宫家的一个男孩还是跟他一块玩,两人经常在树林里约战对打。
      鬼风甲方的小女儿鬼风银珠跟嘿哈小人年纪相近,两人成了玩伴。鬼风石每天教嘿哈小人武艺,鬼风银珠也跟着学一点。
      到了晚上,嘿哈小人就记诵爹娘教他的口诀。
      南风村被一条深沟分隔,南宫家在沟的另一头,与鬼风家遥遥相对。南宫家族重信讲义,名声好。当地流传一句话:“南宫一言,黄金一车。”意思是南宫家说的一个字,抵得上一车黄金,可见他家信用金贵。
      鬼风与南宫两家从不来往。
      嘿哈小人听鬼风甲方说过,南宫家族过于拘泥信义,虽令人敬佩,但执着一端也不见得是好事。鬼风家族相反,随方就圆,变化多端。虽然鬼风氏利字当头,但并未到见利忘义的地步,只是民间以讹传讹,把行事诡秘的这家人丑化了。民间关于鬼风氏的不利传言真真假假,鬼风甲方也懒得澄清。他的态度反而令好事者添油加醋,认为鬼风家是做贼心虚。
      黑狐家族的臭名越传越远,久而久之就跟他们后肩上的黑狐印记一样,洗刷不掉了。不过这族人都有非常的定力,受得住诋毁,背负骂名也活得逍遥自在。
      嘿哈小人在鬼风家生活,耳濡目染,养成了我行我素的习性。外人的口舌之毁,于他就如清风过耳。他观察到,鬼风家族崇奉神出鬼没的黑狐,不是没有道理。这家人的行事方式都跟黑狐一般,喜欢昼伏夜出。
      鬼风家有一支马帮,从来是夜间出发,夜间返回。所有的马匹蹄上都裹草垫,以免发出声响。马背上的布袋跟筐子都是空的,回来时就都满了,装着吃穿用度的东西,还有金银。
      关于这一点的谣言颇多。有人说,鬼风家夜出夜返,空走满回,如此邪门,一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有人说,他们空手而出,满载而归,不可能是跟活人做买卖;还有人更直截,说鬼风氏本就是山中黑狐所化,晚上他们又变回狐身,回到荒无人迹的深山洞窟,把藏起来的财宝取出来——那些财宝,是其它黑狐从各地偷窃而来,藏入洞中的……
      嘿哈小人把传言告诉鬼风甲方,黑狐家族的当家人笑着说,闲言就是歪风,虽然吹得到处都是,但伤不了人,只有蠢汉才为风吹烦恼。
      鬼风家没有人为谣言所困,没有人介意“自食其言者”的污名,也从来没有人企图自证清白。嘿哈小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族能与败坏的名声泰然相处?也不明白,这个家族不用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为何却能财源滚滚?
      一年后,嘿哈小人完全融入鬼风家。鬼风甲方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对待,教他骑、射、琴、棋、书、画各种技能。嘿哈小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比在家乡时要富足得多。好日子过久了,人就容易得健忘病。嘿哈小人就患上了这种病——其实也不能怨他,因为他还是个孩子——他渐渐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南瓜湖畔村,忘了亲生爹娘。
      那个破包袱和树棍也被扔得不知去向。
      长到十一岁,鬼风甲方在嘿哈小人的右肩烙下黑狐印记。这个时候,他已能跟随马帮外出办事了。跑了几趟后,总算揭开了心中谜团:鬼风氏擅长掘金术。他们在深山里找到金矿,加以采掘加工,再沿途购买必需品和其他财物。
      鬼风甲方跟嘿哈小人说过,鬼风家人遵守一个誓言,不能向外族人吐露有关黄金的只言片语,否则就要受到黑狐神诅咒。嘿哈小人谨记在心。两年间,他随马帮踏遍西界南方的深山老林,运回了数不清的黄金,胆识跟见识与日俱长。
      他跟南宫家的那个男孩还是会见面。
      一天,他们在树林里又打了一架。休息时,南宫家的男孩拿出自酿的果子酒给嘿哈小人,他喝过后觉得头晕,迷迷糊糊回答了对方一些问话,但也记不清说了什么。
      这之后没多久,鬼风家的马帮又出发了。这一回,鬼风甲方带队,嘿哈小人自然随行,鬼风银珠见父亲和嘿哈小人都在,说长这么大从没出过村子,想见见世面,坚持要跟去。鬼风甲方也就答应下来。
      跋涉了数个日夜后,找到了一条新的矿脉。经过数月辛苦的挖掘、拣选、淘洗、加工,积攒下一座小金山。三十多人的马帮又满载而归,在沿途村镇买了不少东西,包括给亲人的礼物。
      马帮每一次回家都是喜气洋洋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只不过,这次的喜气只开了个头,没能贯穿始终。
      一天半夜,穿过一条必经的狭长山谷,两边高山上滚石如雨,飞矢如蝗。马帮十损七八,鬼风甲方和鬼风银珠也横遭惨死。嘿哈小人走在队伍后头,躲过一劫,跟其他死里逃生的人回到南风镇。
      鬼风家一片哀哭。南宫家见鬼风家遭了劫难,主动派了一队人马把遇难的鬼风家人运回本地。
      嘿哈小人心想,鬼风家人行踪诡秘,千里不留形迹,个个口风极严,能够伏击他们,只可能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鬼风石也这么想。他把活下来的几个人挨个盘查,查不出端倪。嘿哈小人也日思夜想,终于想起一个细节:他跟南宫家的男孩玩耍时,喝过他的果子酒。他记得自己犯过一阵糊涂。他把男孩又约出来,两人在树林中切磋武艺,打了一阵,嘿哈小人说累了,想喝上次喝过的果子酒。男孩回去取来果子酒,嘿哈小人尝了尝,说味道不对,跟上次喝的差远了。男孩一犹豫,回去又拿。嘿哈小人尝了尝,这回味道对了。他没有喝,而是把男孩摁在地上,把果子酒灌进他嘴里。
      南宫家的男孩犯迷糊了,嘿哈小人问他什么,他都毫无保留如实回答。男孩说,他上回套了嘿哈小人的话,了解到鬼风家马帮的行踪,告诉了家人,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他也没想到会发生那种惨剧。
      嘿哈小人怒火中烧,想一刀结果男孩性命,下手的一刻刀止住了——南风村的人都认定是山贼图财害命,对鬼风马帮下了毒手,没人会相信南宫家才是主谋,也拿不出证据,所以这一刀下去,只会给鬼风家族带来更大麻烦。嘿哈小人一气之下,用刀在男孩脸上刻了一只血淋淋的狐狸。
      再三犹豫后,嘿哈小人把实情告诉了鬼风石。鬼风石什么都没说,飞来横祸看起来已把他击垮了。过了两天,鬼风石告诉嘿哈小人,鬼风家族要离开南风村到远方去,让他不要跟着。嘿哈小人找到自己的包袱,装了些吃的,离开南风村又流浪去了。
      后来他听说,南风村出了大事。一个刮大风的夜里,南风村遭天火侵袭,整个村子烧为灰烬,南宫大宅也没能幸免。至于那离奇的天火为何选中南风村?有人说,是鬼风氏惹怒了上天,上天降罪,要毁灭这个家族,连带毁了整个村子;也有人说,南宫家族事先知道天火将临,把这消息通知了村里的人,但是没人信,结果只有南宫家人逃过一劫。
      嘿哈小人算了算,发生火灾时,鬼风家的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南风村。自那之后,他就再没见过鬼风家的人,也没听说过南宫家族的消息。
      南风村从西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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