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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霍去病的诞生 舅甥的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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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孩子,女人们这才离开。卫青的目光,落在熟睡的二姊脸上。
他想起来,当初二姊是怎么说起那个一声不响就溜走的男人:
“他不认就不认!我就算死也不会去求他!”
说着,二姊拿褐布袖在脸上一阵乱揉,擦得脸通红。仿佛只要这样,就不会让人瞧见她那双同样通红的眼睛。
卫青知道,二姊向来说到做到。
自那天后,二姊就再也没向人打听过她那个情郎的去向,照旧卖力干活。
只是,卫青也曾无意中见过,二姊独自一人坐在屋后时,摸着越来越隆起的肚子,会不时地发呆。
一家人都不再提这事。同样的事,在下人里头再常见不过。
但对卫青而言,这事发生在自己二姊身上,这跟别人家的事不一样。
这个东西一出来后,一向最有力气、最护着自己的二姊,脸惨白得像死鱼肚子,好像快要断气一样。
看着这样的二姊,卫青很难受。他对这个东西的不满,又增加了一分。
“哇啊……”
又是微弱的哭声,卫青扭头看看左右。
偏偏阿母和大姊去拿热水了,兄长还在外头劈柴,里屋只有一个在熟睡中的二姊,除了自己没别人了。
不能再哭啦,再哭会吵醒二姊的。
卫青赶紧凑过去,看着那个红通通的家伙。
“喂,你不是才吃饱奶了?怎的还哭?”
那一刻,他惊讶地发现,这团红肉里头,两道狭长的缝隙完全张开了。
在那里头,两颗乌黑滚圆的眼珠子正朝自己投来无声的凝望。
他睁开眼了!他在看我!
卫青被他那认真的样子逗乐了。那婴孩专注地看了面前的男孩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着自己的哭泣。
卫青鼓起勇气,学着阿母和大姊的样子,用双手笨拙地将这个娃娃抱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仿佛永远在哭的家伙放在臂弯里,当感觉到他不再滑动后,才开始轻轻地摇晃起来。
“哦、哦,哭啊苦啊,哭了不就苦了……”
卫青哼唱着不成调的歌子,他发现,怀中的婴儿,哭声真的在一点点减弱。
伴随着声音的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再次睁开眼,凝视着这个抱起自己的大男孩。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卫青忽然觉得,自己手臂沉甸甸的,坠得人生疼。
可他一点也不讨厌这种充实的感觉。
在仔细端详着孩子的脸蛋时,卫青想起来,他和自己一样,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见到生父了。
那个转身便走、从来没有回头看过自己一眼的男人。
“是吗,你也和我一样啊……”
“不用怕,我会护着你的!我教你骑马!我要把我学过的东西,通通教给你!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婴儿还在发出着细小但安稳的哭声:“啊、啊……”
“咕呜——呱啊!”
一声声蛙鸣,将卫青的意识重新拉回到现实。
他与霍止瘁挨在一起,像两个迷路的孩子,看着面前一片绿意发呆。
也不知是往哪里走的,他们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就那样愣愣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半晌,一只蜜蜂飞过这两个人形石头。伴随着嗡嗡的振翅声,他们身子一抖,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嘴里蹦出两个字:
“真蠢!”
“傻子。”
谁也没问对方说的是什么,因为用不着交谈,他们都能瞬间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骂完自己后,霍止瘁无声地叹了口气。之前的宣泄,让她流失了大量体力,也让她将盘旋的内心如同洪流般咆哮奔腾的黑血流出大半。
她听见卫青也叹了口气,接着对方的声音在自己身旁轻轻响起:
“我跟她没什么不同。”
没有说出姓名,可霍止瘁明白,卫青所指的是杨爹儿。
说起那个一直被自己憎恨的女人,如今的卫青心里只有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从来没有像任何时候那样,看清了自己的心。
“都说着那个男人的坏话,都在恨着那个男人。可是一转头,心里居然还对着他有一丝不忍。”
卫青淡淡说来,字字句句没有起伏,但那些都是他心底的声音。
他不再害怕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上,就在自己身边,会有人懂得自己。
“所以我怪旁人、怪他儿子、怪他妻子、迁怒于他妻子,就好似是……都怪他妻子将他抢走,才害我没了父亲……”
实则,没有杨爹儿,还会有别人。
卫青的心中,早已对郑季死心。但即便如此,光凭着“父亲”这个身份,当年的他居然还是没法彻底狠下心来,只将矛头对准这个无情无义之人。
直到如今,这一丝残存的不忍,引来迁怒旁人,才终于让卫青从当年的噩梦中真正清醒过来。
是的,一切都因为郑季。就是这个赋予了自己生命的男人,让自己身陷囹圄,度过了人生中最可怕的日子。
想到这儿,他不禁摇头。这是对自己的自嘲和不解。
“这是为何……真不公平!”
霍止瘁抬头,用明亮的双眼注视着卫青。她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做孩子的,都会有这心思的。孩子天生就孺慕自己父母。”
迎着她的目光,卫青无声一笑。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释然。
“或许是吧。”
也不知是谁先动起来的,他们并肩而行。但走了几步,很快又一起停下。
因为他们才发现,眼前的景色此前不曾见过,周围更是不见家臣仆婢们。
两人一下子看向对方。“这是哪儿?”
面对着共同的问题,霍止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卫青。
而卫青的神情与她如出一辙,倍感震惊。
“我以为你认路!”“我以为你认路?”
两人的声音再次重叠起来,这下子,大眼瞪小眼的他们再也控制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响亮畅快的笑声,回旋在林中,久久不散。
还是卫青目力更佳,依稀看清远处湖畔。他们缓步前行,来到碧水池边。
“我们怎会走到这儿来的?”
“兴许是方才埋头只顾着走,因此都不知走到哪里了。”
卫青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掏摸袖中的袖袋。很快,他将两朵变皱的红色芍药取出,和霍止瘁一起低头看着它们。
“捏成这样了……”
“方才没留神……”
二人嘟囔着,颇觉惋惜。
霍止瘁转头看着这一池平静无波的湖水,说道:
“就在这儿送它们走吧。”
卫青闻言,欣然同意。于是二人蹲在湖边,轻轻将两朵芍药抛入水中。
眼见深红的花朵浸在水内,随波而逐。被水一浸,花瓣舒展,仿佛又重新再盛开一样。
望着这死而复生的花朵,两人都是心潮起伏,似是在目送曾经的自己在渐渐远去。
此时,温负羁携着仆婢们,总算找到二人。
众人满头大汗,见二人就在湖边,这才放下心来。
卫青得知他们一直在苦寻自己二人,这才得知原来之前自己因不愿人打扰,便示意他们不可跟来。自己倒与霍止瘁随意乱逛,这才和他们分散。
被卫青宽慰数句时,温负羁等人目睹卫青脸上泪痕仍在,而霍止瘁也是如此。
众人不免又惊又奇,无不心想:
“这女公子到底会什么法术?竟然能让大将军哭成泪人?”
卫青与霍止瘁却是心事全无。二人笑嘻嘻的,好像两个郊游的孩子,漫步在这锦绣园中。
离开棣台,到了离明堂不远处。霍止瘁停下来,请卫青回敝庐歇息。
卫青却不急着走,他再三叮嘱霍止瘁道:
“我说过的话,你千万别忘了。想要来找我,何时都行。”
霍止瘁点点头,看着一脸诚挚的卫青,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要是我进宫,没准除了皇后太子,还能碰见别人……要是能见到传说中的阳信公主,那就……嘿嘿!”
她心里拿定主意,要是有机会,定要亲眼目睹那位未来舅母的风采。
因此她目光瞄向卫青时,不觉暗自好笑。
卫青一见,顿时指着她追问:“你在想什么?又打起鬼点子来了?”
“我哪有想什么,舅舅你心里把别人想歪了,倒先说起人来!”
霍止瘁对此只是坚决不肯承认。卫青面对她的做派早已听之任之,随口一问,也就罢了。
她请卫青先行,卫青便道:“你回去吧,这儿离我那里近些,我看着你走了,再回去不迟。”
霍止瘁见卫青如此,只得答应了。临走时,她朝卫青微微一笑道:
“舅舅,像你这样的好人,日后必定还会有大好事的!”
卫青失笑。“又来哄我了。好啦,你慢慢地走,当心别滑倒。等到了晚上,咱们和你外大母再一道用饭。”
霍止瘁应了,这才转身离开。一路上,她各种盘算,心中得意。
她回到西院,一路上总觉得背后似有好些目光往自己身上投来。
霍止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待到进了西右小院后,守在楼下的婢女们上前迎接。她问清卫思还在熟睡,这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