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46、第 46 章 轮回

　　回到余宅时刚过晌午，想着时晔午时之后便可以休息，慕昭快步到了房间，果然见到了时晔。

　　慕昭与他说了大少爷的事情，时晔道：“昨夜听到老财主祝祷，供奉的便是那梦得真人。”

　　“也就是说，枉死城起码在五年前就注意到这家人了。”慕昭想了想，“你说这大少爷真的在雍都么？”

　　“应当不在。”时晔道。

　　“可惜我们不能离开此地太久，该找个人去问问才是。”慕昭道，若是他们用飞天遁地之术离开，便会打草惊蛇。

　　“听说府里的大小姐也是五年前开始出事的。”时晔又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这几日他待在守卫堆里，将两个嘴碎的两个新来的放在身边，整日听他们闲聊，倒是听说了不少有用的。

　　慕昭见他有了新发现，亦是将消息从中串联：“可大小姐常年养病又是女眷，我们轻易见不到，只能让冥使想想办法了。”

　　时晔点点头，慕昭见他要去休息，心里过了一个来回，伸手将护腕递给时晔，道：“多谢你带我过来，这是送你的。”

　　时晔低头，见是一副银色的护腕：“不必如此客气，我带你过来，原也是为了尽快发现异常之处。”

　　“可他们现在都知道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弟，我为了出门，找的由头便是送你东西。”慕昭早已想好理由，“现下我买了这个，你却不要，总是让人起疑的。”

　　“多少钱？”

　　慕昭心里叹了口气，道：“没花什么，帮了管事一点小忙。”

　　“多谢。”时晔接过护腕。

　　慕昭其实想亲手替他戴上。可这个念头刚起，便又被他按了回去。太亲密了。

　　他如今能当着外人的面喊时晔一声哥哥，反倒不能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这样喊他。若亲手替他戴护腕，更像是越界。可若不戴，慕昭又怕时晔转头便将东西收起来。

　　他看着时晔走过屏风，听着动静像坐在另一张床上，有衣饰翻动的声音，他不清楚是在整理衣服还是戴护腕。他不由好奇，没留神靠得近了些，忽然发现时晔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时晔脱了外衣，神情淡淡地看着慕昭。慕昭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几乎贴在屏风上面，更是没想到他白天在换衣服。前几日两人都在一张床上休息，倒也没防备这么多，现在有了屏风相隔，他如此做倒是有些无礼了。

　　他忙退开两步，找补道：“我刚想起一件事情，不过不着急，我也再睡一会吧。”

　　“嗯。”时晔答应着，却似乎没有相信他的话，“有事可以现在就问，我不急着睡。”

　　慕昭绞尽脑汁，想出一个问题：“哥哥，你为何要创立轮回。按理说，地上的魂魄收走就好了，为何要永世循环呢？”

　　时晔道：“过去因着天灾人祸，很多人猝然离世。他们活着的时候多有劳苦，这辈子却没享受多少。也有的人作恶多端，却无甚痛苦地度过一生。我便想一世过去还有一世，恩怨情仇终有尝报才是正理。”

　　“也就是说，每个生灵魂魄是不一样的，但□□是可以不断更换的么？”慕昭问道。

　　“嗯，在上古的时候，除了神以外，世间万灵都是没有魂魄的，直到凡间出现了第一个魂魄，神灵们才发现，肉身只是魂魄的容器之一。”时晔说道。

　　原来灵魂是后面出现的。慕昭倒是第一次知道，不过哥哥像是全都经历过，不免又暗忖时晔的真实年龄。

　　两人就这般歇过了下午，慕昭原是想出去，可自己先前因着尴尬说了还得睡觉，只好一动没动。且这几日他想明白一件事情，那便是时晔没有记忆又如何，在他心里他们的关系本质没有改变。他便要尽可能待在时晔身边，尽量不离开一步。曾经时晔对他百般照料，眼下他也要多多守着他。

　　直到吃过晚饭，几人再次站在约定之处。

　　“哦，我们现在算是兄妹四人啊。”应黎感慨一声，朝慕昭笑嘻嘻道，“你叫他大哥，岂不是要叫我一声二哥？”

　　慕昭见他又不知道在外面打听到些什么消息，瞥了他一眼，“你今年多大了?”

　　应黎一愣，便认真数算起自己的年纪，他活得太久了，自己也记不清楚，于是念叨着：“你能和他做兄弟，为何不和我做兄弟，我当年和你打得没他厉害呢。”

　　慕昭心想，当然是因为你不是时晔。他没再理睬，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看向冥使：“你可有法子见到大小姐？”

　　“前日管事正巧与我说过，让我去大小姐的住处缝补一番，只不过没说定日子。我想个由头，明天就过去。"冥使很快有了主意。

　　“你一天要多干多少活。”应黎惊异道，“都是大小姐了，难道她的住处有许多破烂之物，不至于吧？”

　　“这位余老财主虽然俭省，对家人并不吝啬，这几日我去几位小姐那里，见他们平日所用之物的样式还算时兴，想是让我缝补些积年用过的地毯窗纱之类的。”冥使猜测道。

　　说定后几人便如先前那般先后离开，慕昭见应黎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想是还没算明白年纪，便先走了。刚转过身，却听见应黎向时晔道：“你居然还戴护腕？我一个天天做苦力的都没有这个，你居然有，快借我两天。”

　　听闻此语，慕昭便压住步子，行走缓慢，想要多听到一些。他不确定时晔的想法，怕时晔将东西送给应黎。

　　“想要自己去买。”时晔拒绝道。

　　“我哪有钱？”应黎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要不过来，嫌弃道，“你从小到大何时用过这个，现在倒有少爷脾气了，该不会是谁送你的吧？”

　　慕昭放下心，脚步不由轻快起来，无论如何时晔没将自己的东西轻易送人。

　　为了节省厨房的开支，府中只有一个大厨房，除了各位主人的饭菜由专人送去，其余人等的饭菜都需要自己去领饭。

　　可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慕昭没有看见冥使，他记得早上吃饭的时候，冥使朝他们打过手势，意思是今日去见大小姐。

　　难道是大小姐那边留了她吃饭，还是自己错过了她来吃饭的时候？慕昭留了心。傍晚时，他找了个由头，提前放了几位少爷下课，先去了饭堂。等了片刻，仍不见冥使。他转身去了僻静处，给应黎留下一张字条，随后便去寻时晔。

　　“冥使不见了。”慕昭道。

　　时晔亦觉应当立刻寻找冥使，慕昭问道：“你可知道大小姐的住处在哪儿？”

　　时晔早已摸清楚各处，已然开始带路：“最西北的一处院子。”

　　“那我们只能翻墙了。”慕昭明白这是后院最里面的一个院子，平时守卫森严，他们两个男子没有缘由不能从门口进去。

　　好在时晔已经摸清了府中守卫换防的时辰。他带着慕昭绕过几处巡逻，一路摸到西北偏院。可越靠近那里，慕昭越觉得不对。院中太安静了。一丝人声也没有。慕昭疑惑起来，大小姐常年养病，歇得早不是奇事，没有人看顾她反而奇怪。

　　望着里面只有微弱灯光，观察许久也没有人影移动，慕昭不禁怀疑，莫非冥使今日没有过来，被别的事情绊住了呢。可总归是来了，也得探听过才好离开。

　　悄声走到那间亮着灯的房屋，慕昭轻轻揭开木格窗上贴着的麻纸，只见冥使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脖颈上缠着一根白绫。

　　一个白衣披发的女子伏在她身上，四肢以一种极扭曲的姿势缠住她。白绫的另一端，正攥在那女子手里。

　　冥使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慕昭和时晔对视一眼，将窗户轻轻推开，先后翻越了进去。他们虽不用仙法，可功夫都是一顶一的好，落地不闻半点声息，可趴在地上的女子十分敏锐，头几乎是一下子拧到了后面，血红的瞳仁盯着他们俩。

　　“你们是谁？”白衣女子问道。

　　慕昭见冥使亦在此刻睁开眼睛，朝他挤眉弄眼，他没有看懂，气氛一时凝滞，大小姐又道：“外乡人，雍都来的？”

　　冥使疯狂眨眼，慕昭终于会意道：“正是。”

　　“你来接我了？五年了，你愿意来接我了。”大小姐的眼神变得灵动起来，手上的白绫不由松了许多，甚至试图站起来向慕昭所在的方向走去。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在地上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顺利起身。

　　慕昭见冥使在解脖子上的白绫，不敢刺激大小姐，小心试探道：“不急，你慢慢起，我在这里等你。”

　　屋里传来一阵笑声，却不像是愉悦，带着几分疯狂，大小姐道：“可我怎么能不急，我等了你五年，走不起来又如何呢？”说着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一个动作将冥使拽倒在了地上。

　　慕昭怕冥使被勒死，索性大步向前，却听到一声凄厉笑声：“为了你我连累了多少人。我害了我的阿爹和哥哥，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

　　大小姐喊着往前飞扑，她手里拽的白绫正勒紧了冥使的脖颈，时晔见机将手中短刀划出，划断了白绫，扶住了奄奄一息的冥使。

　　慕昭见大小姐因为另一端失去束缚，整个人脱力往墙上扑，眼看一头撞上去，忙一把将人拉住，大小姐见有人扼住自己，凭着本能用另一只手反手一扯，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慕昭的手。慕昭顾不得疼痛，伸手往她后颈一劈，人终于晕了过去。

　　慕昭吸了口气，将人放回到床上，时晔和断续呼吸的冥使先后走过来。

　　“原来人死是这种感觉。”冥使显然被勒得不轻，好歹缓过气来，看向盯着她的二人，勉强一笑道，“我可算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今天听她翻来覆去地讲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