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42、第 42 章 躺在一起

　　　“你们都会什么东西啊。”管家摸着胡须，打量几人道，“我们府上有五位公子，三位小姐，除了年长些的两个不需要读书，剩下的三个年岁都差不多。故而需要一名文师父，教公子们读书习字，切不可只讲经义，多讲些实在道理。一名武师父，早上教公子们强身健体的功夫，下午指点家中护卫的拳脚。还要一位女工教习，教给小姐们新鲜花样，闲时再帮着做活贴补家里就可。”

　　说完后，管家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可都擅长？”

　　时晔道：“我可以做武师父。”

　　“好。”管家指着后面，“刀枪剑戟，你选一样，外面那五个护卫一起和你打，只要赢了，你就留下。”

　　时晔挑了一把木剑，出去没多久，便走了回来。“好了。”

　　“这就完了？”管家有点懵，却听到外面连声“哎哟”的声音，忙出去一看，府中的五个护卫趴在地上。他愣了下神，转身道：“这武师父便由你来做吧。”

　　应黎跟着道：“他既得教少爷，又得教护卫，总是忙不过来的，我的武艺虽不及他，也差不了多少，不如我也做一名武师父吧。”

　　管家皱眉道：“武师父一个就够了，老爷为人俭省，一个人统管合府的账册。眼下教几个人功夫而已，怎用得上两个师父！”

　　“那我来做文师父吧。”应黎无奈道，转身看着慕昭已经拿起笔墨在书写了。

　　管家道：“你也去写字，比比你们两个谁写的好一点。”

　　应黎心道，他虽然更擅长打斗，可自小在昆仑山上，学过许多东西，他活得年岁长，就算书法不算精通，也比大多数凡人好多了。至于慕昭，年纪想必并不比他大，而且巫族向来靠东躲西藏过活，定然不如他。

　　于是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慕昭写的字，发现不过短短时间已经写了不少，字迹工整不说，还是几种不同的文字，当即愣了一下。这些年中州大陆从部落到列国，文字几经演化，不同国度虽是语言相通，可文字却是不一，他所擅长的文字不过其中的两三种，见慕昭写的字样越来越多，只好默默收回了手。

　　近年来慕昭闲来无事之时，练字便是他常做的事情，而且还在洄梦城中学过几种古文字，用来装样子最是合适不过。更何况巫族一向懂得医理，慕昭虽说从前不擅长，可有了洄梦城的经历，此刻坦然说道：“我看府上有几个医馆药铺，小公子们虽不需要精通医理，可若是识得药材，日后不至于被黑心掌柜蒙骗。我除了教书，还能教他们辨别药材。”

　　他立意要得了文师父的位置，如此才可以和时晔住得近一些，能够时常见面。

　　“不错。”管家满意道。像余家这般交游各地商贩的巨贾，自然希望少爷们能识得各地文字，一则为着防骗，二则俭省通译的费用更妙了。

　　“还有什么活？”应黎只好问道。

　　“女工教习。”管家道。

　　“我去搬货吧。”应黎叹了口气。

　　“那便我来吧。”冥使缓缓出列，对着管家道，“我的女工虽没有新鲜花样，却能将缺损之物缝补的与先前无异。”

　　“哦？”管家起了好奇心，于是找了一块破布，亲眼瞧着冥使缝补，冥使当即拿起针线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原本破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布料恢复如初。

　　管家拍手称赞，当即指派人将冥使送入内院去见姑娘们。

　　各自经历过选拔，都有了不同的活计。进了书房，慕昭才得知自己不仅要负责教书，闲时还要做些抄写，供给余家的书铺。没用多长时间，慕昭便发现府里的每个人都要做好几份活计，就连厨子亦是要轮流去家中酒楼炒菜，至夜半方歇。

　　慕昭听了啧啧赞叹，得了片刻的功夫略做准备，便去给少爷们教书。

　　一共三位少年分坐于两侧，慕昭细瞧了瞧，只见三个人面貌相似，并无异常之处，年龄约莫十岁到十三四岁不等。听闻先前有一个启蒙的师父，硬是因着镇日连轴转将人累跑了。他点点头，了解了下学生们各自的水平，开始了一天的授课。

　　因着几人是中午方至，足足讲了一下午课，慕昭方才下课。但此刻他还不能吃饭，须得再抄一个时辰的书，及至用饭之后，天色已然黑透，按着这里的规矩，每个房间每晚最多掌一刻钟的灯必须歇下。

　　慕昭听了一连串的规矩，略吃了几口饭菜，便依照指引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了一件意外之事。他并没有和时晔做邻居，因着老财主的吝啬，哪怕是公子们的老师也得不到一间单独的房间，于是这些时日他需要与时晔同住一间。

　　慕昭听到这个消息，望着站在门外的时晔，一颗有点疲累的心不由跳跃起来。

　　几乎一下午的功夫，慕昭心里都在感慨老财主过于抠门，现在看来抠门不全是坏事。可走进去之后，他却发现屋子里居然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便是一张两尺长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只这些了？”慕昭问领他来的管事。

　　“这床够大，你们既为兄弟，又没带婆娘，住一起又有什么？”管事不耐烦地说完，转身便要离开，边走边道，“就这会儿的功夫，抓紧洗把脸便睡下了。”

　　慕昭懵懵地去院里打水洗漱，直到凉丝丝的井水泼在脸上，他才渐渐缓过神来。昔日在洄梦城的时候，两人同床共枕的几个月几乎历历在目，他对躺在一张床上的感觉并不陌生，甚至很愿意和他躺在一起。可时晔呢，他对那段过往毫无印象，会同意和自己这个曾经的死敌躺到一处么？

　　冷水也无法浇灭慕昭心里的念头，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回到房间里，一眼看见时晔趺坐在地上，阖上了双眼。

　　慕昭微微一愣，低头问道：“你不躺下么？”

　　“我习惯这般了。”时晔道。

　　慕昭见状内心有些失落，可想着平日自己也是如此，便走到墙角的另一个位置，亦是坐下，打算今晚就这样歇了。

　　时晔大约是听见动静，说道：“他们会时时来查看房间，看是否居住，是否藏匿。”

　　慕昭听得明白，这抠门的财主已经防备到方方面面了，他们这种从外面新来的，盘查估计更严格些。这些消息想必是时晔今日从护卫处探知。“那我今晚去床上，你明晚去床上，轮流来可以么？”

　　“不必，你在床上歇息就好。”时晔再次推拒。

　　“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和你在一处？”慕昭忍不住问道。

　　时晔睁开眼睛道：“我并未这般想。”

　　慕昭见他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无言坐在床上，却没有躺下，彷佛在黑暗中与他对峙。半晌，他又觉得没甚意思，毕竟现在的他们算不上熟悉。他垂眸想了想，正要躺下，却听到不远处衣衫浮动。

　　他听到时晔起身，朝床铺的位置走了过来，站在床前停住。

　　慕昭于夜色中神情微愕，半晌后反应过来这并非对峙，忙往床里的方向挪了挪，果然见到时晔躺了下来。

　　慕昭见状默默在靠墙的一边躺下，心里有些后悔刚才和时晔争执。他失忆了啊，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从前时晔对他充满耐心，难道自己连这点时间也等不了么？

　　慕昭在心里劝了一会儿自己，却发现自己清醒得很。他平日休憩之时多是冥想修炼，睡眠并不是一件必须的事情，更何况他躺在时晔身边，哪怕对方没有记忆，也让他难以入眠。

　　夜色里他望着时晔的背影，只觉那一头银发仿佛晕成了一团雾，时晔像是被雾气拢在后面，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真正触及。这个念头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他心里不禁想，既然无法伸手他起码可以这样看着，可看得越久，他心里的失落感反而涌现出来。良久，终究是按不住心里的失意，他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次日一大早，鸡便叫了两声，慕昭看了看时间很早，心想财主家的鸡不会是被人叫醒的吧。他睁开眼睛，却看到时晔下了床，转身迅速出了门，原来是教人习武的时候到了。慕昭听到时晔走了，没有继续睡，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天亮了些便起床，马上就到抄书的时候了。

　　早起后抄了一个时辰的书，慕昭又去用过早饭，才往书房走。仔仔细细地教了一篇文章，慕昭给了几个小孩一刻钟的时候休息。小少爷们得了片刻歇息的功夫，便叽叽喳喳闲聊起来。

　　“你这衣服今天熏的什么香，怎么和平常不一样。”三少爷问四少爷道。

　　“早上见到父亲，父亲正好在香堂，命我给神仙磕头。父亲说近日给神仙供奉了南海来的沉香，上师说神仙很满意，让以后多多燃此香。”四少爷笑着道。

　　旁边的三少爷凑上去嗅了嗅道：“真真比铺子里用得香好上十倍，改天我也要去熏一些。”

　　四少爷闻言有些自得，看向沉默的五弟，说道：“小五，你怎么不说话？”

　　五少爷小声道：“哥哥，你们说，那真是神仙么？”

　　“怎么了？”二少爷道。

　　五少爷脸上露出怯色：“前天我去给父亲请安，看见香堂里有一股黑气。”

　　“你定是看错了，可不许说胡话。”二少爷正色道，“父亲若不在里面，以后不许靠近。”

　　“对啊。父亲正是开始供奉神仙，才得了这么大的产业，怎么可能不是神仙。”三少爷也道，“人家神仙有自己修炼的法门，愿意让父亲做俗家弟子，可没认我们，以后不许单独过去。”

　　“看来得让先生放你半日假，让你多歇会儿，”四少爷不像两位哥哥一般正经，小声道，“要不让两位哥哥替我们遮掩，我带小五出去吃点东西，散散心。”

　　慕昭坐在那里，静静听着几个人谈论，心想神族在天界皆有记名，若真是神仙，自己就不用来此了。那这冒着黑气的，自然便是那鬼怪。

　　只不过听他们谈论，这所谓香堂都得老财主同意方能进去。慕昭想，这倒是处古怪地方，得打听下在府内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