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相依为命》甜茉

17、第 17 章 父亲

　　　　慕昭出了学堂，时晔果然早早在桥边等他了，于是大声道：“哥哥，我可以拜入长老门下了！”

　　时晔听了放下心来，这几天他也很担心慕昭期待落空，好在没有出岔子，结果是好的。

　　慕昭拽住时晔跳了两下，时晔拉住他帮他缓缓落地，避免他的脚踝会痛，又问道：“今日可还顺利？”

　　慕昭细细讲起今日之事，讲到同窗泼水一节仍是生气，时晔便道：“提前做了防水，昭昭很聪明了。”

　　“也算是巧合啦。”慕昭又往后讲，时晔听到老鼠暗奴之时，果然也皱起眉头，显是心中讶异。

　　“城主最近大约会与长老们商议此事，若是当真有关，城内怕是会有新的变化了。”时晔道。

　　“要紧么？”慕昭问道。

　　“眼下不必顾虑，我们先回去告诉慕姨。”时晔拉着他往回走。

　　慕昭跟着走了一会儿，记起自己的疑问，说道：“我们得到那本秘笈当真是巧合，如果不是那里面的描述，我恐怕也不记得要做防水。可图画里的人存水是为了什么呢？”

　　自从慕昭遇见神秘结界之后，时晔这阵子去查了不少书，也找阵法师打听过，得知隐匿的结界打开的方式多种多样。有的是特定的方式，有的只能本人和他的血脉打开，有的则可能因闯入者与结界主人的经历相互重合共振而开，如此种种各有不同。

　　时晔由此想到慕昭早逝的父亲，虽然他不清楚那人的具体来历，可是慕如手里却藏有阵法秘笈。难道慕昭的父亲是洄梦城的阵法师？可城里修习阵法的那支家族也没有与慕如年岁相仿的男子去世。

　　他略思考一下，说道：“也许那个结界是你的祖辈留下来的。”

　　听了时晔的分析，慕昭愣了一下，重复道：“祖辈？”

　　他认真想了一下，又道：“你是说我爹？可我没见过他。”

　　“也许问问慕姨？”时晔问道。

　　慕昭道：“算了，娘从来不和我提我爹，我也不是很着急真相，还是先不问了吧。”

　　这是别人的家事，时晔也不好开口，但他听到慕昭受到同窗明显的恶意，不禁也怀疑是否是祖辈有怨，于是记了下来，想着朝这个方向查探。

　　走回家中，慕如听闻此事亦是欢欣：“今日合该好好庆祝一番。”说完话便去了厨房，又做了几个小菜。

　　一起用过饭，慕昭方才有了些实感，这日他没有睡觉的想法，翻来覆去好几次。时晔躺在旁边，亦没有睡着，听着慕昭小声说道：“哥哥你睡了吗？”

　　“没有。”时晔的声音很清晰，并不像是从梦中醒来。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时晔又道。

　　慕昭问出自己白日忘记问的重要问题：“哥哥，一般来说入了长老门下，大约多久才能入通天塔呢？”

　　时晔很熟悉通天塔的规矩，说道：“短则一两年，长则四五年，都会进去的。”

　　“太好了，哥哥，我一定争取早点进去，好与你一起做事。”慕昭握着拳头像是在发誓。

　　时晔在暗夜里约莫看出慕昭的动作，说道：“我等你。”

　　“嗯嗯。”慕昭又兴奋了一会儿，方才入睡。

　　现在还是秋天，明年开春才能去上学，眼下便是最闲暇的时候。正如时晔所说，城主自从得知老鼠暗奴一事，便派遣多位修士查证，时晔一时间忙碌非常，无法回家。

　　慕昭只得一个人在家玩耍。自从领悟到防水之法，慕昭对那两本书的兴致大增，更何况这可能是先祖的遗留，于是再次认真思考书里为何不停地换材料储水。莫不是要发生旱灾，所以提前储水么？

　　他也将他的疑问与时晔讨论过，时晔道：“若真有干旱，用缸盛水效果更好一些。”

　　“用布料盛水，难道想要去很远的地方？”慕昭很快推翻了上一个想法，“可是长途跋涉可以用葫芦装水啊，没有那么麻烦。”

　　时晔见他兴趣盎然，便去藏书阁给他找了一些可以外借的史书。慕昭便翻阅起来，试图找到更多的灵感。

　　几本书混着看，慕昭从一本书偶然看到一个缩小的鼎，蓦地觉得眼熟，他脑海中灵光乍现，急忙翻开那本画册看，竟是找到一副类似的祭祀图画，他意识到这本书莫不是以形代字？那也不对，若是如此简单，自己很快就该认出来才是。

　　他仔细看去，发现是因为图画书上夹杂的“鼎”字，是一个倒着鼎，他顺着这个规律，逐渐发现里面确实用了形状代替文字，只不过形状经过几次扭曲变折，让人无法很快认出。

　　他确定了这个想法，又继续翻找对比图册里的符号，渐渐找出更多的规律。譬如出现水的地方，总有同一个弯折如波的字；画血的地方，总有一点红痕般的记号；而画到那些半人半兽的身影时，旁边总会反复出现另一组细长的纹路。

　　他便像拆器物一样，一点一点对照。先认图，再认形。先认形，再认意。

　　他摸索着读完了其中一页，是讲熊族如何修炼成人的故事，但是中间却没描绘真正成人的过程，更像是一个奇闻。这和他与时晔第一次读这本书的猜测相似，他见可以印证，心里微微喜悦，倒也没有特别惊奇。

　　于是他再读下一页，依旧是类似的故事，只不过换了其它动物，接连几页都是如此，像是一本古怪的传说集。慕昭便想，是他理解错意思了，还是这本书压根没有他所以为的那样神奇。

　　看了这本画书没甚意思，他又看另一本纯文字书，这一次他认识的字多了，虽然还有部分字不认得，但也可以大致阅读。他慢慢看完了这本书，发现里面不是在讲故事，而是一位父亲给儿子写的信。

　　信里大约讲的是父亲是异族，却和人族私下通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却不被承认，只好为其隐匿身份。他在数封书信里写出对儿子的叮嘱，写出对所见之事的猜测。

　　慕昭一开始觉得好奇，想起时晔的先祖之说，不由得想到难道是在说这是一种血脉结界。也许这个人不是他很多年前的祖先，而是他的父亲？

　　可若是如此，难不成他不是人族么？慕昭愕然地想。

　　若父亲不是人族，他便是半人半异族，时晔会如何看他？他想起刚发现两本书的那日，时晔告诉他此事非同小可，便是因为他猜测这可能是异族撰写。

　　慕昭的小脸不由得皱起来，他知道时晔待自己一向很好，也觉得哥哥并不会因为自己是异类便赶尽杀绝。但他乍然发现这样的事情难免担心害怕，若是因此影响到他们关系的万分之一，他也觉得无法接受。

　　门外轻轻响动，慕昭看了一眼是慕如回来了，不由更加心乱如麻起来。若他是异族的孩子，娘肯定是最清楚内中实情的。他一时犹豫起来，要不要问一问呢，可若是自己猜错了呢？因着一本杂书去怀疑自己的身世，询问自己的母亲，总归是不好的。

　　可是他能从结界中得到这本书，本身也是一个证明。若非如此，这两本书早被通天塔的修士们拿走了，决落不到自己手里。

　　慕昭思来想去，走过去凑到慕如身边，说道：“今日阿娘回来得早一些。”

　　“今日事情少，便回来了。”慕如朝他轻轻笑了笑。

　　慕昭觉得慕如脸色有点发白，便道：“阿娘，你是不是很累？”

　　“许是最近没有睡好。”慕如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慕昭听了忙道：“阿娘歇着吧，我去给您倒杯水。”说着他去了厨房，将水烧开之后，放了几片前些时日晒好的果干，将杯子端了过来。

　　慕如看着慕昭给自己泡的茶，接过喝了一口道：“好孩子。”

　　慕昭见慕如温柔又疲倦地看着自己，在一瞬间将心里疑惑全都压了下去。娘亲每日如此操劳，每每待他极为耐心，常常因为自己做了一件小事便高兴，他实在不好不懂事，再给她多添烦恼了。

　　他便乖乖坐在慕如身边，与她讲起上次和时晔出去玩的事情。

　　等到晚上时晔也回来了，慕如问道：“上次发现老鼠的事情后，听说城主有了许多准备，现在快忙完了么？”

　　时晔虽是在家里断断续续住了几年，可慕如与他说话总是很有分寸，从来不问塔中的事情。慕昭闻言心里有些奇怪，毕竟阿娘先前都嘱咐过自己不可乱问。于是他又看向时晔，时晔却不以为意，与他们说道：“城主与长老们已然确认，在家中感染暗毒的源头多是老鼠，正在想灭鼠之法了。”

　　“原来是这样。”慕如感叹了下，不再多言。

　　“昭昭，城主给你记下功劳了。”时晔朝慕昭说道，“发现老鼠暗奴一事非常重要。”

　　“这么说我还没有入通天塔，便有功劳了？”慕昭眼前一亮。

　　“嗯。”时晔和他解释，“只不过得日后入塔才可以领取。”

　　“多么？”慕昭好奇问道。

　　“嗯，顶旁人入塔好几年了。”时晔没有夸张，通天塔的功劳积累无非是完成长老的派遣，或者向外探索时有新的发现。慕昭这次的发现，帮大家补齐了暗毒传播的关键一环，顶得上过去很多年的线索寻找。

　　“哇，那我到时候得好好想想如何花了。”慕昭也知道通天塔的兑换规矩，并不因眼下花不了感到失落。况且他已经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便可以一步一步走进去！到那时候，他也要兑换东西送给时晔。

　　“我还听说长老觉得你天赋异禀，打算赶在年前便教授你一些东西，好让你提前温习着。”时晔虽然不爱打听事情，但关于慕昭的事情，总会问得很细致。

　　“当真？”慕昭惊喜道。

　　“嗯，只不过这两日塔里比较忙碌，长老一时腾不出手来，待过几日空闲了，便会召见你。”时晔道。

　　“那哥哥你会不会更忙了。”慕昭有点担心时晔，他知道哥哥是强大的修士，可修士也是需要休息的。若是忙得连轴转，总是让人担忧。

　　“眼下我们手里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城主只命我们多入通天塔修炼。”时晔看了一眼被秋风吹起的门帘，又继续道，“快入冬了，就算是有了法子，也得年后行动了。”

　　“冬天总是该谨慎些的。”慕昭很清楚冬日的危险，认真和时晔说，“哥哥，这段时间你好好修炼，不用担心我。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你一定可以触发秘境的，可也得顾惜身体，不能太着急了。”

　　见弟弟像大人一样嘱咐自己，时晔心里一暖，自是点头答应。他又不免想到，慕昭虽然知道道理，但忙起来的时候也会忘记吃饭，又互相嘱咐了几句。

　　自从听了时晔的话，慕昭便期待起长老的消息，果然过了几日，便有人来到家中让他去见长老。

　　慕昭忙去了，听了长老一番指教之后，拿了些图谱回来，打算继续奋发。可到院门的时候，他觉察到不对，这个时候家里居然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