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上下求索的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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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奉光明神卡尔的命令为地下世界带来音乐，任务结束就会离开。”扎拉道。
“正是如此。”洛伦兹开口道，“我们带着扎拉前来冥府，目的并非是为了和Master进行人质交换。米迦勒，你在Master不知道冥府规则的情况下欺骗Master吃下冥界的食物，甚至洗去Master的过往记忆，强行将Master留在冥府一个月，根据地上世界的法律衡量，已经构成了诱拐监禁的犯罪事实。现在公平正义的谷物神十手正在这里，相信会为你降下公正的裁决。”
“……但是，米迦勒并未对Master造成伤害？而且愿意放Master离开，似乎也没有……呃，那么严重……”显然洛伦兹和十手前来冥府之前对冥府主人米迦勒裁罪定罚这件事并未有过任何商议，十手接不下洛伦兹的这个话题。而对这位神使一本正经开玩笑的个性稍有了解，Master也察觉洛伦兹并非是认真的，心底稍微地为米迦勒松了一口气。
“Master，你作为对方行动的受害人立场，为犯人不用为自身的行为而受到处置而松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微妙呢。”注意了到Master表情上的轻松，洛伦兹转头向Master说道。
“不，我……”
Master看向了米迦勒的方向。
米迦勒并未注意这边的对话，而是在与扎拉交谈。
“……那真是遗憾，如果我之后邀请你，你还会再次来到冥府吗？”
扎拉思考了片刻，来到了米迦勒的面前，将手中的里拉琴递给了米迦勒。
“冥府的主人，我将里拉琴赠予你。这样一来，音乐就永远留在了冥府之中。”
米迦勒接受了里拉琴，将它拿在手上，露出了微笑。
“那很好。”
Master看着这一幕，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把小小的里拉琴，在长久的岁月里不断被改造、进化，启发了各式各样的乐器在人类历史中的产生，化身成为了音乐的符号永恒地留在了音乐的历史之中。诶？明明身在此时，却仿佛看到了更久远更久远的未来，远到……此刻就如同地上世界历史中的神话传说一般不可追溯，或像是在非现实中上演的场景。Master眨了眨眼睛，却忽然注意到卡特拉里从冥王宫殿的大门离开了。
“洛伦兹，十手，我稍微有点事，如果你们已经准备离开的话，不用等我。”Master对着十手和洛伦兹交代了一句，然后朝卡特拉里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在初次见面的水仙平原，Master找到了卡特拉里。地下世界的夜晚空气十分潮湿，水仙花的花瓣上沾满了晶莹的露珠。卡特拉里在看到Master的时候立刻背过了身。
注意到了卡特拉里似乎此时并不想要自己靠近，Master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如同冥府不见日光一样，月亮的光辉也照曜不到这里，在冥府夜晚更加昏暗的光线之下，前方的卡特拉里的身影也模糊不清。
在Master等待了很久之后，那道影子才发出了声音。
“我已经明白了，你是活着的人类，不可能永远留下来。明明是我帮助了你离开冥府，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有些后悔了。”
卡特拉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我已经听说了，卡特拉里你在春季会到地上世界辅助十手的工作，卡特拉里好厉害啊。”
“有什么厉害的……”
“几个月后我们还可以在地上世界再见面。”
……听到了卡特拉里的抽泣，看到了卡特拉里的泪水。和之前因为音乐感动而落泪不同，这是因为立刻就要到来的分别而落下的泪水，世间最无情的怪物也会为之心伤的音色……其中蕴含的感情，太多太多了。
Master想要将卡特拉里的泪水擦去，却越擦越多。
“卡特拉里？卡特拉里！……怎么了吗？！”Master焦急了起来，大声呼喊着卡特拉里的名字。
“Master，你真是个笨蛋，老好人……要是我还是生者就好了，冥府无穷无尽的时间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只要在地上世界度过的短暂的一段时光就可以了。”
“卡特拉里……”Master手足无措着。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Master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米迦勒正从不远处朝这边走来，他的手上还拿着从扎拉那里得到的里拉琴。同样听到了这道熟悉的声音，卡特拉里也抬头看去，在米迦勒走到近前的时候，扑进了他的怀里。
“米迦勒……”
米迦勒稍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听到了怀中卡特拉里的哭声，似乎也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我见到你们都不在，就出来找寻了。”
米迦勒只是无言地伸手抚摸了卡特拉里的头顶。
在更久之后，在水仙平原的白杨树下，卡特拉里趴在米迦勒的膝头，静静地陷入了沉睡。
“卡特拉里，内心十分纤细，尽管有着外在的玫瑰刺，但内在就如同芬芳柔软的蔷薇一般。”
米迦勒抬头看向了Master。
“很意外吗？我也会弹里拉琴。与其称之为天赋，不如说，当我的手指触碰到琴弦，我就知道了，我的手指正是为了弹响它而生的。虽然琴弦发出还不是最让我沉迷的声音，但总有一天，它会演化成我喜欢的样子，在我的手指下演奏出最契合我灵魂的音色。”
里拉琴在米迦勒的指尖流淌出了一段旋律，与在扎拉手中时不同，那是能够让人的心，沉入冥河最深的水底，如同勒忒河水一般能够让人遗忘了在前来冥府的阿喀戎河上觉醒的在地上世界所经历过的一切苦痛，让灵魂永远遗忘哀叹与恸哭，让人在灵魂深处安静下来的乐音。
“……好像有些不合时宜呢。”
米迦勒停下了演奏。
“Master，你来冥府最初的目的，你想要找到的灵魂，很遗憾我并不知道他的去处。”
听到米迦勒的话，Master有些意外，意外于他原来其实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也意外于这个自己来到冥府寻找却仍然是一场空的结果。地上世界、天上、地下都无法找到，他的灵魂究竟是在哪里呢？
“但是我或许可以给你提供一个你所求索的答案。”
注视着在琴声的抚慰下平复了心情，因为哭累了而睡着了的卡特拉里，刚睡着的时候原本眉头还是紧皱的，此时已经舒展了，睡颜看起来十分恬静，抱着希望卡特拉里能有个好梦的想法，Master小心地在他的头顶摸了摸。
“Master，从离开冥府大门开始，地下河流到回到地面上的道路，仍然是属于冥府的地界，在彻底离开冥府之前，千万不要回头，否则就会被永远地留下，这是地下世界的规则。”
“我知道了。”
“不过有那两位的守护，想必你一定能够安全地返回人间吧。”
“……”
Master凝望着米迦勒，自己来到冥府这一趟旅途，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所寻求的答案也已经找到，应该是没有特别值得留下的理由了，但是，此刻却突然无法移动脚步。
“Master，你的心音似乎有些凝滞呢。”米迦勒用那看穿一切的眼睛望着Master，脸上的表情是温和抚慰的微笑，“去吧。”
Master离开了水仙平原。离去的时候，听到身后的米迦勒在轻轻唱着一支哄睡的童谣。虽然不能清楚是否能够在地上世界见到他，但Master已经意识到了，这世上有一样绝对公平的事物，平等地赋予地上世界的所有人仁慈的救济和永恒的安宁，无论她在地上世界度过多长的时间，最终仍然会回到这里，再次与对方见面。
Master回到冥王的宫殿的时候，十手和洛伦兹依然在等待着她，但是不见扎拉的身影。
“里拉琴是属于光明神的事物，让它留在了冥府，扎拉已经先一步去将这件事报告给卡尔了。”洛伦兹解释道。
“Master，你来冥府这一趟真是受苦了啊。”十手来到了Master的面前，“听说你被留在了冥府的时候，我还以为要永远见不到你了。”
“谷物神见你突然有事离开，然后米迦勒之后也离开了，还以为你离开冥府这件事会再产生变故，一直在担惊受怕呢。”
听到了洛伦兹的话，Master看向了十手。
“对不起，十手，我让你担心了。”
“Master，见到你平安无事我就安心了。”
“Master，正如谷物神所说，安然无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道歉是不必要的。”洛伦兹道，“但似乎也不失为一段曲折离奇动人心魄的经历，在光明神的帮助之下，被阴暗凶恶的冥府主人强行留在冥府的人类最终返回了人间，是不错的故事素材呢，或许可以书写成诗篇传唱于世……”
“几位，如果已经准备好离开的话，就尽快出发吧。”在Master和洛伦兹以及十手说话的时候，法尔突然出现在了冥王的宫殿，向几人走来，“离开冥府的渡船已经准备好了。”
“法尔……”Master有些意外。
法尔看了Master一眼，皱眉微笑着。
“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要送灵魂离开冥府，这可真是破天荒第一次，真是奇妙的体验。”
Master、十手和洛伦兹三人，在法尔的带领下，一路走出了冥王的宫殿，离开了冥府的大门，最后坐上了渡过痛苦之河阿喀戎的渡船。仍然是来时乘坐的那艘小舟，但即使是四人也不算拥挤，十手和洛伦兹坐在了两边，Master再次坐在了法尔的对面。
即使是离去的路途，这条融入了世人的痛苦的河流，其中沉没着的诸多被苦痛所折磨的灵魂仍然哀叹不息，Master心中稍微升起的离开黑暗地下世界的轻松心情很快荡然无存。这条河流之中，流淌着人所经历的苦难。Master想起了来时在水面上见到了友人的幻影的事。
“Master，如果，我是说如果……”Master忽然在无数灵魂令人心伤的哀叹痛苦之声之中分辨出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正要站起身，却被身边的洛伦兹拉住了手，十手也出声了。
“Master，不要听。”
Master看到了对面的法尔，想起了法尔曾经说过的话，这里的只是灵魂的幻影罢了。但是，友人灵魂的幻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Master，我在水面上也看到了你的影子。”洛伦兹开口道。
“诶？”
“还记得米迦勒的话吗？冥府不会放灵魂离开。所以冥河的水面上充满了迷惑人心的幻影，但它们不应该是你所关注着的事物，地下世界不见天日，地下的河流里当然也不会倒映出星空的影子。”
洛伦兹握住自己的手掌间传来了温度，这份温暖稍微驱散了处于冰冷幽暗的冥河之上的寒冷。在这之后，Master几人渡过了冥河。
“那么，到这里我就与你们分别了。”在冥河的岸边，法尔与三人告别。
对方是冥府的神灵，回到地面上之后应该是很难再见面了。Master前来的路途匆匆，与对方只有很浅的交流，之后被米迦勒洗去了记忆，即使偶然见到也是对面不识，回忆在冥府的这段时间，最初见面的法尔，似乎和最开始在渡船上和Master认出彼此的时候一样，Master对他仍然是没有一丝了解。虽然并不是有什么特别想要了解他的想法，只是，Master一直想向过去的法尔所寻问的，对现在的法尔产生的新的疑问，似乎也随着法尔的小船的渐渐远离，而失去了得到答案的机会。也或许，Master的那些问题，在这位询问对象心中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吧。现在，还不是得到答案的那个时机。
“Master，这就是回到地上世界的最后一段路了。”前方的洛伦兹呼唤着Master。
回应着洛伦兹，Master跟在了十手、洛伦兹之后，三人离开了冥河的岸边，踏上了崎岖不平的狭长的幽暗道路。
这是一段漫长的黑暗的隧道，一进入其中，光线就骤然暗了下来，眼前仿佛突然被蒙上了一块漆黑的不透光的幕布，Master暂时停了下来，等着眼睛适应环境的黑暗。
“这段地上进入地下的必经之路，如果你在前往冥府之前有与人商量的话，我就能够在你来时为你引路了。”洛伦兹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这样啊。”
“不过能够一个人通行这段黑暗的道路，Master真是勇敢啊。”十手的声音也在身边很近的地方，“我的话，没有洛伦兹的陪同，感觉一个人不敢走呢。”
现在能看清二人就在自己身前一步的距离，正停在原地等待着自己，Master朝前移动脚步跟上二人。
“十手，洛伦兹，谢谢你们来接我。”
“如果你真的被永远留在了冥府那就麻烦了，想必卡尔大人一定会产生困扰吧。”
“是啊，大家都还想要再见到Master。”
就这样，Master和洛伦兹、十手有一搭没一搭一路说着话朝上方行走着。越往上走，道路越漆黑，到后来，脚下的路已经看不清了，只能扶着周围的石壁缓慢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Master的眼前已经是完全的一片黑暗，如同陷在没有光亮存在的混沌之中，近在身边之人也完全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似乎连自己的存在也无法确认，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也变得安静无声。
意识到与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一样，耳中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之后，Master才忽然地发觉，洛伦兹和十手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洛伦兹？十手？”
黑暗中，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为什么，还没有看到从地上进入地下的洞口的那一丝微光？来的时候心急如焚只想尽快到达地下，未曾注意过，这段道路原来是有这样长，这样暗的吗？
恐慌中，Master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这段黑暗的道路真的存在终点吗？是不是中途在黑暗中走错了呢？现在所前行的方向还是通往地上吗？洛伦兹和十手，他们真的还在自己身边吗？
“Master，前方就是这段旅途的终点了，勇敢地继续前进吧。”感知不到任何的黑暗中，Master听到了十手的声音。
同样响起的是洛伦兹的声音。
“不要回头去看身后的那片黑暗，回到你所在的人间去吧。”
尽管不清楚同伴所在的方位，但是听到了同伴们的声音，Master感到了安心，只是对他们的话语有些惊讶且意外。
“诶？你们不随我一起离开吗？”
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背上传来了被人轻轻推了一把的力量，Master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却不是充满光亮的地上世界，而依然是漆黑的夜晚。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而视野所及是天花板。回来了。或者说，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在意识渐渐清醒之后，Master回想起了自己这趟梦境的旅途中，从梦中那个米迦勒的口中得到的，那个梦境中的自己上下求索的答案。
“如果一个灵魂不在神国，也不在冥府，地面上也遍寻不见，那么除了这个灵魂已经消逝了还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灵魂和你一样是生者。”
此刻身处早已经并非是梦境中幽深黑暗的冥府，而是石榴寮令人心安的自己的房间，但是Master梦中的地下世界的那种幽暗阴冷的感觉却似乎还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一般残留在周围的空气里。这是怎样疯狂的一个梦境呢？孜孜不倦寻找着与逝去的对象再次相见的方法，甚至上天入地求索对方的灵魂……就如同梦境中的卡特拉里所说，真是格外地执念深重。
Master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被子走下床来到了桌子前，在伸出手拉开抽屉之前，就已经想起来UL96A1并不在那里了。
自从以马库斯的姿态现身，深夜独自保养爱枪这一习惯似乎也已经消失了，一般保养枪支的时候都是马库斯在场，就算是现在突然想要保养枪支了也不能贸然闯入马库斯和Like Two的宿舍，会吵醒他们的吧。Master松开握住了抽屉拉手的手掌，听到了自己不自觉溢出了胸膛的轻轻叹息，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终于做出决定，移动脚步离开了房间。
出去透透气吧。
月光静静照耀之下的石榴寮的大门前，矗立于此处的历史悠久的石榴树，在寒冷的季节来临之际，依然保持着相对繁茂的枝叶，遮挡住了头顶月亮的光辉，在地面上投落了阴影。Master不知黑暗何畏地站立在了这片阴影里，地面上有细小的光亮，月亮依然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了光辉，使这处并未成为真正的阴影之地。这里，在某一个白天，晨光从枝叶上倾泻而下的时候，那个人的肩章和胸前的绶带在光线中的闪光，伸出的那只手的温度，仿佛还像是昨日一样清晰地铭记了在记忆里，然而在那一天相遇的两个人，他们的名字都被铭刻在了纪念墙上，如果时间过得足够久，也许能够达到铭刻在人们记忆之中永恒不灭的程度也说不定。
但是，仅仅铭记还不够。Master伸出手，手指指尖上曾经抚摸墙壁上的冰冷文字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无法被遗忘，这双手的缝隙里已经遗落下了永恒无法挽回的弥足珍贵之物，而将手掌翻转，右手手背上那个暂时还不能够愈合的伤口和其隐隐带来疼痛，仿佛在提示着，还有同样无比珍贵的事物寄宿在这道形状如盛开的蔷薇的伤口之中。
在深夜的石榴宿舍，虽然士官学校七大不可思议已经悉数被揭去神秘外衣，学园闹鬼传说已经终结，但是，鬼魂，未必不会去而复返吧。说到底有着贵铳士这样的存在的世界本身也是一个奇幻的世界。肯塔基握紧了手上的十字架，默念着从神父进修过的恩菲尔德那里学到的咒语，在心中为自己鼓气“一点也不可怕”“一点也不可怕”“万一鬼魂伤害Master怎么办所以……”，一面悄悄朝着站在石榴树下的幽影靠近，直到这道幽影突然回过了头，并且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肯塔基？”
“Ma、Master？！”
确定无疑当然是Master，肯塔基松了一口气，快速地来到Master的身边。
“起夜吗？”
“嘛、就是这样……Master呢？是睡不着吗？如果是想散步走走的话，那个我也稍微……”
肯塔基并没有具体询问Master深夜睡不着的原因，而是将自己的身上所穿的外套脱了下来。
“Master，夜晚的风很冷可能会着凉，不嫌弃的话，那个……”
Master伸出手接过了肯塔基的外套，那上面还残留的温度还能够从指尖感觉到，细微地，妥帖地，无声无息地仿佛能够传递到心脏所在的位置一般：“嗯。”
“是做了一个奇妙的梦……”
Fin.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上下求索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