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4R】【铳Mas】羁留冥府的旅人》素默微

1、Chapter１ 冥河的摆渡人 在

　　在渡过冥河的时候，在水面上看到了熟人灵魂的倒影。

　　“薇薇安！”Master将手伸向水面，但冷漠的摆渡人拉了她一把。

　　“这只是灵魂的幻影，真正的灵魂不在这里。”

　　真正的友人并不在这里。Master失望地收回了手，坐回了原位。

　　“可以向您打听一些事吗？”

　　先前登上船的时候，Master以为这位冥府的引渡人很阴沉，不止将全身裹在漆黑的斗篷里不说，在Master说出自己的需求和目的地，以及递上一个银币的船资的时候，也未曾与Master有过任何交流，Master甚至认为这个人应该是不会说话才对。

　　此时坐在对面的摆渡人，为避免Master坠入漆黑的冥河而伸出手来拉住Master的那一刻，斗篷的兜帽滑落了下来，也没有任何再遮挡真容的意思。那并非是Master想象中的穷极丑恶恐怖的面孔，相反是一个眯着眼微笑的青年，虽然这笑容在幽暗阴森的地下环境有些令人心怵地不合时宜，但是Master仍然认为既然表现出了亲切的态度，那么对方应该是可以沟通的。

　　“当然可以，你想要问什么呢？”对方带着笑容回应道。

　　“所有并未去往神灵的国度的灵魂，都会来到冥府吗？”

　　“也未必，也有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或者自身不愿意离开原地的情况，或者只是消逝了。”

　　对方的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轻飘飘的，落在Master的心上像是被锤子轻敲了一记——无论如再何挽留，也无法留住对方灵魂飞逝的脚步，那种生离死别的缺憾已经平淡了，Master不着痕迹地握紧了双手：“……所以，排除了这些情况，这里就是世间一切灵魂的归所，是吗？”

　　“是这样。但不是这里，这里距离冥府的大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Master安静了下来。冥河的摆渡人看了她一眼，依然专注于手上摇桨的动作，地下暗无天日的沉寂环境里，耳中能够听到的声音只有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冥河湍急的水流声，以及依稀如同幻听却能够清晰传入耳边的水面上灵魂倒影发出的模糊不清的呓语，或是令人心伤的呼喊和哀嚎，以及冥河的摆渡人在这样的背景环境之下平静温和得有些不自然的声线：“你——”

　　被对方的声音打破沉思，Master有些受惊地猝然抬头，对上了对方金色的双目——那并非是什么恐怖的非人类才能够拥有的双目，只是和普通人类一样的眼睛罢了。摆渡人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了Master的身上：“虽然并不是很想多管闲事，但是你的问题或许不止这一个吧，不一并问了吗？”

　　Master真的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摆渡人再次眯起了双目微微笑了，不能清楚他的笑意是否抵达了眼睛，但是面孔上的笑容十分温和：“虽然不能够保证我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或许送你抵达冥府之后不一定还能见到，不试着抓住这个机会吗？”

　　幽暗的地下河流之上，小舟平稳地朝前方行驶着，还看不到尽头的目的地。和对方在小船上还有很长的一段相处时间，也许对方正是因此感到无聊了而搭话也说不定。不过Master确实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对方开口问道：“阁下，正是引渡死者灵魂进入冥府的死神法尔对吧？”

　　对方露出了稍微惊讶的目光：“这可真是意外……”

　　与生活在地面上会生老病死的人类不同，住在神界以及冥府容颜不会衰老的神灵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而且存在死而复来的可能。当对方斗篷的兜帽落下，看到他的面孔的瞬间，Master已经从褐发金瞳的特征认出了他，就算是神灵能够死而复生，有过死而复生经历的神灵也是寥寥可数，眼前这一位，正是死而复生的神灵之一。

　　“我从一些……人的口中听说过你的事迹。”

　　“嗯，其实我也知道你，Master。”

　　见到Master震惊的表情，对方毫不在意地轻笑出了声：“告知你在进入冥府前必须要和我打交道的，并非是人类，而是天上的那些神灵吧，毕竟我死而复生之前在人类世界的声名，可不太好听。而你，Master，想必在从神灵口中听到我的名字之前，应该早就已经听说过我才对，毕竟你曾经成长生活过的国家，正是在过去的我手中被毁灭不是吗？”

　　Master抬起头直视向他。迎着这道锐利的目光，法尔平静的声音毫无情绪地叙述了下去：“流离失所的孤独人类，在新的地方生活了下去，找到了生存的意义，遇到了各式各样的人和事，经历简直就如同一部歌颂英雄的史诗一般……最后，这个非凡的人类为了与逝去的友人再次相见，竟然连神灵的国度都能够抵达，见到了化为星星的友人的灵魂，那些在你的愿望实现过程中为你提供助力的神灵，是真的钟爱你也说不定。然后呢？这个被众神所钟爱的人类，这次费尽心机来到幽暗的地下世界是想要做什么呢？”

　　“……你认为隔着仇恨的我们无法对话吗？”

　　“不，只是对认出了彼此还能够坐在一起平静对话而感到有些许不可思议。请不要误解，对现在的我而言，那个死而复生之前的我就如同另外一位神灵一般，在冥府复生的时候，冥府的主人认为消去我过去的记忆比较好，所以重生的我也许正是一位新的神灵也说不定。你是怎样认为呢？”

　　从法尔平静的话语里，根本无从得知他的想法，究竟是“过去的我所犯下的罪恶与现在的我无关”的推卸责任，还是仅仅只是简单阐述着记忆并不相通而与过去产生了区别的某个事实，但是，在察觉不到感情存在的叙述里——仿佛一颗虚无的心在空洞的胸膛中发出声音，或正是风从空洞里透过去的空气摩擦声响，有种令人的心沉到水底的“很寂寥”的想法在Master的心底蔓延。

　　“忘记比较好”和“怎么能遗忘”都从Master心里一闪而逝，说出口的却是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才能意识到尚未在心中深思熟虑、斟酌过在这个场景是否合适的话语：“无论记忆如何，你也只是此刻的你罢了。”

　　“……不，我说的是你，苦痛的、不愉快的记忆皆在冥河勒忒的河水中消解掉，你觉得怎么样？”

　　“我……”

　　“我实在是无法知道记忆究竟有何重要性，那些来到了冥府的死去的灵魂，成群地聚集在勒忒河的河岸边，饮下河水遗忘生前，如果你看到了他们的样子，一定印象深刻。或许你冒死前来冥府所要寻找的人类的灵魂，也是其中的一员也说不定。”

　　“你知道我在找的人在哪里吗？！”法尔的话语令Master的心中名为希望的火焰燃烧起来——作为死神的法尔与来到冥府的所有灵魂应当都有过接触，他或许真的知道Master所寻找的灵魂的去处。

　　“不，我对你要找的灵魂并没有任何头绪。”

　　“我要找的灵魂名为拉塞尔。”

　　“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看到Master眼中明显流露出的失望，法尔开口问道：“你难道就不怀疑身为你的仇人的我一定会欺骗你吗？”

　　Master摇了摇头：“不，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如果你会欺骗我，那么从一开始也就不会让我这个生者乘上前往冥府的渡船了。”

　　“嘛，试图进入冥府的活人很多，我不关心他们的目的。”

　　Master对这句话产生了一点违和的感觉，如果真的不关心，为什么却多管闲事地朝自己搭话了呢？因为彼此之间隔着不可消弥的仇恨这种特殊的联系吗？还是真正地对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交谈感到了有趣？或者是单纯地因为遗忘了记忆而与过去不同，因此对上述原因其实内心都并不在意呢？

　　Master心绪有些复杂。作为过去的经历记忆清晰鲜明完整的人类，Master无法说出不在意仇恨这句话，但是面对现如今的这个法尔，这个称号与过去相同，过去“无情地摧毁人类的神灵”，现如今“无情的死神兼冥府的引渡人”，也暂时无法说出在意着仇恨这句话。

　　……无论如何，法尔并不是自己此行的目的。无论是向其复仇也好，还是关于“为什么毁去了我所珍视之物”的寻问，对着如今的这个法尔似乎没有意义。死亡对人类的生命来说是终点，但对于神灵则不是，或许记忆的非延续才是能够不断复活的神灵真正的“死亡”吗？不知道在命运三女神手里的金线之中神灵的命运是如何编织，但是，Master却隐隐有一种感觉，这其中牵扯着的关键，或许不是“记忆”，而是“情感”才对。

　　Master试图转移思绪而将视线转向了一边，就在此时，却忽然看到了船舷边水面上法尔的倒影，那是和眼前人除了眼睛的颜色几乎毫无区别的正在冰冷地微笑着的一位神灵，在背后手持着巨大的镰刀，看到这个倒影的Master愣了一下。显然看到这个倒影也不只有她，在她有所反应之前，面前的法尔手上已经凭空出现了同样的镰刀，朝水中倒影挥去，水中倒影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Master下意识挡住了溅向脸孔的巨大水花，再抬起头的时候，水中的另一个法尔已经消失了，法尔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如常。若不是身上的衣物上面的水痕，以及紧贴皮肤的潮湿冰凉的感觉带来的真实感，Master简直要以为方才对方瞬间的举动只是自己的幻觉。

　　“那是……？”

　　“只是幻影罢了。”法尔平静地回答。

　　在那之后，法尔和Master再没有任何对话，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之下，小舟沉默地抵达了地下河流的终点。

　　在冥府大门前，三头犬刻耳柏洛斯果然如同传说中一样恐怖凶恶，它们张大着狰狞的血盆大口，涎水从锋利的牙齿间流下来滴落到地面上。Master试图躲在法尔斗篷的阴影里，并未特别靠近这位死神，跟在他的身后蹭进了冥府的大门。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齐齐地瞪大着眼睛盯着Master，却最终没有做出任何扑上来撕咬的举动，法尔对Master的行为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在Master为安全通过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语气平淡地出声：“对于企图重归地上的灵魂，刻耳柏洛斯会撕咬开他们的身体，听着他们发出痛苦的哀嚎，然后将无情地将他们撕成碎片。因为没有什么灵魂敢于这样做，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饱餐过了。”

　　这位死神是在笑着说恐怖的事，Master的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它们的职责是不能放任何一个灵魂离开，而阻拦灵魂进入冥府则不在职责范围之内。但是，只是与你想要找寻的人类灵魂在冥府相见还好，若是要带着对方离开，恐怕还需要说服冥府的主人。那么，送你抵达了这里，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谢谢。”Master道谢，但是对方已经径直离开了。

　　被留在了原地的Master静静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就是地下的国度，幽暗的道路在脚下延伸向远处几乎暗得看不清的建筑物，那么，继续前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