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纪事》鱼皮汤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百二十八

　　卯时刚到，方雨的意识就开始逐渐清醒，他从被窝伸出手来揉了揉眼睛，露出的那节手臂刚接触到空气便让他打了个寒颤。

　　屋里的炭盆还剩了点余温，方雨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慢悠悠坐了起来。

　　今天要穿的衣裳昨晚就已经放在被窝里面暖着，方雨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下就勾到了衣角，紧接着穿戴整齐，将头发梳好插上周大牛给他买的簪子，一切井然有序，按部就班。

　　屋外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光。

　　刚从屋里出来，冷风就扑了他一脸，方雨站在原地醒了醒神，他搓着双手，哈出来的气氲散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睡了一夜过后昨晚紧张激动的心情消散不少，今个似乎和往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烧水洗脸顺便把早饭煮上，方雨把大门的门闩撤了，免得等会许知礼和许安两人来了敲门他听不见。

　　将这些事儿都忙完了之后，他便坐在灶膛边烤着火发呆。

　　刘琼娘是家里第二个出来的，本以为已经起的够早了，没想到等她走到灶屋之后什么都不用忙活，洗洗准备开饭就成。

　　“雨哥儿？”

　　刘琼娘的声音将方雨唤醒，一不注意走神了。

　　他连忙应着声，提起炉子上的水壶给阿娘倒上。

　　“还烫着呢，阿娘小心些，要不要再兑些冷水？”

　　刘琼娘试探着水温，拧着帕子摇了摇头，这大冷的天用热乎乎的帕子洗脸那才舒服。

　　“怎么起这么早？可是睡不着？”

　　方雨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已经和阿爹阿娘一样是大人了，应该稳重些，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会露怯。

　　“在阿娘面前有什么害臊的，阿娘相信你，不怕。”

　　刘琼娘摸了摸方雨的头，虽然雨哥儿已经长得和她都差不多高了，但是在她眼里，一直都是那个拉着她的衣角撒娇的小娃娃。

　　又过了片刻，方家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从屋里出来，今个有大喜事，一个个都穿上了新衣裳，头发更是梳的整整齐齐，一根乱下来的发丝都没有，精神的不得了。

　　就连准备留在家里照顾方有金和李兰花的方顺福也将自己拾掇了一番，总不能掉链子。

　　老太太坐在堂屋看着一家子忙前忙后的，不是这个担心自己衣裳没挑好，就是那个让人帮着瞧瞧发髻是不是没有端正。

　　而她则是慢悠悠抿着米汤，好不惬意，心里庆幸着，幸好她有先见之明起了个大早，在屋里都收拾妥帖了才出来。

　　一直等到许知礼和许安两人也下山来了，方家众人这才坐着开始准备吃早饭。

　　方杏就坐在许知礼的旁边，他喝了半碗粥就开始盯着许知礼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坠子看。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以至于许知礼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

　　“杏哥儿喜欢？”

　　许知礼当即解下这个坠子递给方杏。

　　“知礼哥，这是什么？”

　　长着四四方方的样子，底下还刻着东西，方杏摸着好奇，但是不认识。

　　“这是一个印章，安哥送给我的，底下刻着的是我的名字，大勇叔说，男戴官印，女戴符，意思是汉子要以仕途功名为重，而女子则是寓意家宅平安顺遂之符，讨个好彩头罢了。”

　　方杏听得一知半解，连忙问道：“那我戴什么？”

　　许知礼也愣住了，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挠着头回话，“这个大勇叔没说，杏哥儿想戴什么都好，戴什么都吉祥。”

　　方杏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是这个理，他也不想戴别的，他把心爱的小狐狸戴上就好了。

　　看过之后，方杏仔细将印章递了回去，还不忘谢谢许知礼肯给他看看。

　　瞧他这装正经的小大人模样，许知礼就忍不住捏捏他的圆乎乎的小脸蛋。

　　方杏当即破了功，连连往一旁躲着。

　　“知礼哥哥不许捏我的脸，哥哥说了我今日可是铺子的吉祥物，要是给我捏的脸上一边大一边小，那都不好看了！”

　　童言童语的逗得桌上的人都忍不住笑。

　　许安顺手将剥好的蛋递过去，拦住许知礼还要继续捉弄杏哥儿的手，“快吃吧，等会凉了。”

　　有了许安打岔，许知礼这才收回魔爪，方杏双手护着脸颊冲许安投了一个感谢的眼神。

　　连方有金和李兰花都坐不住互相搀扶着趴在窗口看热闹，心中暗暗后悔。

　　“阿爹，您也跟着去吧，我和兰花自己在家就成，不用人照看。”

　　眼看着他们已经赶着牛车快要出门了，方有金有些着急。

　　方顺福忙按着他的肩膀坐了下来，“那可不成，我走了你们中午吃啥，没事的，去的人也够多了，我这粗手粗脚的也帮不上忙啊。”

　　见两人都还一直盯着窗外，方顺福只当他们俩是躺的闷了也想跟着去。

　　“铺子就在那又跑不掉，等你们养好了身子咱们仨想什么时候去都成，一会儿我把药端来，窗户别开太大，小心灌了风进去。”

　　说罢，他端着两人屋里的碗碟拿回灶屋清洗。

　　没一会儿，方雨带着两份扎着红色布条的纸包过来了。

　　“有金哥，兰花嫂嫂，我们这就走了，这一份给你们，还有一份麻烦等会儿转交给大伯，大家都沾沾喜气。”

　　李兰花连忙接过来，盯着雨哥儿看了一会儿，有些羡慕。

　　“雨哥儿，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身后适时响起了杏哥儿催促的声音，方雨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此时的镇上，周大牛和李一三兄弟在城门口等着，旁边站着的是周大牛早早雇好的舞龙队，一行人等候着方家人的到来。

　　三兄弟兴致勃勃，趁着这会儿等人的功夫互相整理着衣裳，大牛哥把这事儿交给他们办，就一定不能出岔子，三人握着旗杆的手紧了又紧，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了。

　　“大牛哥！来了！来了！”

　　宋石远远跑着就开始朝这边喊，他早等不及了。

　　周大牛立马招呼舞龙队准备好，一会儿他们要从这儿开始一路舞着到铺子门口。

　　方家的牛车越来越近，方雨撩起帘子看，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大牛哥等在这风口，他从牛车上下来，让其余人先过去，也好把车上的东西卸了放进铺子里，他则是跟着舞龙队一块儿。

　　两边说好了之后分头行动，要先等着方家的牛车先走一段，他们之后再过去。

　　宋石的眼神在雨哥儿和大牛哥的身上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立马凑了过去。

　　“雨哥儿，你今个这身衣裳真好看，和大牛哥穿的好像。”

　　方雨将手展开转了个圈让他看个明白，“那是当然，我特意给大牛哥也做一样的，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俩是一家。”

　　宋石看着有些眼馋，他这些年攒的银子不少，不缺衣裳穿，他馋的是能有这样心思对他的人。

　　想到这儿，宋石脑海中已经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人的身影，也不知道她这一路是否还顺利。

　　“别看了，走吧。”

　　周大牛耐不住性子，把人挤开，自己站了过去，他的手有些微凉，只钩住了雨哥儿的一根手指。

　　“别担心，一定会顺利的。”

　　方雨的心扑通扑通开始跳得厉害，像两只重鼓在他耳边响着，只是此刻他也无暇再顾及这些。

　　重重点了下头，方雨过去和舞龙队再核对了一遍路线，算了算时辰，可以开始行动了。

　　方雨和周大牛身上各拿上一个篮子，里面装了些铜板还有干果糖块，一会儿沿道分了，散散喜气。

　　后面跟着的是李一三兄弟还有宋石，四人人手一杆长约一丈长的旗杆，一边走一边挥动着，十分卖力。

　　上面挂着的旗帜是靛蓝色打底，旗帜中间有一颗大大的雨滴，用浅蓝色掺着白色的丝线绣成，随着四人的动作而动，吸睛又奇特。

　　舞龙队则是跟在了最后，不近不远拿捏着恰好的距离，相辅相成，这一长队才进城门边引得行人商客和周遭的百姓们出门来看热闹。

　　刘虎领着两队衙役出来开路，既是护着百姓们的安危也是盯着不让人捣乱。

　　方雨走得不急不慢，吊足了围观人群的胃口，单看那面旗帜却也猜不到那是做什么的，便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好探个究竟。

　　几个娃娃们推搡着围在方雨身边，不管是什么吉祥话都争着往外说。

　　方雨笑着给他们一人抓了一把，轮到最小的那个，半天扭着衣角说不出来，方雨没催他，手都放到篮子里了，不管说不说，也不会少了他那份。

　　大些的娃娃急得在他耳边小声提醒着，只是七嘴八舌的一句也听不懂，他憋红了脸费劲巴拉的说了句“长命百岁”，引得众人笑弯了腰，方雨看他手小抓不住，蹲下身将其衣摆往上扯了扯扎了个小兜出来。

　　看着自己怀里满满当当的，小娃娃乐的露出了缺了一个口子的牙。

　　“这哥儿瞧着性子倒好，是个和善的。”

　　一个妇人捏着帕子小声和旁边的人说着，眼神紧紧盯着那边，随后蹲下身来抱起朝她扑过来的小娃。

　　“阿娘吃！”

　　“团丫真厉害啊，拿了这么多回来，你自己吃吧，阿娘不饿。”

　　这小兜扎的还挺紧实的，妇人心思转了转，本来只是打算出来走走，这会儿不自觉也跟上了这条长队。

　　此时，方顺孝站在小巷旁边等着，隐约听到了些从外面的丝竹管弦还有锣鼓声，他立马转身回去报信。

　　老太太下意识抹了抹头发，指挥着，“不要慌，我听着外面的动静还有一会儿，娟儿，你和琼娘再检查一下这些衣裳有没有出了差错的，知礼和安小子就再看一遍那些珠钗，杏哥儿，你要看着点小安，不要乱跑，顺孝，你去门边守着，等他们快到了就把大门打开！”

　　几人开始忙活起来，老太太也没闲着，前面都交给他们了，她就到后院看看，正好把水烧上，等会儿也好让大家喝口热乎的。

　　“咚！咚！咚！”

　　伴随着人群的喧闹声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几人全都停下了动作，方顺孝放在门板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