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喜》宁枝

12、第 12 章

　　两个人拉着手走在路上,江喜不怎么喜欢倾吐自己的想法,所以都是唐斯在说,江喜在听,偶尔两个人拌个嘴,吵闹一番。看着唐斯的脸蛋被自己胡乱揉红,江喜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愧疚,江喜很少有这种情绪,脸上的笑也稍微敛了起来。意识到身旁的人情绪不高,唐斯还以为是自己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惹恼了她。
　　少年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江喜眼神复杂地看着唐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摇摇头,似平常般笑道:"没什么,只是怕高考完了,考的太差,你第二年考的太好,我们离得太远怎么办."

　　本来只是信口胡诌,没想到唐斯却上了心,少年突然表情严肃,语气认真:"那从明天开始,我给你补习!"见对方这么认真,江喜着急回道:"瓦斯弟弟，算了吧,我是真的不喜欢学习,混个高中毕业我就心满意足了."
　　唐斯皱着眉,有些生气:"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江喜不懂这和学习有什么关系,但也跟着他的语气点点头,少年笑的得意:"那就当为了我,你要好好学."江喜微笑回答:"但是,老师说过早恋是会耽误学习的."唐斯凝滞：“……”

　　最后,补课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唐斯明显是有些生气的,脸青的堪比快要爆炸的煤气罐子,江喜一边忍着笑一边哄着那个"煤气罐子",最终,在临分别的时候,江喜终是踮起脚,亲到了少年的脸。
　　夕阳余晖洒到少年如玉的侧脸,少年眉宇间的不爽瞬间消散,只留下了少年人装腔作势的愠恼,装着不爽的哼了一声,唯有翘起的唇角肯吝啬地让人窥探他的愉悦。
　　江喜心中好笑,脸上也漾着笑,江喜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唐斯,她总有着极大的包容心。她笑着拉拉唐斯的袖子,轻声道了句晚安。

　　唐斯抿唇轻笑，轻轻将江喜搂入怀中,说的认真,又有几分情意："晚安."真的好喜欢你,喜欢的忍不住想规划我们的未来，忍不住想和你发小脾气但又害怕你会走掉。江喜，唐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江喜看着唐斯冒着傻气的脸,忍不住揉揉少年的脑袋,笑道:"走啦!"本来今天的一切都很顺利,但江喜心中就是说不上来的烦闷,她知道自己现在对唐斯是喜欢的,但她明白,自己和唐斯是绝对不能有，也绝对不会有未来的。家境太过悬殊的下场，譬如林士江先生,只有一方,也就是弱势的那一方受伤，相反的一方则能高高挂起，就当长了些阅历。
　　这时,江先生的基因便显现了出来,江喜很理智也很清醒,她明白自己绝不能对唐斯投入太多的情感,报有不该有的幻想;但同时,她又有些自负,自负地认为自己能将自己的情感投入处入可控范围之内,所以她并没有要远离唐斯的想法。她坚信,行为与情感是两相分别的,自己一定不使自己的情感影响到自己的行为，而且她相信她不会栽倒在唐斯身上的。
　　又路过那个垃圾场废品站,意外的，今天陈生并没有忙碌,而是搬了个板凳,就那么坐在路边，神色惘然地看着月亮,月亮刚刚上来,此刻只有个朦胧的月影。
　　见到江喜过来,陈生将目光从天上的月亮挪到地上的她。

　　"等一下."少年许是平时几乎不说话,声音又粗又涩,江喜难免惊讶，要不是今天听到他说话,她还一直以为陈生是个哑巴,没想到人家只是不爱讲话。
　　少年叫住她之后便自顾自进屋,江喜便站在那儿等待,今天江喜心情很复杂,正好在他这静一静。
　　不一会儿少年便提出了一个板凳,放在自己旁边。江喜也没什么臭毛病，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坐在路边,抬头看着蒙蒙的天以及那有些黯淡的月光。
　　"今天是奶奶的祭日."少年干涩的声音中却没什么情绪，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自己已经无依无靠的事实，这份平静却比激动的言辞更来的揪心。江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插科打浑的话好说,但安慰人的话,江喜却说不出来。她也有些闷，她生平最讨厌别人同她说些什么孤苦无依的话语，但今天，她却没什么厌烦的情绪，只是心里闷闷的。有些黯淡的月光下，一向不擅长共情的她也忍不住有些怜悯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就只能沉默着陪他看着月亮,思念故去的亲人。
　　夜深,露水正浓,江喜感受到凉意,正想与少年道别,扭头却发现少年耳后挂着助听器，她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住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城中村，她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但陈生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见过愤世嫉俗，报复社会的；见过感时伤神，郁郁不平的；也见过高高在上，假模假样的……但偏偏没见过陈生这种不悲不喜，连她这个局外人都有种动容，但他却已经稀疏平常一般的人。
　　但是，月亮看完了，江喜站起身。怜悯并不能当饭吃，她看着凳子上，抬头盯着她的少年，一字一句，有着近乎冷漠的发言：“陈生，你如果不自救，没有人能救你。”江喜觉得，他不可能一辈子靠着收拾一些破烂活着，这个世道，就算他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也很难如愿。
　　丢下那句话江喜就离开了，独留陈生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