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犬》Squog

33、第 33 章

　　“陈总已经离开快两周了诶。”

　　吃早饭时，安雪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嗯。”丁灵喝着小米粥就小笼包，看起来并不在意。

　　今天的早饭是顾铮做的。虽然只是淘米下锅，再把外卖从打包盒装进盘子里，但对顾小少爷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为人洗手作羹汤。

　　“他有和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安雪瑶问。

　　“没有。”实际上上次联系过后，陈靖就失联了，“不过我猜应该快了吧。”

　　安雪瑶看起来比她还着急，“别猜呀，万一他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回就不回呗，这世界没了他还不转了啊？”顾铮端着咸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问丁灵，“怎么样，粥好喝吗？”

　　丁灵笑着冲他竖起大拇指。

　　顾铮得意地坐到她身边，“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安雪瑶被他的语气腻歪得直咧嘴。

　　“多吃点，今天要上船，会很累。”顾铮又给丁灵夹了两个小笼包。

　　自从放了暑假，丁灵和顾铮就开始全天学习，朝九晚八，不比高中轻松。不过好在两个人都聪明，学完理论，又马上就能进公司实战练手，现在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去完整地做一个项目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丁灵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接触到公司的核心。

　　“我们今天去哪个港口？”她问。

　　顾铮看了眼助理发来的消息，说：“青安港。”

　　青安市有三个港口，跑国际航线的船大多泊在最大的青安港的码头，这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顾家的船。

　　“今天正好glory靠港……就是这艘货轮，专门跑南非的，主要运一些建材和药品。来，走这边上船。”

　　顾铮说着就要去牵丁灵的手。

　　但还未碰到，就听“啪”的一声，一颗石子打到顾铮的手背上，疼得他瞬间弹开了手。

　　“艹。”他低声骂句脏，拧眉抬头，“谁？”

　　嗖——

　　一个身影从四十多米高的glory轮上速降到顾铮和丁灵面前。

　　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顾铮警惕地问，“你是谁？”

　　“你们是情侣？”那人挑眉反问，好奇的眼神落在了丁灵身上。

　　顾铮将丁灵护在身后，面色不善，“关你什么事。”

　　“如果不是情侣，你随便牵女孩子的手可一点都不绅士。”他自顾自地说。

　　顾铮一股火气上来，“你到底是谁啊？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我就是来找你的。”那人看着他说：“顾铮。”

　　他的眼睛幼圆，无端让顾铮心生一股熟悉感。

　　但眼神却像蛰伏在雨林中的蛇，阴沉，又隐约透着些阴毒。

　　顾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认识我？”

　　“深海海运的顾少爷嘛，我当然有所耳闻了。”他冲顾铮伸出手，“我叫丁琮。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Aaron。”

　　姓丁？顾铮看了眼丁灵，还蛮巧的。

　　既然和他喜欢的人同姓，顾铮决定大度地不去追究他刚才的行为。

　　他刚抬起手想握过去，丁琮的手却忽然收了回去。

　　顾铮不明所以，丁琮笑得挑衅，“顾铮，我看上你这艘船了，又大又威风，我要买它。”

　　“你当这是商场买玩具？”顾铮也放下手，气氛忽然剑拔弩张起来。

　　“我有钱，为什么不能买？”丁琮又看向丁灵，“还有她，漂亮又可爱，我也想要。”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顾铮怒斥。

　　丁琮不解，“我嘴巴哪里不干净了，我只是在和你谈生意而已。”

　　“谈生意”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在与朋友讨论去哪儿玩儿一样随意。

　　顾铮“嗤”了一声，“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谈生意。”

　　说完他懒得再纠缠，牵起丁灵的手，说：“看样子今天没法儿上船了，我们先回去。”

　　但刚走出两步，一股阻力就拽住了他。

　　顾铮回头，看见丁琮拉住了丁灵的另一只胳膊。

　　“放手。”顾铮厉声警告他。

　　丁琮松开手，放大笑容，“你不和我谈，我就去举报你了哦。”

　　“举报我什么？”顾铮觉得莫名其妙。

　　丁琮提醒他，“glory从青安到南非运送的耐火砖里有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运的什么运单上都写得一清二楚，真有什么问题早就扣船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故弄玄虚。”

　　丁琮佯装惊讶地瞪大双眼，“Jeez！这艘船都路过拉宁岛了，你竟然还相信运单？”

　　顾铮的身体突然有一瞬间的僵硬。

　　丁灵察觉到，小声问，“拉宁岛……是什么地方？”

　　顾铮犹豫几秒，选择性地说：“货物中转站。”

　　“骗女孩子也很不绅士哦。”丁琮阴阳怪气道。

　　丁灵向他投去困惑的眼神。

　　丁琮没有顾铮那么多的顾忌，直接掀了老底，“那地方是个犯罪窝点，跑西线的船都会在拉宁岛停留换货。glory出口港装载的那批耐火砖在那里都被换成了空心砖，里面塞满了白芜花制品。”

　　白芜花，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出现，就代表犯罪。

　　丁灵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铮，“他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到顾家这种富贵程度，生意里多少都会掺杂些灰色地带。顾铮从小耳濡目染的习惯了，可他眼中的丁灵一直是遵纪守法的三好学生，冷不丁碰到法律底线，肯定会害怕。

　　“这事儿我们回去再说。”顾铮捏捏她的手。他从未想过瞒着丁灵，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方式坦白。

　　“你还是别和他回去了。不论是恋爱还是工作，撒谎的男人可要不得。”丁琮火上浇油，“你不如跟我走，他们家的事儿我都知道，我都能告诉你。”

　　“闭嘴！”顾铮大跨两步冲到丁琮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交流的眼神中迸出点点火星。

　　“我不，我偏要说。”丁琮歪头笑得可爱，还向丁灵伸出手，“你跟我走，我就不举报了，不然……”

　　丁灵犹豫地抬起脚。

　　“不要动。”顾铮制止她，胸有成竹地说：“他不敢举报。”

　　这是拉宁岛上不成文的规定。大家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举报，断的是世界各地几十家公司的活路，在正义降临之前，丁琮就会被灭口。

　　“那都是之前的规矩了。”丁琮无畏地笑道，“现在只要我想举报，就没有人敢动我。”

　　顾铮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另外在举报之后呢，我还要制定一个新规矩。”丁琮又向顾铮走了半步，几乎是面贴面地，扬眉挑衅道，“永久禁止顾家的船再走经过拉宁岛的航线。”

　　顾铮愣了几秒，随后不屑道，“你说禁止就禁止了？凭什么？”

　　“就凭我现在是拉宁岛的新主人。”丁琮的神情傲慢而得意。

　　但顾铮一听就笑了，“下次说谎前至少查一查实际情况，拉宁岛的归属权确实不在国外了，但新主人是……”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向这边走来。

　　“喏，新主人来了。”他冲那个方向抬抬下巴。

　　“陈总。”顾铮主动打了个招呼。

　　哪知陈靖走过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对丁琮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在给公司招兵买马啊。”丁琮指了指丁灵，理所当然道，“我觉得她很好，我想要。”

　　陈靖看了丁灵一眼，很快就移开目光，“别闹了，所有高层都在公司等你，别耽误了正事。”

　　“我就是在做正事啊。”丁琮双手插兜，一副无所畏忌的模样，吩咐陈靖道，“只不过顾铮不肯放人，所以我决定以后凡是顾家的船，通通都不许再走拉宁岛航线，等会儿回公司，你写个声明发出去。”

　　他说得煞有其事，顾铮听得心惊肉跳。他看向陈靖，似乎想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合适。

　　丁灵看出了顾铮的纠结，主动而犹豫地问，“靖叔，你们……认识呀？”

　　碍于顾铮在，陈靖不敢多说什么，只隐晦道，“他是丁总的儿子，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认祖归宗。”

　　“所以现在拉宁岛真的是他在管？”顾铮急于确认。

　　陈靖点了点头，“这是丁总送给他的见面礼。”

　　“就是这样。”丁琮心满意得地耸耸肩，又去逗弄丁灵，“你确定不和我走？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拯救你们公司的机会了。”

　　顾铮紧紧掐着丁灵的手腕，贴在皮肤上快速跳动的脉搏暴露了他的紧张。

　　丁灵担忧地看着他紧绷到颤抖的侧脸，轻轻呼出一口气，替他做了决定。

　　“让我和他去聊聊吧。”丁灵拂开他的手。

　　顾铮条件反射地又握紧，熟悉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别担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丁灵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拍拍顾铮的手背，安慰道，“况且靖叔也在，他会保护我的。”

　　顾铮想到之前他说要变得强大的承诺，怅怅不乐道，“怎么听起来就我最没用。”

　　“哪有，你最有用了。不是你说的吗，青安市你家最厉害，就算他不顾忌你的身份，他爸爸一定不会跟着他胡来。而且，”丁灵踮起脚，贴在他耳边玩笑道，“你别看他现在这么嚣张，搞不好回家后就是个会被家长打屁股的小孩子呢。”

　　顾铮被逗得勾起嘴角，也松开了桎梏她的手，“我跟你去，如果有危险，我随时带你走。”

　　“不用啦，你回家等我吧。”丁灵摸摸他的头，“等我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顾铮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铺开，丁灵又严肃地点点他的鼻子，“到时候你边吃，边和我交代你瞒着我的那些事。”

　　“这位小姐。”丁琮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怪声怪气地嘲讽，“原来你的真实职务是训犬师啊。”

　　丁灵转身向他走去，在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叹了一声，“是呀，我最擅长训……你了。”

　　丁琮怔住几秒，随后露出中意的笑容，潇洒地对顾铮摆摆手，跟在丁灵身后离开了码头。

　　出口处停着陈靖的车，丁灵习惯性地去开副驾驶的门，却被丁琮抓着胳膊强行塞进了后座。

　　陈靖皱眉提醒，“小心点儿，她是……”

　　“我的姐姐嘛，我知道。”丁琮看着丁灵玩味地笑。

　　丁灵往车门那边靠了靠，拉开与他的距离，淡淡地说：“我还没有认他，你不要这么叫我。”

　　“可我很想有个姐姐诶，这样才好玩啊。”丁琮步步紧逼，兴奋道，“爸爸那么有钱，我们不上演一场姐弟阋墙的戏码不是太可惜了吗？”

　　丁灵被他逼得整个身体都贴到了车门上，不得不伸手推推他，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抢家产。”

　　“为什么？你难道真想一辈子都在顾铮手下做事？”丁琮忽然正颜厉色，“他有什么资格让我们丁家的人给他打工，我不同意，你赶快辞职回来陪我玩。”

　　丁灵无奈，“我的事为什么要得到你的同意？”

　　“我们是姐弟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丁琮想当然地说：“反正你赶紧辞职，不然我是不会放过顾铮和他们家公司的。”

　　“圆圆在顾铮的公司工作，是你们的爸爸同意过的。”陈靖实在听不下去，开口为丁灵说话。

　　虽然他也不想丁灵在顾铮手下工作，但比起和情绪阴晴不定的混世小魔头共事，她还是待在顾铮身边更安全一些。

　　“他同意是他的事，不会影响我的决定。反正我们本来就和顾家是对手，我爸不会阻拦我的。”丁琮我行我素，还装模作样地可惜道，“不过姐姐如果在自家公司，我还会手下留情些，在对家的话，我就只能大义灭亲咯。”

　　无法沟通。

　　丁灵叹了口气。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前面停车，我要回去。”

　　还是找机会和丁毅谈吧。

　　“不许停。”丁琮霸道地说，然后身子一横，直接躺到了丁灵的腿上。

　　“哎你干嘛……”

　　“嘘。”丁琮翻了个身，在茉莉花香的包围中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我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丁灵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她通过内视镜去看陈靖，两人的目光对上，但一触即分。

　　沉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车子抵达公司。

　　丁琮睡得实，丁灵推了他好几下才把人叫醒。

　　“唔……到了？”丁琮揉着眼睛起来，看了一眼停车场，嫌弃道，“这什么破地方啊。”

　　陈靖下车给他打开车门，公事公办道，“快走吧，第一次和大家见面，不好迟到。”

　　丁琮瞥了他一眼，“你好烦，我爸只是让你跟着我，可没让你管着我。”

　　他从车上下来，故意踩着陈靖的皮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姐姐，一起去啊。”他转身，撑着车门，邀请丁灵，好像接下去要参加舞会一般开心，“你唯一的弟弟要成为公司的主人了，这么值得庆祝的时刻，你要陪着我。”

　　丁灵从另一边下车，没看他，而是对陈靖说：“靖叔，你们去忙吧，我去找小泽。”

　　好久没听到她这样乖地喊“靖叔”，陈靖觉得安心，也有些难过。

　　“那……”陈靖本想说等工作结束去找她，但感受到丁琮关注的视线，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小泽是谁？”丁琮看起来很在乎地问。

　　丁灵直视他的双眼说：“我的弟弟。”

　　丁琮不满意这个回答，强调自己的身份，“你唯一的弟弟就在你眼前站着。”

　　这回丁灵没理他，径直往电梯口走。

　　丁琮跟上去，“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做你的弟弟。”

　　“丁琮！”陈靖也赶紧跟上，强调道，“你还有正事要办，这是第一次见面，别让大家对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丁琮满不关心，“我管他们对我什么印象。你要真这么担心，就替我去安抚一下吧。”

　　这么说着，丁琮就把陈靖关在了电梯外。

　　电梯里只剩下两个人。但丁灵只当丁琮是透明人，低头给宋泽发消息询问他现在在哪儿。

　　这些天宋泽都泡在实验室里，空闲时，偶尔会在手机上和李佩妮聊聊天。

　　之前李佩妮来过公司一趟，被前台告知丁毅出差，归期未定，所以最近她也没再来过了。那副穿戴甲，李佩妮说要等成功认亲后再戴上庆祝。

　　宋泽看到后松了口气，但这事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如早早落下，才能让他放心。

　　不然他连回复丁灵的消息都惴惴不安。

　　没过几分钟，实验室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宋泽起身，刚打开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推到墙上，肩膀和后脑蔓延开一阵疼痛，让他双眼发昏，甚至忘记了挣扎。

　　“你干什么！”丁灵赶紧上前扯开丁琮，护在了宋泽身前。

　　丁琮将手掰得吱嘎作响，嘲笑道，“就这小身板，还要靠你保护，有什么资格当你弟弟？”

　　宋泽扶着脖子动了动，从他的相貌举止，大概猜出了他就是今天公司要接待的“大人物”。昨天教授就说过，实验室马上要交给一个外国回来的领导管理。

　　但宋泽不懂自己哪里惹到了从未谋面的新领导，就疑惑地去看丁灵。

　　丁灵握着他的手，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做我弟弟要什么资格，只要我认他，他就是我弟弟，就像我不认你，即使我们有血缘关系，你也不是我的弟弟。”

　　宋泽被“血缘关系”四个字惊得瞳孔一震，连手指头都蜷缩了一下。

　　“小圆姐……”他犹豫地开口。

　　“不许你这么叫她！”丁琮瞪大深邃的眼睛。

　　这个语气、这个眼神，宋泽仿佛看到了丁灵的影子。

　　其实他们长得并不像，但他就好像是从丁灵体内分裂出来的男性形象那样，看起来与丁灵无比的契合。

　　这就是血缘的神奇吗？

　　宋泽感叹过后，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他的小圆姐有了犹如分身的亲弟弟，那还会在意自己这个只是半身的弟弟吗？

　　宋泽下意识地紧紧回握住丁灵的手，在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他可以为了小圆姐杀人放火，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做她最忠诚的弟弟。

　　丁琮的视线下滑到他们交握的手上，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你不该这么依赖她，不该这么喜欢她的。”丁琮慢声细语道，也像是自言自语。

　　但下一秒，他又换上放荡不羁的笑容，威胁道，“因为我这个人，最喜欢抢别人喜欢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