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犬》Squog

19、第 19 章

　　五月末，学校栽种的栀子花开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方梦圆都会捡一些落花，用无纺布包好，吊在电扇上。这样风扇一转起来，同学们就会闻到丝丝清甜的花香。

　　“啊~又到了栀子花开的季节了。圆圆，你也快过生日了吧？”

　　“对诶，今年你打算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方梦圆把一张张试卷整理好，扁扁嘴说：“当然是在题海里愉快畅游啦。”

　　“啊救命！高三生连过生日都不配了吗？”

　　“开玩笑啦，没几天就高考了，该会的就会，不会的再怎么学也不会了。与其不专心地学习，不如痛快地玩儿一天！”方梦圆从笔袋里掏出一张卡，“噔噔噔噔！你们看这是什么！”

　　深蓝色的卡片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离方梦圆最近的同学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我靠，深海会馆的VIP卡！你哪里弄来的？”

　　十七八岁的学生，正对外面的世界无比好奇，他们在成年的大门前徘徊，忍不住推开一条缝儿去窥探另一个世界。

　　“我爸爸给我的。我生日那天刚好周日，我准备定一个最大的包厢，请咱们班一起去玩儿，就当是高考前最后的放纵，等高考结束，我们天各一方，想聚也聚不了这么齐了。”

　　方梦圆是学习委员，在班里的人缘很好，她一呼吁，全班都跟着响应，兴奋地围到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去订蛋糕，我知道学委喜欢海贼王！”

　　“可以点酒吗？我早就想试试自己调酒了。”

　　“没有家长在当然可以啊！”

　　“那里有没有游戏房？”

　　“不是吧你，都进会馆了还想着打游戏？那不得玩儿点儿成年人该玩儿的……”

　　“说什么呢？那可是圆圆的生日会，你要是敢整些不健康的东西我就把你扔出去！”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要订包厢吗？”有人提到了关键问题，“不然万一订不到，就算我们讨论得再好也没地方施展呀。”

　　“对，我现在就订。”方梦圆拿出手机，拨通了卡片上的电话。

　　“您好，深海会馆。”

　　“您、您好。”第一次接触这种会馆，方梦圆有点儿紧张，“我想预订一间大包房，6月1号的。”

　　“请提供一下您的卡号。”

　　“卡号……”方梦圆看了看卡片，问，“是141开头的那个号码吗？”

　　“是的，不过如果您的卡是141的卡，那很抱歉，是没办法预定包房的。”

　　“为什么？”

　　“141是散客卡，只支持卡座消费。”

　　方梦圆急忙说：“我可以加钱。”

　　“那也是没办法的。您可以选择订散座。”

　　方梦圆叹了口气，“谢谢，那我再想想。”

　　挂下电话，她无奈地看了看围观的同学，“怎么办？”

　　“订散座还有什么意思……”

　　“但深海会馆的散座肯定也比KTV的包房好吧。”

　　大家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教室安静下来，只听得到细微的翻动试卷的声音。

　　循声望去，是宋泽在他们讨论时，已经做完了一张试卷。

　　“不愧是学神，这种环境都能学得下去。”

　　“人家可是要考首都大学的，要是连这点儿毅力都没有，呃……”

　　宋泽忽然转过头，说话的人瞬间闭上了嘴。

　　“如果是深海会馆，我想我可以帮忙。”他说。

　　宋泽存了私心。

　　自从上次医院一别，他再也没有见过丁灵。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去学校也找不到人。听到方梦圆提到深海会馆，让他突然想到，也许可以通过顾铮去找丁灵。

　　他想见他的小圆姐，想到快疯了。

　　方梦圆却有些犹豫，“你……没关系吗？”她的眼神落到宋泽手臂佩戴的小小白花上。

　　“没关系。毕竟这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会，我不想缺席。”宋泽也学会了冠冕堂皇。

　　方梦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似乎品出了些别的意味，倏然红了耳朵。

　　“那……先谢谢你了。”

　　宋泽在大家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拨通了顾铮的电话。

　　“真想不到咱学神还能和顾铮那种人扯上关系。”

　　“说起来……我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咱学神好像是顾铮的救命恩人来的。”

　　“真假？你展开说说呢？”

　　“就是……”

　　“喂！”

　　电话接通，顾铮的声音一出来，整个班级噤若寒蝉。

　　“铮哥，我是宋泽。”

　　“知道。找我有事儿？”

　　顾铮的态度有些冲。

　　因为宋泽出事，丁灵请了近半个月的假要去照顾他，导致顾铮本来可以很快得到的答案也跟着被推后了半个月，和女朋友又多做了半个月的好朋友，换谁谁不生气。要不是顾铮还记着宋泽救过他的命，又刚死了妈，他才不会接这个电话。

　　“铮哥，我们班有个同学过生日，大家想去深海聚一聚，能不能请你帮忙留一个大包厢。”

　　“你家里的事儿忙完了？”顾铮问。

　　“嗯。”

　　顾铮瞬间来了精神，事情结束了，意味着他终于能和丁灵见面了。

　　“男同学女同学？”顾铮好心情地八卦。

　　宋泽看了眼方梦圆，说：“女同学。”

　　“哦，女朋友。”顾铮随口乱点鸳鸯谱。

　　方梦圆听得耳朵一热。

　　宋泽还没来得及解释，顾铮直接问，“你们什么时候来？”

　　方梦圆忍不住开口，“6月1号，下午去。”

　　顾铮顿了几秒，接着短促地笑了一声，“知道了，生日快乐，弟妹。”

　　说罢不给宋泽再反驳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宋泽只好无奈地向方梦圆道歉，“铮哥爱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方梦圆的心还忽悠忽悠地荡着秋千，摆摆手说：“没关系。还有，谢谢你。”

　　顾铮出手阔绰，不仅给他们留了个最大的包房，还赠送了许多零食酒水。

　　第一次踏出象牙塔的高中生们从进门开始就不停“哇哦”，兴奋劲儿差点掀翻了房顶。

　　方梦圆被包房内的豪华生日装饰惊到了，担心地问宋泽，“这要花很多钱吧？”

　　“不用担心，铮哥说了，今天他请客。”

　　“看不出来顾铮人还蛮好的呢。”挎着方梦圆的同学说：“和外面传言的暴躁人设一点儿都不符。”

　　有男生起哄道，“那是因为过生日的是他弟妹，换成你，你看他还管不管。”

　　“胡说什么！”方梦圆作势要去打他，眼睛却小心地去看宋泽的反应。

　　宋泽没有反驳，只是催促着，“我们快点开始吧。”

　　早点庆祝完，他好早点去找顾铮。

　　方梦圆松了一口气，轻咬下唇，藏住笑意，招呼着大家把蛋糕推进来。

　　四层大蛋糕入场，包厢里的灯光配合着暗了下来。

　　大家簇拥着方梦圆来到蛋糕前，为她戴上蛋糕帽，点燃十八岁的蜡烛，齐唱生日快乐歌。

　　方梦圆双手合十，轻闭双眼，默许了两个愿望。

　　“第三个愿望，”她送给了所有同学，“祝大家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高考顺利！”

　　“学委生日快乐！”

　　呼——

　　全班一起欢呼着吹灭了蜡烛。

　　切蛋糕时，方梦圆冲站在一边的宋泽招了招手，“宋泽，你要不要来说两句呀，要不是你的帮助，我们今天也不能在这里玩儿。”

　　大家自觉地让开方梦圆身边的位置。

　　宋泽没有过去，谦让道，“其实我没有帮上什么忙，这些都是铮哥做的。大家慢慢玩儿，我得去找铮哥，和他说声谢谢。”

　　“等一下！”方梦圆叫住他，明显还有话说。

　　宋泽抢在她开口前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生日快乐。”希望能终结话题。

　　“我不是要礼物！”方梦圆还是拦着他不让走。

　　宋泽低了低头，掩住不耐烦的表情，调整好再抬头，依然是温和带笑的模样，“那还有什么事吗？”

　　方梦圆切了两块蛋糕给他，“这块路飞的，麻烦你带给铮哥，帮我们转达下感谢。”还有一块是乔巴的，“这块给你，乔巴是我最喜欢的角色。”

　　宋泽好像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平静地接过来，点点头答应，便离开了包厢。

　　按照顾铮给的定位走了十来分钟，宋泽来到了顾铮的休息室。

　　门没关严，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要蓝莓味的……”

　　宋泽想要敲门的手忽然收回。

　　是小圆姐的声音。

　　宋泽透过门缝，悄悄地向里面看，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们的秘密花园。

　　“好吃吗？”顾铮的双臂撑在丁灵两侧，“我也好想吃啊。”

　　丁灵看了看他手边的蛋糕，“那你吃呀。”

　　顾铮靠近她，“喂我。”

　　丁灵扭过身子，“那你别吃了。”

　　“这是老板的命令。”顾铮追着她要。

　　丁灵咬着叉子，狡黠地笑了，“好，喂你。”

　　她用手指抹下奶油，凑近顾铮的嘴唇。

　　顾铮一愣，反应过来后就要张嘴含住，那根手指却偏了个方向躲开，抹到了顾铮的鼻头上。

　　“吃吧。”丁灵得意地扬头。

　　顾铮被她傲娇的模样弄得牙痒痒，“这要怎么吃。”不过他还是伸出舌头，试着去舔，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咬的小狗。

　　丁灵被逗得前仰后合，顾铮尴尬地摸摸鼻子，看着她弯弯的笑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拜托，至少喂到我能舔到的地方吧。”他抗议道。

　　丁灵好奇地问，“比如呢？”

　　顾铮盯着她沾了奶油的嘴唇。

　　丁灵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嘴。

　　顾铮收回目光，拉过她的手，重新抹了些奶油，擦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比如这里。”

　　手指下滑到锁骨，“还有这里。”

　　继续往下，隔着薄薄的卫衣轻触，“胸肌也不错。”

　　最后停到腹肌，“这里还有六块供你选择。”

　　丁灵鼓鼓脸颊，不解道，“可涂到这些地方，你更舔不到了呀。”

　　她抽回手，给顾铮叉了一块蛋糕，喂到他嘴边，“好了，不逗你了，吃吧。”

　　顾铮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摸摸她的头，笑着吃了下去。

　　在丁灵准备喂第二口时，顾铮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那个答案，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丁灵垂下眼帘，“你说过不会给我压力的。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希望能在你这里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只要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就好。”顾铮不依不饶。

　　“不能这么随意的。我希望能在一个浪漫的场合，正式地宣布我的答案。”丁灵凝视着他，认真说：“你能懂我吗？可以等我吗？”

　　咻——

　　砰——

　　顾铮的脑海中瞬间放起璀璨的烟花，绚烂得他有些失去理智，仅凭下意识的直觉说：“我当然懂你，也一定会等你。”

　　丁灵笑着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倒在他身上，闭上了眼，“困了。”

　　顾铮托起她往卧室走，“带你睡觉去。”

　　走到门口，顾铮突然停下，问，“对了，今天宋泽陪女朋友在我这里过生日，你要不要去看看你未来的弟妹？”

　　不是的！我没有女朋友！

　　宋泽想冲进去，想解释，但刚才亲眼目睹的甜蜜互动化成蜜糖粘住了他的双腿，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动弹不得，无法张口。

　　他只能呆呆地站在门口，紧张地握紧拳头，在心里祈祷着，说你想看，说你在意，说你嫉妒，说……

　　“不去了。”丁灵似乎困得很，贴在顾铮耳边说：“不感兴趣。”

　　被抛弃了。

　　宋泽失魂落魄，缓缓松开了拳头。

　　顾铮笑着掂了掂怀里的重量，“好，那我们就睡觉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