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烟火 曲昭昭与贺 ...
-
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了些,京中的皇亲国戚都在为三日后的百花宴而准备着。
这本是用来欣赏百花、祈祷新一年万事顺遂的节日。在这一天,所有的皇亲国戚都会出席,难免有少数人心思不纯。要么是想把女儿介绍给哪个王孙子弟,要么是想攀上个高枝为自己讨个好前程。当然也会有些人心思非常纯粹——吃上好吃的点心……
曲府内的水榭中,曲家大小姐曲昭昭正想着今年百花宴的事情。“惊蛰惊蛰!你说百花宴上会有什么好吃的糕点啊?”她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一边,托着脸问身边的婢子惊蛰。
惊蛰想了想便说:“也许会有糯米糕?碧玉糕?或者秋水连天?奴婢也不是很知晓哎。”
在曲昭昭幻想有什么美食时,惊蛰又小声道:“小姐,听闻百花宴上可以见到当今圣上和其他皇子呢!特别是二皇子,京中人人可都知晓它的俊朗!你不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模样吗?”
“为什么要期待见到他们啊?”曲昭昭将书放在了自己脸上,向后轻轻仰着。“见到这些人便要时刻端着仪态,片刻都放松不得了,我去百花宴可是奔着享受去的。”
三日后——————
在万千花朵中,皇帝在上首位坐下,尚仪向四方祭拜,以求新一年国泰民安、万事顺遂。
“开宴——”
随着尚仪最后一拜,天空中绽出了绚烂的烟火,点燃了黑夜中的皇宫。
曲昭昭正仰头看着烟火,发间的玉簪子从头上滑落,她弯腰去捡,却怎么也没找到。
“姑娘,姑娘。”
一道清冽的男声在曲昭昭身后响起。她猛的转过身来,一个比她高上半个头的少年站在她面前,笑盈盈的对她讲话,烟火在天空绽放,印在他的眼中,甚是好看。
“姑娘,这可是你的发簪?”那人见她没有回答,便又重新问了一次。
“啊,是是是,多谢公子了。”曲昭昭意识到自己没有应答人家,面上染上了一层红晕。向他浅浅施了一礼便想抓紧离开。
“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曲家,曲昭昭。”
少年笑了笑“原来是曲家小姐,怪不得。”
曲昭昭愣了愣,回身看了看少年:“公子你是?”
“贺方景。”
曲昭昭一下睁大了双目,贺方景!二皇子贺方景!还没来得及细想,贺方景又补了一句:“早就听闻曲家小姐擅长骑射,今日正好相见,姑娘可否与我切磋切磋?”
“臣女怎么能和您切磋武艺。”曲昭昭顿了顿,极力想着拒绝的办法,“哎呀这有什么!试试嘛!”贺方景语气又加强了一些,曲昭昭看着对方,这要是拒绝他,我脑袋可能就不在脖子上了吧……便应了下来。
两人悄悄溜出了宴会,贺方景走在曲昭昭身前,要将她带去他的小天地。为了防止曲昭昭在人群中走丢还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曲昭昭心中却不怎么明了,还以为是自己干了什么错事,一路上都在回想自己的礼仪有没有出岔子。
穿过长长的宫道,曲昭昭走进了这片花林,花林中燃着几盏灯,摆着一张长桌,桌子上放着几本兵书和一把弓。贺方景将曲昭昭带到了花林一侧,又不知道从哪里搬出了箭靶子。这种累活不都应该有宫仕去做吗?见到他这么久也没见身边有个人侍候着,这个二皇子还真是凑活的紧。
“曲姑娘接着!”贺方景从远处扔来箭筒,曲昭昭稳稳地接住,就像有着多年的默契一般,曲昭昭笑了笑,贺方景回之一笑,“曲姑娘先请。”她弯弓搭箭,纤细的手指握紧了弓,站稳之后一只利箭顺风飞出,直直射中靶心。
“曲姑娘果真好身手!”贺方景瞬间来了兴致,快跑了几步来到了曲昭昭身旁,曲昭昭将弓递给了他,他同样瞄准,射出。
也是稳中靶心。
“殿下也是名不虚传,臣女佩服!”曲昭昭弯着眼睛仰头看着贺方景,后来她逐渐开始对皇室有了一些改观,毕竟她此刻确是没有端着那些从小遵从的礼仪,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后来他们又聊了许多,他们聊琴棋书画,聊诗词歌赋,聊理想聊抱负。花林里时不时就会有少年的笑声和高谈论阔。
很快,宫城内响起了子夜钟声,宴会就要结束了。
“殿下,臣女要回去了,不然爹娘便要着急了。”曲昭昭从地上站起来,向贺方景略施一礼,“可能还要烦请殿下带我回去。”曲昭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请求,这可是大梁最受宠的皇子,竟然要他给我带路,真是头疼。
“好啊,走吧。”贺方景又一次走在曲昭昭身前,在黑暗的宫道中带着少女往光亮处走去,这条路很长很长,让曲昭昭记了很久很久。
来到大殿外,贺方景将踏上台阶的曲昭昭叫住。
少女立在台阶之上,回身望着贺方景,粲然一笑。淡蓝色的裙摆微微落在地上,发间是那根素色的玉簪。
“曲姑娘!”
“今年百花宴,我赏到不一样的花了。”
百花宴第二日,曲昭昭早早的起了身,让惊蛰为她梳了发髻,便向正厅走去。
“老爷当真要去北疆?你再求求圣上,你们二人本就情谊深厚,定还有办法的啊。”
曲昭昭按例去向爹娘请安,走至门前,恍惚听见娘亲在说着北疆,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连忙跑进屋内。
“夫人,不必多说了,我……”曲将军话说到了一半,就看着自己的女儿踏入屋内,一双秀眉微微蹙起,眼中满是担忧。
曲夫人见状连忙挤出笑容,“昭儿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她尽力忍耐,可还是落下泪来。曲昭昭看着娘亲落泪,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爹爹,你要去北疆?是您主动请缨的对吧”少女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自认了解自己的父亲。果然他没有说话,曲昭昭心中尽是不解。“北疆。战事多发,土匪猖獗,爹爹你都教过我的,你此去定是多年不归……对吧?你又要舍下我们?”
“昭儿,如今京中虽是一副繁华盛景,但我大梁边疆仍是不平,那里的人民无法安居。从小为父就教导你,我们生为大梁之人,就定要大梁国泰民安。我此去北疆,便不会再让百姓流离失所。”曲将军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心中也是无奈,但国不安,家何安?他是随圣上打过天下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北疆的危险,只是家国之间,他只能护一方了。
屋子里的三个人坐在一起,就像往常一般,只是他们都知道,再能团圆的日子不多了……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北疆匈奴率军来犯,罔顾我天朝恩义,朕不忍黎民受其欺辱,择兵振旅,躬秉武节,择辅国大将军曲广亲帅师焉,驻守北疆,以致安宁。钦此——”
圣旨已到,结局便无法更改。皇帝本让曲将军携全家北上,但曲将军执意要让嫡长女曲昭昭留在京中。皇帝念及旧情,便下旨将曲昭昭接进宫中,赐住檀安殿,入弘文馆读书。
分别那一日,曲夫人将曲昭昭叫至马车前,从袖子中掏出一块乳白色玉佩,缓缓递给曲昭昭。
“昭儿,这块玉佩是外祖母传给娘亲的,今日娘亲将它赠予你,它就会护你平安。”曲夫人用手顺了顺曲昭昭的乌发,眼中又起了一片晶莹。
曲昭昭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提起裙摆向爹娘行了一个大礼,“女儿曲昭昭,拜别父亲母亲,望父亲母亲平安归来。”
曲将军忙让曲昭昭起来,而一旁的曲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曲昭昭站在曲府门外,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空荡的家让她无所适从,她明白父母心中的国家大义,她支持他们,理解他们,但也舍不得他们。
过了正午,宫中的李嬷嬷就来接曲昭昭入宫了,几个粗壮的宫仕进了府,将早就收拾好的六个大箱子抬上了第二辆马车。
曲昭昭回头望了望住了十四年的家,踏上了马车。
去宫城的路不算远,曲昭昭唯一一次进皇宫就是前几日的百花宴,那次进宫她还可以靠在娘亲的肩上,问爹爹宫里会有什么好吃的,而这次只剩她和惊蛰两个人了……
繁花依旧盛开,只是身边人不如故了。
曲昭昭想着,爹娘去北疆的路上是不是也会有这么好看的花呢?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去年春天,母亲为曲昭昭制了一件新春装,她说别人做的不及她的好看,布料不如她选的精良。曲昭昭一直穿那件衣服到了夏初,还被惊蛰调侃了好几次,就是舍不得换掉。母亲是名门出身,又不擅女红,她拿着针线一日一日的练、学,折腾坏的布料都可以再做好几套衣服了,它们最后的下场就是被母亲缝起来做了桌布。最后好不容易学的精通,已经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她只是想让她的女儿穿上最舒服的衣服……母亲做的衣服。
梦醒了,恍惚间曲昭昭想去找娘亲,反应过来后闷闷地掀开帘子,风灌了进来,吹的她清醒了许多,离皇宫只剩下几里地,可以看见皇宫的轮廓,她知道自己将在那里住上很长一段日子。
走在宫道中,高高的红墙显得有些压抑,李嬷嬷一路上都在说着宫里的规矩,她实在没有兴致听,随口回了几句便应付过去了。
檀安殿是曾经长公主住过的,三年前公主和亲远赴他乡,这间宫殿便空了出来。踏进园中,花香扑面而来,是桃花。
“早就听闻长公主喜桃花,没想到竟种了满满一院子……”惊蛰小声嘀咕着。
进到殿内,东西早就归置整齐,里屋还燃了香,曲昭昭最喜欢的香,她只和父母亲说过。香灰积的不深,应是宫人刚刚点上的。曲昭昭明白,这里那么合自己心意,定是父亲去请皇帝准允的。
坐到桌前,曲昭昭忙向父母亲写了一封短信。
“爹,娘。昭儿在宫内一切都好,宫里燃的香女儿很喜欢,昭儿知道你们为我打算了很久,谢过爹娘。爹娘在北疆一定要万事小心,女儿等你们回家。——女儿曲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