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夫君他是真少爷》昱予

3、第 3 章 接济他

　　一抹壮实的人影大喇喇地走入堂屋，不避不让，险些撞着腿脚不便的石大山，但她根本看都不看，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杏合看着来人，沉了眼眸，她要解决的那件事，正是与她的表姐陈韵如有关。

　　倘若那件事不能了结干净，即便她嫁给武新亭，一旦武新亭回到白家，凭着陈韵如的性子，也一定闹个天翻地覆。

　　到了桌边，陈韵如一屁股坐下去，抓一个包谷粑，就自己吃起来。

　　她刚睡醒，圆盘子脸上，两只眯着的眼睛上还有发黄的眼屎，打个哈欠，嘴张得很大，大得能把天吞下。

　　紧随其后的罗真儿，见着陈韵如如此，顿时怒了，“你怎么能这样！干爹、干娘都没上桌动筷……”

　　陈韵如“呸”一声，将嘴里嚼了两下的包谷粑吐在杏合脚边，抱怨道：“一点甜味都没有，我要吃放红糖的，姑姑，姑姑，我要吃放红糖的！”

　　看着陈韵如骄纵的模样，杏合心里极其厌恶，但她的厌恶不只是因为眼前所见，还有上一世，陈韵如偷卖掉阿爹存在仓房的粮食，只为换钱买一件衣裳，后又给打家劫舍的贼匪带路，害死了阿娘与真儿……

　　杏合掐着手，红了眼，但她却知道，对付陈韵如不能来硬的，因为——

　　真儿气不过，上前抢走陈韵如手中的包谷粑，”你不愿吃别吃，怎么能浪费粮食！“

　　陈韵如气得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真儿，”你个外人，凭什么说我！“

　　真儿被这话刺伤，自从她的亲生爹娘去世，干爹，干娘收留她，她就把自己当做石家的人，可她也知道，自己毕竟姓罗，算起来，比不得陈韵如这个干娘的亲侄女亲，所以平日里，她对陈韵如一向是忍让的，可是，陈韵如却总拿她最在意的话来刻薄她。

　　见着真儿眼里有泪，杏合眯了眼，气陈韵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于是开口为真儿撑腰：”真儿不是外人，真儿是我的妹妹。“

　　她的声音是柔的，但语气很坚定，真儿听着杏合为自己说话，一下子绷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挨在杏合身边抽噎着。

　　作为一家之主，石大山难得一次，板起脸来教训：“韵如啊，真儿也是你的妹妹，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陈韵如闻言，不干了，踢倒了条凳，险些再砸中石大山那条受伤的腿。

　　”好！你们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我要去我爹的坟前，告诉我爹，姑姑，姑丈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要照顾我，根本就是嫌我！“

　　陈巧苗赶紧上前拉住侄女，轻声安抚，“家里的红糖没了，等你姑丈伤好，再去县城买……”说着，又当和事佬，“真儿，今日是你烙的包谷粑，干娘知道，你忙活一大早，听不得那些话，干娘替你韵如姐姐给你认个错……”

　　见着阿娘对陈韵如又哄又护，杏合在心里叹气，这便是她不能直接对陈韵如做什么的原因。舅舅生前又懒又馋，又爱赌钱，常到家里打秋风，死前竟又厚着脸皮拽着阿娘的手，要阿娘发誓，一定照顾好他唯一的女儿，阿娘答应了。

　　是以，这些年来，阿娘就怕亏着陈韵如。

　　真儿还想说些什么，见着陈巧苗为难，忍了。陈巧苗好说歹说，陈韵如非要吃红糖包谷粑，吃不着，就闹脾气，可把陈巧苗愁得没法。

　　陈韵如一直闹着不消停，谁都没法坐下吃东西，杏合咬着嘴唇，回想上一世，陈韵如也是如此闹，闹得阿爹拄着拐，同阿娘到村里挨家挨户去借，村子里，石家是最富裕的，别家也就年节舍得买点红糖，大年初一尝完甜头就没。

　　阿爹、阿娘到底是白忙活一场，一点红糖没借着，最后是武新亭去草市买来红糖，才算是了结了此事。

　　他大哥年前带回家的那点钱，只怕是都让他买红糖给花了个干净，不知他到底图什么！

　　杏合在心底冷哼一声，不愿见爹娘再让陈韵如折腾一遭，灵机一动，走上前去，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两句，原本犯浑的陈韵如，一下子就冷静下来，望着杏合，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真的？”

　　杏合含笑，冲着她点头，眼神真挚无比，陈韵如乐开了花，就连杏合先前护着真儿，下了她面子的事也不计较了，主动挽住杏合的胳膊，甜腻腻地说着，“杏合，我的好妹妹，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能骗我。”

　　石大山、陈巧苗还有真儿，都疑惑地看着杏合，不知她同陈韵如说了什么话，竟然能让陈韵如收了脾气，高兴成这样。

　　杏合只笑着，拉着陈韵如落座，“天气冷，再不吃，糊糊和粑粑都凉透了。”

　　见陈韵如坐下，陈巧苗立马盛一碗糊糊给她，陈韵如拿起筷子就要吃，转头一看杏合正笑着，意味深长地看她。她咬了咬牙，一下子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起身撂下一句“我不饿”，就走了。

　　陈巧苗“诶”一声，要留人，杏合拉着阿娘的手，轻声细语地宽慰，“表姐已经消气，说的不是气话，说是不饿那便是真的不饿，阿娘坐下吃吧。”

　　陈韵如刚才确实是高兴了，杏合所言不假，陈巧苗心里明白，虽然仍有些顾虑，但依旧点点头，照杏合的意思坐下了。

　　真儿实在好奇，“杏合姐姐，你同她说了什么？”

　　陈巧苗，石大山都一齐看向女儿，侄女一向是说要什么，非要到不可，不然闹到上房揭瓦，也绝对不会消停，他俩都打算去村子里挨家挨户借糖了。

　　杏合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能把人一下子说好。

　　杏合笑一笑，只说：“阿爹，阿娘别管，那是我与表姐的小秘密。”说着，她给先瘦单薄的真儿夹了一张包谷粑，“既然表姐不吃，你便多吃些。”

　　说罢，杏合笑得眉眼都弯了，好好的粮食，没进陈韵如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肚子里，就好。

　　吃着饭，石大山想到隔壁武家，武家没有地种，武家老大昨日就动身往县城去给东家做事了，武家就剩病怏怏的武新亭一人，带着个不满五岁的小娃娃，日子实在难过，便让妻子多帮衬着点。

　　饭后，陈巧苗装了一袋粟米，要给隔壁的武家送去，杏合瞧见，走上前去，“阿娘，将米给我吧。”

　　陈巧苗皱起眉头，她一早察觉到，女儿格外不待见武家老二，只要是与武家老二有关的事，女儿一听，总是很不高兴，甚至曾同她说，自家三天两头接济武家，不如将武家的小虎子带回家里养着，让他那个病秧子二叔自个儿过活，就差说让武家老二自己饿死算了。

　　以为女儿是要阻拦，陈巧苗轻叹一声，柔声安抚：“杏合，咱家不缺这一袋米……”

　　丈夫踏实能干，自家的地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良田肥地，这些年来风调雨顺，每年收成都很好，交完粮税还剩不少。

　　杏合笑一笑，“我知道，阿娘不会不听阿爹的，阿爹要照拂谁家，阿娘保准记在心上，阿娘眼里、心里全是阿爹。”

　　被女儿打趣了，陈巧苗一下红了脸，“你武家两个哥哥带着个小娃娃，日子不容易……”

　　杏合接过米袋：“我知道，所以啊，我是要替阿娘去送。”

　　陈巧苗闻言一愣。

　　杏合露出笑颜，看样子不是说笑，是真心要去。

　　陈巧苗欣慰点头，当是女儿终于放下心中成见，打算敦亲睦邻，替女儿将鬓角的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又摸着她的脸，看了一阵。

　　自己生的闺女生得貌美，陈巧苗是高兴的，可是，闺女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她心里又忐忑，生怕围着闺女献殷情的小子，都只是贪图美色，生怕闺女嫁错了人。

　　杏合笑了笑。

　　陈巧苗却皱了眉头，目光定在杏合嘴上，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怎么嘴唇子看着有些肿？

　　杏合抿了抿嘴唇，回想起先前在野地里，那些事，是绝不能让阿娘知晓的，不过，她也不是个为这种事就犯羞的小姑娘，随口便扯了个谎，说是先前喝糊糊时，没吹凉，烫着了，就此敷衍过去。

　　陈巧苗倒也没有多心，放了杏合去送粮。

　　杏合捧着粮，转身的一瞬，眼神霎时少了几分单纯，就像要去狩猎的毒蝎子，她的目的很明确，她可不是要做什么好人，她只不过想借着这个机会，将那件必须了结的事，引出来。

　　顺便让武新亭记着她的好，日后肯听她的话。

　　武家就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房，紧挨着石家有围墙的瓦房小院，看起来就像石家的茅房。

　　杏合走到茅草房外的空地上，武新亭的小侄儿哒哒哒跑到她跟前，仰着头望着她手里捧着的米袋，忍不住吞口水，看样子是饿极了，别家这般大小的小娃娃，个个长得肉乎乎的，这几年再差的地，收成都不差，少有人家饿肚子的，只有武家的这个饿得像只小鸡崽子似的，可怜兮兮。

　　杏合弯下腰，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他有些皲裂的脸，问：“你二叔呢？”

　　小娃娃吸了吸鼻涕，奶声奶气地说：“二叔出去……草药……送人……”

　　杏合听明白了，武新亭当又去当好人了，给人白送药了。

　　小娃娃指着杏合身后，”二叔，二叔！“

　　杏合扭头看去，瞧见武新亭回来，先前在溪儿弯，天色尚未完全明亮，杏合没有看得太清楚，现在，她才有心仔细瞧他，他虽然身形消瘦，脸色发青，依旧病气缠身，但不像是要死的人，而且，从先前到现在，也没听着他咳嗽，他的身体似乎比往年更好了。

　　怎么会认祖归宗月余，就……

　　眼前，再次浮现那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杏合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一个妇人凶神恶煞地追来，杏合皱起眉头，认出那是村里最泼辣的那个——刘兰英。

　　刘兰英手里抓着一把草药，追到武新亭身后，便将其全都砸在武新亭身上。

　　“谁要你的药！你个祸害，竟然敢上我家去，我家二毛要是沾了你的晦气，没考上白家学堂，我非和你拼命不可！”

　　武新亭：“这药……能治二毛的病。”

　　刘胜英：”治病？我看你是想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