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傅 ...
-
傅灵与徐粒粒冲到体育馆的时候，体育馆的走廊里都是拍照合影的学生。
主场的大屏幕还在放着学生会制作的毕业视频。
“你们也真行，差点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班长给她们指了位置后，吐槽了一句。
傅灵和徐粒粒打了个哈哈，没有提起这一路上有多倒霉。
一落座，徐粒粒便从包里掏出梳子，开始打理自己的发型。
“待会拨穗的时候是要拍照的，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去。”
这时，视频刚好播到徐粒粒的“导师”，正在慈祥和蔼地说着给每一位毕业生的祝福。
傅灵用手肘戳了戳徐粒粒，“喂，你导师——”
徐粒粒还没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横插进来，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颇为熟悉。
是学姐，就坐在二人的前面。
“哟，徐粒粒，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徐粒粒翻了个白眼，继续摆弄她的头发。
学姐也不气恼，自顾自地陈述道：“诶，答辩的时候你被骂得那么惨，还以为你毕不了业呢。”
答辩那天，徐粒粒可以说作为一个集火点，吸引了全场90％的火力。
而这些火力，90％又是来自她的指导教授。
语气中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徐粒粒听了也不恼，放下梳子，勾起嘴角嘲笑。
“那还是比延毕好的。”
一瞬间，学姐脸就黑了，愤愤地转过身，没有再说什么。
傅灵从学长那听说，这学姐在答辩的时候对答如流，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导师偏不让她过。
大家都恶意揣测，大约是这位教授有个田野项目还缺人......
这时，傅灵的手机又“呜呜”地想起来。
温玉成在问：“你们坐在哪里？”
傅灵回头看了看，“在A4那个出口附近，很难说。”
在“你要来？”三个字还没打完的时候，温玉成的消息又先了一步。
“轮到你们拨穗了吗？”
“没呢，还在放视频。”
“好，结束了去吃烧烤吧，孙天也在。”
傅灵转头问徐粒粒，“你待会吃烧烤吗？”
“烧烤？”
“就和温玉成，还有他那个室友。”
“哈？”徐粒粒放在镜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灵，“又是温玉成？”
傅灵绕过了她的问题，只问，“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徐粒粒沉默了一会，最后像是咬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请客不去王八蛋。”
拨穗是一件很套路化的事情。
全部的大四毕业生，在体育馆外场的走廊拍了一圈，缓慢地前进到主席台旁的门。
十个十个一组，大家在上台前，纷纷把自己的帽穗拨到一边。
上台后，面前的教授，大约都是你并没有见过、但是名头非常响亮的，其中也包括校长，会从扮演礼仪的学生手中，拿到学位证书的外壳。
在拨穗前，他会将外壳递给你，大约会笑着同你握手。
然后轻轻地，抬起手，将你的帽穗，拨到另一边。
全程大约一两分钟左右。
下台后，徐粒粒将证书外壳交回学生会手里，快步走到傅灵身边，轻声感叹了一句。
“好简单的仪式。”
傅灵将帽子摘下，理了理头发，“知足吧，说不定给你拨穗的还是院士。”
徐粒粒摇摇头。
“就这么短短一分钟，我们就从在校生，变成毕业生了？真是奇妙。”
傅灵转身打趣道：“你不是。等开学后，你又是一条好汉。”
徐粒粒在12月的时候，参加了研究生考试。笔试超常发挥地排到了第三名。
面试的时候，据说是因为她导师之前的“猛药”，徐粒粒整场下来如鱼得水，总分排到了第二，顺利在毕业前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
但徐粒粒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傅灵话音刚落，她又变成了一副“祥林嫂”的表情。
“怎么了？”傅灵敏锐地察觉到了徐粒粒的变化。
徐粒粒叹了口气，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说着，她走出队伍，来到了走廊边的落地玻璃窗旁。
徐粒粒指了指窗外，走到校道上的人。
“你看，我们在毕业的时候，他们还在上课。”
傅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笑道：“也有可能是刚逛街回来。”
徐粒粒也笑出声。但下一句，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傅灵，你还记得开学第一天报道，你是怎么来学校的吗？”
“嗯......”傅灵歪着头，想了一会，“是我妈送我来的吧......之前还去上海玩了几天。”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傅灵“咯咯”地笑起来。
“我还记得，上飞机前，我爸破天荒地给了我四百零花钱。然后到上海的第一天，我就带我妈走进个小餐馆，一顿就花掉了。”
“这么豪横......私房菜啊？”
“不知道。”傅灵转过头，问徐粒粒，“那你呢？我记得学姐很浮夸地说过，你是坐在加长林肯来的。”
“她说得也没错。”
傅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慢慢转回头，喃喃道：
“那我不是冤枉学姐了......”
在大一开学初，徐粒粒经常神出鬼没，傅灵一天都见不到她几次，但却经常从别人嘴里，听见她的名字。
其中传播热情最高的，就是那位延毕的学姐。
“大一那个新生，徐粒粒，你们知道的吧？她开学的时候，坐加长林肯来的，肯定是豪门大小姐。
“听说，她因为不想军训，就找她爸给学校砸了好多钱，买通了关系。
“这种大小姐，肯定不习惯住宿舍，说不定她爸早就在外面给她买房了。
“真羡慕啊，有钱就是好，为所欲为。”
傅灵本来也只是当八卦听。
后来，在某天吃饭，学姐又特意蹭到大一一桌，再次编排起了徐粒粒的事情，傅灵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学姐，在背后议论别人不好吧？”
原本热闹的饭局，瞬间被这一句话降到了冰点。
当时，大家都是刚来学校，对所谓的学长姐，还是有几分尊敬在。
而傅灵这一举动，大有不尊敬前辈的意味。眼看着学姐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周围也没人出声说些什么。
傅灵低着头，只顾着吃面前的菜。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内心颇为后悔。
就在这个时候，徐粒粒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徐粒粒就这么站在学姐的身后，拍了拍椅子，冷漠地说道：
“学姐，你能不能去其他桌？”
后来，在饭局结束后，徐粒粒便主动找到了傅灵。
“你是我室友是不是？请你喝奶茶，喝不喝？”
一段“孽缘”就这么有了开头。
现在，徐粒粒站在落地窗边，调侃道：“误会一下而已。但是，你傍上我这个大款，也不亏吧？”
傅灵没有否认，转身朝徐粒粒作了个揖。
“多谢徐大人赏脸。”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心碎，但闺蜜的成功更令人兴奋。
“行了。”徐粒粒摆摆手，“我们回——”
“啊！”
傅灵原本正准备转身走回主场，继续听听典礼还有什么安排。
突然腰上一紧，傅灵感觉自己被环抱起来，轻快地转了一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就已经落地了。
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捧被精致包装起来的鲜花。
鲜花被握在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中。
傅灵一抬起头，就撞进了温玉成那溢满笑意的脸。
“毕业快乐。”
他轻声开口道。
这时，孙天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站在徐粒粒面前，递出一捧鲜花。
“毕业快乐啊学姐！”
傅灵觉得，比起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温玉成，或许徐粒粒现在的表情，才更加有趣。
徐粒粒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天，眉毛不自觉地皱成一团。她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花束。
“谢谢啊。”
“不客气学妹！”
见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孙天挠了挠头，解释道：
“学妹你别误会啊，是温玉成说，你们是好朋友，要是送花只送一个人，那可能有点尴尬......”孙天侧头，向温玉成的方向瞥了一眼，“但是，他又说他只给一个人送，我就只能......”
听了这话，徐粒粒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单手举着花束，狠狠地朝温玉成瞪了一眼，咬牙切齿道：
“我谢谢你。”
“不客气。”
说着，温玉成弯腰，低声对傅灵道：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
还没等傅灵开口，温玉成便拉起傅灵的手，一边朝体育馆外走，一边朝身后的徐粒粒招呼道：
“我们先走了，有事拜托盯着。”
很快，二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粒粒扁扁嘴，“真是会是使唤人......”
从体育馆出来后，傅灵坐上了一辆自行车的后座。左手捧着花，右手向前，揽住了骑车人的腰。
风灌进衣角，傅灵感觉自己抱在一团棉花上。自行车前进的速度很快，真有走在云端的即视感。
傅灵有些恍惚，不自觉地收紧了那揽在腰间的手。
穿过云层，那紧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闻。肌肤那炽热的温度将傅灵拉回了现实世界，仿佛在世界之中，只有这一处的触感才是真实的。
“要去哪啊？”傅灵问。
骑车人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傅灵听不真切。
于是只能将耳朵贴在背上，又问了一句：
“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这一次，温润的声音堪堪来到耳边，带着某种令人眩晕的回响。
“等下你就知道了。”
随着一个转弯，远处那并不高耸的后山，就这么闯进了傅灵的眼前。
自行车也在后山的上坡处停下了。
傅灵从车上跳下，看着阳光撒在树木并不浓密的山头上。
不知怎地，有点凄凉。
温玉成将车停好后走回傅灵身边，见她沉默地望着远方，站定不动。他也没说什么，一手将捧花接过，另一手伸手将她捧着花的手，拉到了手心。
“走吧。”
傅灵回过神来，迈步跟上了温玉成。
“怎么来后山？有什么传统吗？”
温玉成耸耸肩，“没什么传统。不过......”
“不过什么？”
二人来到校车的公交站牌前，温玉成看着站牌的时候，有些发呆。
“你要坐校车？”
温玉成摇摇头，“只是来怀念一下。”
“？”
傅灵有些疑惑，还以为温玉成当年毕业的时候，曾经坐校车来过后山。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都特意来“怀念”一下，想必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想着，傅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校园公众号，准备查看校车时刻表。
下午四点刚过，校车还未停运。不巧的是，上一班刚走，下一班还要等半小时才能从校门口出发。
“还要等好久......”
“？”温玉成疑惑地转过头，“等什么？”
这下轮到傅灵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不是要坐校车？”
温玉成哑然失笑，“你为什么觉得我要坐校车？”
傅灵闻言，更奇怪了，指着站牌道：“那你在这看了这么久？”
温玉成也不回答，就这么看着傅灵，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眼神像是穿过傅灵，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夕阳撒在傅灵的脸颊上。
“怎么了？”傅灵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温玉成伸手，轻轻拂过那微醺的脸颊。
“这里，是我在东陵大学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
见傅灵一脸震惊，温玉成满意地笑起来。
“你肯定不记得了。”
温玉成顿了顿，“在这里，有一辆校车，开得很快......”
时间回溯到傅灵刚进大学的时候，什么都新鲜，不论是食堂、宿舍，还是路上跑的校车、不远处的图书馆。
某一天，傅灵准备试试坐校车到教学楼。
校车一点半发车。
傅灵特意没有午睡，大中午就顶着太阳，来到宿舍附近的站牌等候。
随着时间的推移，露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一点四十五，远远就听见了校车的喇叭声，傅灵攥紧了校园卡，有些激动。
眼见校车从远处的弯道拐出。眨眼间，伴随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校车停在站牌附近。
车门一开，等候的人还没上车，司机先冲下来，对着车头附近的几个人大骂：
“X他娘的，你们都不长眼吗？”
那几个人莫名其妙被骂这一通，一瞬间就呆住了。
司机还不解气，“X的，什么名牌大学，笨得像猪一样，都不知道躲开——”
“你聪明你怎么不躲开。”
司机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周围的学生，自动往一旁侧身，让出了站在角落的傅灵。
“你说什么？”
傅灵指了指那几人的位置，“他们都站在人行道上，是你自己开车快冲上来了吧？”
说完，在场的人都顺着傅灵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所言确实，都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司机面子被拂，狠狠朝路边啐了一口痰，猛地钻回车里。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群被骂的学生依旧静静地排队上车。
但轮到傅灵的时候，司机大喊一声：
“下一班，人满了。”
说完，也不等傅灵反驳，果断把门一关，油门一踩，只留下一段尾气。
“哇你说起这个，我都有心理阴影的。”
出乎温玉成意料的是，傅灵对这件事的记忆并不愉快。
“先不说那次因为赶不上车，下午直接迟到。后来，因为对这个司机有阴影，四年我都没坐过校车......”
傅灵晃了晃脑袋，甩开那些不好的记忆，转头问道：
“那时候你在车上？”
温玉成摇摇头，“我是被骂的那几个人，当时孙天也在。”、
傅灵惊讶地张大嘴，“真的假的？”
但不论她如何回忆，记忆中那几个人的样子，都是模糊迷蒙的。
“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但没想到，要过了四年，我们才算真正地认识。”
有一股奇妙的感觉弥漫在心中蔓延。
傅灵低头看了看脚尖，又抬头看着温玉成，“那你当时就这么让我上不了车啊？”
微微带些嗔怪的语气，像是清风一般，轻轻拂过温玉成的身旁。
他抬手微微扫过圆润的耳垂，笑着道歉，“对不起啊，当时赶着上课，而且......”
“而且？”
傅灵捉住了那只在侧边“作乱”的手。
“我想，都是一个学校的，总有机会能再见到吧......”
“然后呢？”
傅灵笑着看他。
“星期二中午，你会到食堂买米线；星期四晚上，你会去买铁板。如果是下了晚课，你喜欢买很多关东煮；天气如果太热，你特别喜欢买冷饮。还有，周末大约是不怎么出门的......”
“等下！”傅灵惊讶地笑出声，“你怎么都直到？你跟踪我？”
温玉成伸手勾了一下傅灵的鼻尖，强调道：“是偶遇。”
“你这话说得，你信吗？”
反正傅灵是不信的。
“我当然信。只是，遇见的次数多了，就会不自觉地留意有什么规律，然后再验证......”
“但我竟然一次都没见过你。”
这是傅灵觉得最离谱的事情。
“怪我。”温玉成一把将傅灵揽进怀里，“怪我......一次都没有主动。我以为，只要次数够多，只要时间够久，你就一定会回头，会看见我。”
傅灵感觉怀抱着自己的双手渐渐收紧。耳朵贴在胸腔上，傅灵闭眼听着他的声音。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等你回头呢。
“也许只要我往前走一步，你就会看见我，就会和我打招呼，甚至就会认出我。
“傅灵，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傅灵只有紧紧回抱着他。
“现在，我也不想去弄清，我当时为什么不那么做，又或是要怎么做会比较好。
“我只想，抓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只要现在的每一秒，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傅灵突然明白了最初看见阳光照在后山，那抹无来由的悲伤是来自哪里。
是来自时间的逝去。
不论是傅灵还是温玉成，都没法控制时间。时间要他们往哪走，他们就必须往哪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完，温玉成松开了傅灵，笑着轻吻了一下傅灵的额头。
他看着傅灵的眼睛，认真说道：
“但是，现在我变得贪心。不仅是现在，就算是未来，我也想在你身边。”
“温玉成......”
“所以，我已经拿到了广州律所的offer。”
“？”
这剧情真是急转直下，傅灵那一肚子安慰的话，就这么被哽在喉咙里。
温玉成倒是很满意傅灵这幅要说不能说、如鲠在喉的表情。
他再次拉起傅灵的手，爽快地离开了站牌的位置。
傅灵快步走到了他身前，拦住温玉成，表情严肃。
“你认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
“这样吧，”温玉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红色的签纸，“我去问神仙了，神仙说我的选择是上上签。”
“你这也......”太草率了。
傅灵有些哭笑不得。
温玉成倒是一本正经地又将这上上签叠好，放在了傅灵的手心。
“之前我们去白龙寺，我说，信徒想问的答案，其实就在心里。
“这次，我的选择，就是我想问的答案。
“傅灵，也许抓住当下，不只是要抓住现在的每一秒。也是要抓住每一个决定的机会。
“如果你相信，那会有你想要的未来，那就出发，是不是？”
天空变成了玫红色，温玉成站在天空下，美好得就像遥远的梦。
傅灵松了口气，咧起嘴角，伸手握住温玉成的手，轻声道：
“好！那我们就出发......去吃烧烤！”
温玉成也笑了，修长的手指穿过傅灵的指缝，二人在这一秒，紧紧结合在一起。
“好。”他回答道。
未来还没来，但只要和你在一起，每一秒都是我想要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