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劲》悠悠球不悠

2、家教

　　次日清晨。
　　谈珞珞顶着对熊猫眼踩点进了教室，有气无力。

　　吴漾眼瞅人拖着残破的身躯趴桌子上动也不动，奄奄一息的。
　　她睇了眼，忽视班长谴责的目光，自顾自继续晨读。

　　五分钟过去，滚烫的视线依旧存在，吴漾忍无可忍，一把提溜起谈珞珞，扶人站好后敲敲课本示意她背书。

　　正要沉入梦乡的谈珞珞被迫精神，转脸盯向朗读声愈发嘹亮的某人，眼神幽怨。
　　叹口气，她认命了，翻开语文书跟读。

　　艰难熬到铃响，人直接倒回课桌一睡不起。

　　距离期末考试已经过去两天，各科试卷讲解基本都完成，今天上午自习，留出时间给学生们查缺补漏或写暑假作业，下午开班会，大扫除，之后正式放假。

　　想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吴漾就没再管谈珞珞，让她学一半睡一半的混过去整个上午。
　　借由这半天的休息，谈珞珞终于缓过劲儿。

　　午间，食堂。
　　吴漾忙中偷闲施舍给同桌些微薄关心，“又熬夜看小说了？一上午精神不振的。”

　　谈珞珞神秘兮兮，“是，也不是。”
　　吴漾笑她，“少卖关子。”

　　无力地摇晃脑袋，她复又蔫巴下来，千言万语咽进肚子，“不好说。”

　　啧了声，吴漾气定神闲朝后一靠，“出题不给答案是要遭毒打的朋友。”
　　迟疑少顷，谈珞珞没憋住，食指相对碰了碰，言简意赅道：“陈燃和黑历史。”

　　嗯？什么东西？

　　内心挣扎一番，她咬牙凑去吴漾耳边低语，将昨天所见的暧昧场景添油加醋讲给她听。

　　哎，还挺好磕怎么回事。

　　谈珞珞泄气，唏嘘总结，“世界是一本巨大的绿江文学。”
　　笑了声，吴漾没尽信，“你少脑补，或许人家只是朋友呢。”

　　“年龄差距大啊，又一南一北两个人，”瘪瘪嘴，谈珞珞并不认可，掰着手指和她数，“反正感觉上就是不像。”

　　相当主观且不严谨的判断，吴漾试图给她掰正。

　　“兄弟呢？”
　　“骨科？！”

　　听出来了，谈珞珞就是成心要误解到底，吴漾放弃拯救，“油盐不进。”
　　她语塞的反应实在好玩，谈珞珞笑不停，“我胡扯呢，哪敢讲陈老师的小话。”

　　“我听你讲得挺起劲。”

　　背地里敢不敢的，只有谈同学自己知道，但当陈燃正经站在讲台上，她确实是不敢的。

　　皇帝的错题集再不写可真要被揭穿了，谈珞珞一心二用，耳朵用来听班会，手下火速补漏。
　　无非就是假期安全问题以及万恶的暑假作业，她听一半就不再分神，专心搞错题集。

　　剪剪贴贴写写。

　　“6月8号高考结束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背负上新一届高三生的压力，未来取决于自己，把握好最后冲刺的机会，别留下遗憾。”陈燃顿了顿，看着台下躁动的脑袋，刚还严肃着的脸转眼便笑开，“最后，由衷祝福大家假期快乐。”

　　教学楼里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莽撞而热烈的青春总是扣人心弦，没有谁能面对如此耀眼绚烂的年纪却不觉动容。
　　陈燃挂着笑不声不语，长睫垂落藏起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

　　得，他也别伤春悲秋了。
　　浏览过谈珞珞交来的错题本，陈燃搭眼质问，“就这些？”

　　食指背在身后相绞，骨节紧紧贴着碾得发疼，她垂下脑袋惭愧点了点。

　　陈燃气得发笑，“你开学考最好说到做到。”
　　谈珞珞正色，“我努力。”

　　“暑假少玩几天，记住自己的话。”

　　说要记住，谈珞珞是真的蛮上心，回家后又给谈珂强调了遍找家教的事情。

　　谈珂还挺疑惑，“你怎么突然对学习这么上心？”

　　她立刻反驳，“我一直都挺上心的。”
　　日夜苦读，不眠不休，这还不上心。

　　脸不红心不跳的是真不心虚啊，谈珂神色冷漠，薯片咬得咔嚓响，扭头继续看令人毫无抵抗力的离谱网剧，不理会她。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嘛？”谈珞珞虎口夺食，薯片呼啦一口炫干净，塞得脸颊鼓鼓囊囊。

　　剧里男主角高高在上，淡道：“不可能。”
　　被薯片噎得直犯懵，谈珞珞下意识搭话，“为什么？”

　　“你甚至比不上她一根手指。”

　　怔愣两秒，谈珂笑得整个陷进沙发靠背，上气不接下气。
　　笑完他才解释，“费钱费力又不讨好，万一你突发奇想临时反悔，我找谁哭去，不行。”

　　父母都是搞科研的，近些年研究有了进展，经常出差联系不到人，因此生活费都是直接打到哥哥那。
　　手里有钱的是大爷，谈珞珞忍了。

　　她紧紧拥住人手臂撒娇，“在你眼里你妹妹就是个废物啊，我不会反悔的，求你了哥哥。”

　　电视里女人哭诉衷肠，只求能够换来男人一个眼神。
　　可惜梨花带雨并没有得到施舍，他理理衣袖，声音冷硬，“虚伪。”

　　两个字刺痛女人破碎的心，更加荼毒谈珞珞耳朵。
　　她头疼，“电视先关掉。”

　　谈珂不听，“恼羞成怒啊，谈够够。”

　　“成你个大头鬼，”不和他扯皮，谈珞珞气势汹汹按下遥控器，“你不找，我就自己找了。”
　　“得，您别没事找事，”可不能由她瞎折腾，谈珂低头鼓捣会儿手机，唤人，“过来。”

　　谈珞珞还别扭着，“做什么？”

　　刚凑过去，就听“滴”的声响，谈珞珞下意识低头，就对上他大剌剌敞开的录音界面，谈珂坦然由人看，完全没想藏。

　　“说，保证每天准时上课，两个月风雨无阻。”

　　留个保证能不能做到另说，谈珞珞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顺着他意思重复了遍。
　　按下红圈保存，谈珂捞起茶几上的香梨塞嘴里含糊应承，“等着，铁定给你办妥。”

　　*

　　劣质扩音喇叭雄赳赳气昂昂喊着“我保证每天准时上课，两个月风雨无阻”，其中夹杂滋啦滋啦的碎音，闹得人不得安宁。

　　谈珞珞扯过被子使劲捂在耳朵上试图隔绝没完没了的噪音。
　　半刻钟不到，她烦躁地踢开被。

　　行，喇叭穿透力实在强，挡什么挡，根本挡不住。

　　赖着蹭了蹭柔软的枕头，谈珞珞拿被裹紧自己滚了两圈才勉强清醒，顶着乱翘的头发凶巴巴拉开房门。
　　塑料喇叭透白，兢兢业业守在门前吆喝，她忍着聒噪，皱眉摆弄半天才把它关掉。

　　注意到这边动静，谈珂隔老远就开始阴阳怪气，“我不会反悔的，求你了哥哥？”

　　困得眼皮直耷拉，谈珞珞没力气和他呛，邦邦敲了两下喇叭圈，打着哈欠问：“你打哪儿弄来这好东西？”
　　端菜上桌，谈珂故意问：“二手店10块钱一把，想要？”

　　“你都不信我的。”谈珞珞咕哝着抱怨，拉开椅子坐那很伤心的模样。

　　“那你倒是拿出让我信的态度啊，”听她一分钟一个哈欠，谈珂盛粥的空隙瞥去眼，随口问，“困成这样，昨晚又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了？”

　　哈欠打半截顿住，谈珞珞努力控制着，挺直了腰板，“想到要上课我紧张，通宵准备了下不行啊？”

　　也不算说谎，为了防止今天学习时满脑子小说，她昨晚不眠不休把几天没追完的小说追完了。
　　狗血文虽然狗血，但它好吃啊，太上头了，三四点睡下后她还在梦里演小剧场。

　　“你最好是，”轻飘揭过话题，谈珂催促，“去洗手吃饭，马上十一点了。”
　　“好的哥哥。”谈珞珞噔噔噔往厨房跑。

　　等她回来，餐桌上吃食码得整齐，谈珂大马金刀坐西南方向位置上，四平八稳。
　　谈珞珞不满，“你怎么总抢我的位置。”

　　“小狗才会圈地盘。”
　　“就圈。”

　　谈珂没辙，让出小狗领地，兄妹俩暂时休战，和和美美吃完顿饭。

　　“书房给你整理好了，待会儿把要用的教材拿去。”
　　“好累的，就在我房间不行啊？”

　　“在你房间玩游戏、看小说？人好好的小男生，哪里能遭你霍霍。”

　　“我才不，你以为谁都可以接近我宝贝的，”想到什么，谈珞珞眉间蓦地舒展，圆钝狗狗眼晶亮，咧嘴笑说，“你应该找个漂亮姐姐来的呀，既能和我分享宝贝，你还能侥幸斩获朵桃花也说不定。”

　　“想的一套一套，”槽点太多谈珂都懒得挨个反驳，“你以为家教多好找，你放假才和我说，能用的老师时间大多已经排满，我好不容易找见个成绩好的毕业生，你还挑。”

　　“本科毕业？”

　　“本科毕业谁理你个丫头片子，”他准备回房睡回笼觉的脚步停顿，挑眉看她，“高中毕业足够教你了。”

　　谈珞珞持怀疑态度，“能行么？”
　　“这不等着试课呢，”撂她眼，谈珂奚落，“你还在那磨唧。”

　　过滤掉不想听的内容，谈珞珞不搭理人。
　　见他要走，谈珞珞又开始着急，“哪儿去？”

　　“补觉。”手机震动了下，他靠墙上低头回消息，敷衍答。

　　粥的温度适中，谈珞珞大口闷干净，紧接着跑去她哥身边拽住他肘弯不准人走。
　　她仰起脸问：“一会儿家教来了怎么办？”

　　“领人去书房上课，”不动声色将手机收回兜里，谈珂垂眸，“能怎么办。”

　　“我不行，”谈珞珞不愿意让他走，央求道，“你就非得现在睡？待会儿不成？”

　　谈珂觉得人挺无理取闹，“就领去书房上节课有什么不行的。”
　　黏着人晃晃他小臂耍赖，谈珞珞语调更软，“好哥哥，求你啊。”

　　“麻烦精。”拨开她不老实的手，谈珂走回沙发边上瘫倒不再动。

　　“哎，怎么又躺下啊，”谈珞珞还不满意，追过去得寸进尺，“世界上最棒的哥哥好人做到底帮我搬个书呗。”
　　刷手机的指尖顷顿，谈珂视线缓缓移开屏幕，沉默与她对视。

　　良久。

　　谈珞珞转身就走，相当利落，“我马上去搬。”

　　一次性搬完要累死人，她偷懒拿完这节课需要用的几本就盘腿坐老板椅上向后躺好，开始胡天海寻找她钟爱的文案。

　　家教挺准时，十一点时分秒不差按响门铃。
　　谈珂自觉爬起身。

　　察觉到门锁响动，代劲掀起眼皮，牵出个礼貌的笑，“您好，是您联系的家教？”

　　谈珂点点头，让路请人进来，“辅导我妹妹高中数学，大致情况就是在微信和你沟通的那样，辛苦你照顾她了。”
　　“没有，应该的。”隔着段距离不紧不慢跟他身后，代劲敛下眼神没有随意打量。

　　“谈珞珞。”

　　听见哥哥叫自己，她本能应声，抬眸间黑亮的眼睛由于倏然脱离经文字缔造的世界而显得乌蒙。

　　闪开缝隙露出身后的人，谈珂简单介绍完，又嘱咐，“你听话些认真学。”

　　虽然博览群书，但谈珞珞并不近视甚至可以说视力相当不错，这是她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救命，他哥勾搭来的家教是不是和黑历史过于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