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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幕后黑手 得不到善不 ...
时砚川带着张魁他们几个来到巷子里的时候,就看到南溪坐在路灯下的石阶上,正百无聊赖的哼着小曲,看到他们来,还热情的朝他们招手。
再看看另一侧墙角躺着一动不动的张崇建,一路不敢耽搁,连跑带颠的几人:“……”
还是低估了南溪的实力。
路灯在这时没有撑住,寿终正寝了。
张魁掏出强光手电,一下子把小巷照的如白昼般亮堂。
他走近张崇建,给人上下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任何外伤,可是却紧闭双眼,呼吸羸弱,怎么都叫不醒。
许灵看了一眼张魁,知道她什么意思,张魁摇头:“没死还活着。”
这种状况,看上去诡异,他抬头看向南溪,眼神充满疑问。
“我就小小惩戒了一下,你们放心,不会死,耽误不了审判。”
接下来,引渡部的几个人检查了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拖着“睡得”很香的张崇建离开,时砚川站在原地,看着南溪的面色算不上好,“你对他做了什么?”
“浅浅收拾了一下。”
“他的状态像是失魂。”
“都说了,他还挺正常的,魂还在,只是稍微残缺了一点。”南溪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挑眉看向时砚川。
时砚川眼神严肃的看着南溪,忽略她戏谑的眼神,“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猜不透,他能看到南溪的魂魄,可是……她表现出来的状态,实在不是一只鬼,一只实力可谓恐怖的鬼,以事务所的能力,临安范围内出现南溪这样的鬼,检测仪早就叫个不停,可是南溪却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鬼气,她可以控制自己的鬼气能否被检测到,就像在废弃厂房那晚一样。
南溪有些意外,看向时砚川,“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一般人了?还问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需要确认,如果不能确认你的安全系数,那就是与虎谋皮,这一城的人都会因为事务所的疏忽而陪葬。”
南溪绕着时砚川打量了一圈,“想不到你还挺大义。”
“不过你是不是想错了?”南溪靠在灯杆上,这么依靠,头顶的灯又亮了,看上去像回光返照。
照在南溪的头顶,像是度了一身金光,南溪歪头,“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而且如果我是坏人的话,现在问会不会太晚了。”
时砚川靠在拐角,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形,“我不确定,以前一只在观察,原本打算再观察一阵的,可是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迎着光,看向南溪的脸,神情难得正色几分,“不管是一开始的刘思月还是现在的缝傀儡,你看上去都是好人,尤其是现在,看着张崇建的下场,我在想要是坏人的话,他或许大概已经跑了。”
南溪耸了耸肩,“你这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时砚川低下头,“我这不是想要在确认一下,涂个心安。”
南溪上前两步,一只手拍在时砚川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开口:“所以说,年轻人,别想太多,很多事情,做了才算数,我是谁不重要,等那天你确定我是反派了,你在来找我算账也不迟。”
“你上次还说防患于未然。”
南溪疑惑:“啊?我说过?”
时砚川一本正经:“是啊。”
南溪想不起来,索性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你记住现在的话就行。”
说罢,她打了个哈欠,“行了,早点回去睡觉,其他事,明天再说。”
时砚川看着往回走,朝他摆手的背影,心口一动,轻声道:“也是,就算是鬼,怕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鬼。”
*
张崇建被拖进特殊事务所地下三层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像个“人”了。
生魂被强行扯出再塞回去,虽然南溪留了手没有让他魂飞魄散,但魂魄上的裂缝像是摔碎的瓷碗,勉强拼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往外渗着灰蒙蒙的雾气。
他被锁在一间特制的拘魂室里。四壁刻满镇魂符文,地面是整块的青钢岩,正中央嵌着一枚铜钉,钉头刻着“镇”字,锁链从四角延伸过来,扣住他的四肢和脖颈。
这间屋子原本是为厉鬼准备的,如今用来关一个活人。
准确地说,一个魂魄已经半只脚踩进鬼门关的活人。
南溪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崇建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就不见了,只剩一件沾满灰土的衬衣,扣子崩了两颗,露出胸口一片青紫的淤痕,那是南溪用脚踢出来的,魂魄上的伤随着时间的推移,肉身上也映了出来。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南溪,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往前爬了两步,锁链哗啦啦地响。
“姐……溪姐……”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南溪没说话,拖了把椅子过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坐下。
她翘起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张崇建见她不开口,更慌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衬衣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越抹越花:”你听我说,我不是天生就这样的,我小时候……”
他开始了。
他说他从小就看得见鬼,别的孩子在院子里捉迷藏,他看见的是墙角蹲着的无头女人;别的孩子晚上做噩梦被妈妈搂着哄,他整夜整夜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就能看见吊在房梁上的脚。
村里人都说他是怪物,小孩朝他扔石子,大人见了绕道走,连他爹妈都觉得他是“撞了邪”,找了神婆来给他灌符水,灌完吐了三天三夜,差点没命。
“我有什么错?”他仰起那张皱巴巴的脸,眼泪从眼角的沟壑里滚出来,“我也想做个正常小孩,可没人给我这个机会!我从小就知道,这世界对我全是恶意,我凭什么不能报复?凭什么?”
他说到激动处,锁链被他挣得哐哐响,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南溪换了个腿翘,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说完了?”
张崇建愣了一下,哭腔顿住。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查过档案了。”南溪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低头看了一眼,“你六岁那年,邻居家王婶丢了一只鸡,你晚上把一只死耗子塞进她家水缸里。王婶喝了三天泡耗子的水,上吐下泻住院。你九岁那年,村口李大爷骂了你一句‘怪胎’,你引了一只淹死鬼去他家井里,李大爷一家喝了那井水,两个孙子同时发高烧,差点没救过来。你十二岁……”
“够了!”张崇建打断她,脸上的泪还没干,眼里的那点可怜已经没了大半,露出底下的东西来,“他们活该!他们骂我、打我、往我书包里塞癞蛤蟆,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做了什么?”
南溪抬眼看他,缓缓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我问了。”她说,“王婶已经死了十五年,她儿子说,当年那只鸡是你偷的,因为你家穷吃不上肉,王婶第二天又给你家送了一碗鸡汤。李大爷去年过世的,他孙子现在在临安一中当老师,说当年骂你‘怪胎’之后被家里人说了,第二天就去你家道了歉,还给你带了糖,自此没再说过。”
张崇建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记得的只有别人怎么对不起你。”南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别人对你好过的,你全都忘了。还是说……”
她微微俯下身,直视着他浑浊的眼睛,“你记得,只是不愿意承认?”
张崇建的脸扭曲了一瞬,像面具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滚烫而恶臭。
“那又怎么样?”他嘶吼出声,锁链被他猛地一扯,铜钉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把他弹回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闷哼一声却不服软,抬起脸,眼底全是赤裸裸的恶意,“一碗鸡汤就能抹掉他们扔给我的石头?一颗糖就能盖过我那些年睁着眼熬过的夜?你少在这儿跟我讲大道理,你没经历过我的日子,你凭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南溪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你说得对,我没经历过你的日子。”她说,“但我的经历比你惨一百倍,也没变成你这样的东西。”
张崇建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你懂个屁。你是鬼,你什么都不用怕,你根本不知道当人有多难。”
“当人难,所以你就选择不做人了?”南溪歪了歪头,“我看你不是难,你是懒。懒得多想一步别人有没有苦衷,懒得回头看一眼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坐了四十八年,坐得屁股都长在椅子上了,你当然站不起来。”
张崇建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三个女学生,”南溪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季怀和他妻子。”
她往前迈了一步,张崇建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你害死的那些人,他们小时候也受过欺负,他们也淋过雨,他们怎么没把别人的伞撕了?”
张崇建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根本不懂……”
“我确实不懂。”南溪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被碾进泥里的虫,“我只知道,一个人能把自己的恶全推到小时候受的那点委屈上,说明他这辈子除了那点委屈,什么也没长出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你小时候确实可怜。但这世界上小时候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有人长成了好人,有人长成了废物,而你,你长成了畜生。”
门在她身后关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下。
张崇建呆坐在原地,脸上的泪干了,鼻涕糊在嘴角,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被锁链磨出的红痕,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笑。
笑着笑着,那笑变成了呜咽。
呜咽里裹着的,不知道是悔恨,还是只是,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之后,最后那点伪装也撑不住了。
门外的走廊里,南溪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花板。
灯光雪白,照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想起古镇里那老者说过的话,“魂念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是天地万物集合,不认主,只认缘。”
她认的这份缘,好像从来都不太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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