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阴阳两隔 她 ...
-
她见惯了生死，却始终无法习惯离别。
盲人婆婆的手颤抖着摸索面前的碗筷，又无力地垂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浑浊的泪水从无神的眼中滚落。
“婆婆……”张扬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很轻，很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老人花白的鬓角。
盲人婆婆忽然怔住了。
那风里，似乎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她抬起颤抖的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一个名字。
南溪察觉到身边的异样。
刘思月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跪在婆婆面前，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她张着嘴，无声地喊着“外婆”，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她回来了，想说很多很多，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跪在那里，隔着生与死的距离，看着自己最爱的人。
盲人婆婆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最终缓缓垂下。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再抬头时，脸上的悲戚化作一种复杂的平静。
“我知道……她来看过我了。”老人轻声说，声音沙哑却笃定，“昨天晚上，我梦见她了。她站在我面前，还是以前的样子，笑着喊我外婆。”
她顿了顿，泪水又涌出来，但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她说她很好，让我不要挂念。说她会在那边等我，等我好多好多年以后，再去找她。”
“我知道那是我胡思乱想做的梦。可是……”
老人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心口：“这里，突然就不那么疼了。”
南溪静静看着她，又看向跪在一旁、泣不成声的刘思月。
“婆婆。”南溪轻声开口，“有些离别，不是终点。”
盲人婆婆点点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得好好活着，囡囡那孩子，从小就爱操心，要是我有个好歹，她在那边也会难过的。”
“我要替她看看这世界，活到走不动那天。等将来见了面，我才能告诉她，外婆替你看过了这人间，还是有光的。”
她杵着拐棍，缓缓走到外间。
阳光从破旧的门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
刘思月跪在光影里，伸出手，轻轻覆在婆婆的手背上。
她感觉不到温度，婆婆也感觉不到她。
但她依然这样跪着，一动不动。
门外，大黄狗醒了，摇着尾巴走进来，在老人脚边蹭了蹭，又朝着刘思月的方向“呜呜”叫了两声，像是看见了什么。
盲人婆婆低下头，摸了摸大黄的头，轻声说：“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黄狗摇了摇尾巴。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光。
“走吧。”她对着空气，轻轻说，“囡囡，放心走吧。外婆等你。”
刘思月终于站起身。
她看着外婆，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南溪。
门口，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外婆坐在那束光里，安安静静的。
刘思月收回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了。
迷路的姑娘是送到了，可是众人心里却没有一丝松快，只觉得沉闷。
南溪找了个袋子装刘思月的魂魄，将镯子还给了老婆婆。
几人走到街的尽头。
这里是一些被人开垦出来的自留地，一片一片的种着蔬菜，绿油油的，看上去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
方曼深吸一口自然的空气，看向南溪，“溪姐，刘思月她……会好好的吗？”
这两天她也跟着几人交南溪溪姐，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南溪在着，心里才安心。
南溪低头看向手里的袋子，上面的黑气已经消散很多。
“会的。”这句承诺是说给众人听的，也是说给刘思月听的。
——
晚上，南溪终于见到了忙碌了一整天的崔岩。
这下，没有其他人，只有南溪和崔岩，外加碰巧在外面遇到的时砚川，三人坐在路边的烧烤摊。
“什么？你要找黑白无常？”崔岩一口水没喝进去，差点吐时砚川一身，还好时砚川身手敏捷，侧身躲过。
南溪嫌弃的捂了捂鼻子，清嗓道：“没错，以往每月十五在鬼门等着准能等到，可是现在地府改革，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真的碰到。”
她忽略崔岩一言难尽的表情，继续道：“不过要是为难，告诉我轮回办也不是不行。”
崔岩：“……”
这语气好像见黑白无常是很寻常的事情似的。
他再次喝了一口茶压压惊，舒缓一下被刺激的小心脏，“说实话，虽然我们处理这些特殊事务，我也在这工作时间很长了，但还从来没有真的接触过轮回办。”
“我的等级不够，可接触不到那部分内容，事务所有专门的和轮回办打交道的部门，引渡部，也是他们押解那些抓来的厉鬼去轮回办。”他正襟危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天，“而且，这个部门的人，十分神秘，我从来没在事务所见过他们。”
说着，他四处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压低了声音，“据说，那些人半人半鬼，长得青面獠牙，恐怖得很。”
说完，舒了一口气，像做贼似的再次看了看四周。
一旁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时砚川抬眸看了一眼他，随后收回视线。
南溪听着来了兴趣，看他偷偷摸摸的模样，笑道：“这里也没外人，说话鬼鬼祟祟的，难道还会有人听见不成？”
崔岩摇了摇头，“你不懂，他们无处不在，可能上一秒他不在，下一秒就随时出现在你的身边，吸你的血，吃你的肉。”
“你们事务所的员工还吃人呢？”南溪越听越觉得割裂，特殊事务所和轮回办怎么看都像是个正派，怎么到了这部门，口碑会这么差，活生生成了反派，这特殊事务所看起来也不是很靠谱。
“我都是听他们说的，神神秘秘的，同事之间就总是喜欢聊些八卦，传着传着就歪了，其他的可能不保真，但是神出鬼没，无处不在这一条是真的。”崔岩看南溪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再次提醒道，“他们真的很强，以后要是遇见了，建议你不要打招呼，直接走。”
“可是……”南溪压根没把这当回事，“不通过他们，我怎么找到轮回办，不对，是怎么找到黑白无常呢？”
时砚川收起手机，“先不说你能不能找到黑白无常，就算你找到了，你打算怎么让他们收下刘思月的魂魄？”
其实时砚川好奇的不是南溪的能力，他能从南溪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她和黑白无常认识，其中关系似乎不差。
能有这样能力的人，或者说是鬼，在过去的这几年甚至几十年里，他从来没有见过，以及听说过。
“自然是跟他们讲交情了，要是讲不通。”南溪伸出她看起来小巧的拳头，“那就讲武力，这个我擅长。”
崔岩身体往后一到，看着南溪的拳头，咽了咽口水，“你说认真的？”
南溪点头，“当然，既然你这边行不通，我也不浪费时间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恰巧农历十五，我去碰碰运气。”
说着她站起身，打算离开。
崔岩叫住她：“不是这就去了？就你一个人？”
南溪点头：“是啊，救我一个，不过…你要是想跟着，我也是欢迎的。”
二十分钟后，两男一女三个人站在旧城区背后的荒山上。
崔岩深吸一口气，“还算这里有土路，车能开过来，不然光爬山就得废我半条命。”
南溪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们事务所抓鬼不需要训练体力的吗？”
崔岩被一个小姑娘嫌弃，差点原地吐一口鲜血，“我们是靠脑力和工具！要是真的追着鬼跑，我们这不是得飞毛腿才追得上。”
说着，又看了看旁边淡定的时砚川，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们这年轻半拉的姑娘小伙就是体力好。”
没有理会崔岩的碎碎念，时砚川四处打量着这山里的环境，四处漆黑，按理来说，荒山上鬼出没的也多，可是这附近却一只鬼都看不见，很奇怪。
他看向南溪，“你确定能等到？”
“不确定。”南溪淡淡开口。
时砚川和崔岩相视无言。
“不过以我的经验来说，就是这里了。”
山背阴面，阴气聚拢，万物生灵。
非常适合鬼门的选址。
再加上四周小鬼退散，生人勿近，八九不离十，看来就算再怎么改革，这鬼门选址不会有太大改动。
“你们感受到了吗？”南溪盯着一处黑暗，问道。
崔岩听见这话，警惕起来，伸手打算拿包里的武器。
时砚川倒是照常双手插兜，看向南溪注视着的那一处。
南溪：“阴风来了,运气不错。”
崔岩疑惑，他仔细感受了一番话，还是没有感受到什么风，他侧头看向时砚川，“你感受到了吗？”
时砚川：“感受到了。”
“啊？”崔岩以为自己感知出问题了，真打算闭眼仔细感觉，被时砚川冷淡的声音打断。
“这不就在面前吗？有眼睛就能看。”
崔岩刷一下睁开眼睛，不用多提示，就看见黑暗处有黑气在慢慢往外蔓延。
“你耍我？”崔岩看向时砚川。
时砚川挑眉，“没有，怎么会呢？也才刚刚出来。”
崔岩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心脏，一晚上被两个小屁孩耍的团团转，白活这二三十年。
南溪望向时砚川，两人对上实现。
她扬唇挑眉，“小郎君也变坏了。”
有段时间没听见这个称呼，时砚川一愣，等反应过来后，不由失笑，“跟你学的。”
这话要是被张扬或者林廷忆听见，不得骂他装，狗的一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阴阳两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