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但绑定了功德系统》横山雨斜

95、书生转世 那书生前世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夏月明在原有基础上重新规划了小镇的格局，各部门也按照原本的规划运转起来。
　　修渠铺路、扶危济困、同城快递、民宅升级……在鬼工队的完美配合下，小镇焕发出蓬勃生机。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结算日。

　　“全体都有，报数！”
　　奶茶店后院，小草神气地站在回廊栏杆上大喊一声。
　　院内鬼工排列整齐，兴奋昂扬，一个接一个大喊：
　　“一！”
　　“二！”
　　“三！”
　　……
　　“七十二！”

　　最后一声落下，站在回廊台阶上的众鬼不约而同相视而笑，眼底泛起泪光。
　　经过大家一个月的努力，这一次能够入人道投胎的鬼，足足有七十二个。

　　夏月明一手握着阎君令牌，一手牵着梦姑，心念一动，她们和那七十二名鬼工都化作流光，自人间隐匿，现身于阴气森森的地府之中。
　　这次没知会黑白无常，一入地府，便见白无常揪着黑无常舌头，黑无常抓着白无常头发，气呼呼地争论着刚才的任务到底是谁拖累了谁。

　　“二位大人……”
　　夏月明试图提醒他们，但正在气头上的两位死对头根本不想理睬她，甚至不耐烦地朝她摆手。
　　直到黑无常余光瞧见夏月明身后白压压的七十二名鬼工。
　　“饿滴鬼鬼……”

　　白无常第一次见他眼睛瞪这么老大，也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哎呀我去！夏姑娘，这些都是这个月要投胎的？”

　　两位无常也不记得吵到哪儿了，和和美美地整理了衣服，一左一右带夏月明去见阎君。
　　经无常复查功德，这七十二只小鬼都可以直接进入人道，其中二十个功德突出的，直接被判定能投生到富贵或书香门第，得一个极好的出身。
　　再加上这段时间基建与善举汇聚的功德值，总额竟是上一次结算的五倍不止。
　　阎君大悦，寒暄良久，让孟婆去给夏月明结算。

　　她俩一走，端坐殿上的阎君终于松了口气。
　　牛头挠了挠牛角，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君上，您可是地府之主，怎么对个阳间来的小丫头这么客气？”
　　阎君单手支颐，斜他一眼道：“你懂什么？睁大你的牛眼看看她在人间干了什么！积聚民心、整顿阴阳、还与玉魂共退邪祟，此鬼气运昌隆，前途无量，早已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拿捏掌控的了。”

　　他闭上眼浅寐了片刻，又懒洋洋地道：“现在同她交好，日后待三界局势倾覆、因果清算之时，或许能仰仗她给这诺大的冥府，谋个好结果。”
　　几句话信息量过多，牛头半懂不懂，离殿后和马面揣测了好久，只觉阎君和孟婆都被什么法术烧了心，竟胡言乱语，大逆不道了起来。

　　……

　　奈何桥边，忘川河水寂静，幽蓝的磷火在彼岸花海中明灭如星。
　　梦姑与夏月明对坐在花海中央，按照夏月明的意愿，将泼天的功德全数转化为防御力，注入她的魂体。
　　金光洗礼之下，虽然魂体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结更深刻了。

　　“你将修为全部化为魂体韧力，如今战力大约比不上依依和小婵，但魂体的承伤能力已不输于黑白无常。”梦姑收势调息，又叮嘱道：“魂体韧力只能保证你不会轻易受伤，若受到攻击，该有的疼痛并不会少，还需慎重些。”

　　夏月明了然点头，眼底泛起坚定柔波。
　　伙伴们身怀绝技、各有所长，她早已做好准备，成为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岳，为他们挡下所有伤害，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战斗。

　　梦姑知她心意，不再多言，笑着道：“你第一批送来的鬼魂，已有不少转世投胎了，可要去瞧瞧？”
　　见她眼睛亮起来，梦姑眼角带笑，又补了句：“那个抱憾而逝的书生，这一世有文曲星照命的浩荡气运，也算地府给他的补偿吧。”

　　……

　　夏月明与梦姑重返人间，落在一座农家小院前。
　　夜空墨蓝如洗，此户人家上空，有一颗璀璨耀眼的星辰正闪动着，其华惊世，不必想也知是文曲星了。
　　只是夏月明没料到，阿九和雁娘竟也在。

　　阿九悠哉地倚着院门，望着天上的异象摇扇笑道：“天降祥瑞，文曲投怀。这孩子将来，必高中状元呢。”
　　见夏月明和梦姑现身，他站直了身体，凤眼微眯：“清算完了？得了多少好处？”

　　“非常丰厚。”夏月明笑道，“你们怎会在这里？”
　　未待他回应，产房门开，刘茗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跑了出来，满脸汗水傻笑着：“是个小子！可我没读过几天书，肚子里没墨水，想请掌柜们帮忙，给这孩子取个名字。”
　　阿九摊手，与夏月明一同看向了雁娘。

　　雁娘缓缓走到襁褓前，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却清秀的小脸。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袖，凉意拂过脸颊，令她有些恍然。

　　恍然如梦，恍如隔世……

　　她久久凝望着那张小小的脸，积攒许久又压抑许久的情绪，不自觉在眼中氤氲成一片水气。
　　那婴儿也出奇地不再啼哭，只用一双明亮而纯洁的眼睛望着她，但那眼中未有前世，只有今生。

　　良久后，雁娘收回目光，柔声道：“就先叫……文韬吧。若他长大不喜欢，还可再改。”
　　夏月明眼眶湿润地看向雁娘，雁娘也正巧望向了她，朝她莞尔，露出明媚笑容。
　　看来她也猜到了。

　　那孩童，便是曾与雁娘相知相爱的书生阮文韬的转世。
　　可雁娘自始至终，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再续前缘的期许与念想。
　　她只是在心中默默将过往所有的美好收拢于心，化作岁月深处的念想。

　　得了名字，刘茗开心地将婴儿抱回房去。
　　夏月明轻轻握住雁娘的手：“你怎么知道是他？”
　　雁娘道：“直觉吧。愿他今生，得偿所愿。”

　　她知晓心底那人已彻底告别了她的今生，与她再无瓜葛。
　　只愿他带着前世之名，成今世之志，了却灵魂之遗憾。

　　她在心中默默道：“文韬，今生你我有隔世之差，会有不同的际遇，已难再续从前之情缘。
　　“但知己之缘，如高山流水，绵远流长。
　　“愿你拥有新的人生，那是即便我的参与不像前世那样重要，也更好的人生。
　　“而我，也会带着前缘留下的美好念想，好好地活出自己的精彩。”

　　夏月明悄然拭泪，阿九挥扇长叹：“世间无奈太多，也正因此，人才执着于拥有来世。可来世，便能尽如人愿吗？遂了前世之志便是如愿么？人之执念，何止远大的前程？那些因缘际会，才是最难割舍罢！”

　　众人怅然之际，刘茗又抱着孩子跑了出来，颇有几分憨厚地笑了笑，难为情道：“雁娘，我夫人说你平日里看书多，懂得大道理。我们家穷，怕耽误了孩子，想请雁娘做文韬的启蒙先生……不知雁娘是否愿意？”

　　阿九长眉一挑，笑眼望向夏月明，后者欣喜地捏了捏雁娘的手。
　　“雁娘，你的才学本就令人惊艳，不逊色于世间任何读书人，这先生，你当得。”

　　在她坚定的目光中，雁娘方才因谦卑而生的窘迫也散去了，她再次望向那孩子，认真思索了片刻，终于温柔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若非他曾点拨启发和鼓励，她这样无权无势的女子，在这样荒唐的世道，很难有如今才学。
　　只当还于他了。

　　刘茗大喜过望：“太好了！等孩子满月，我定要奉上最郑重的拜师礼！”
　　雁娘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不必了。他不欠我拜师礼。”

　　在人鬼殊途的分别之夜，他曾在巷口朝着雁娘的方向，以本应对受人尊敬的师长才行的大礼，鞠了一躬。
　　那是他们今生与来世交汇处，最敬重、最赤诚的大礼。
　　他大声承诺她：下一世的他，定会考上状元。
　　而今生，她又要与他一同实现这抱负了。

　　梦姑传音告诉夏月明：“人的执念会化作因果，编织在转世的命运中，执念越深，转世的因果也越强。那书生前世执念，足以为他们编织出七世之缘，只是命运弄人，这一世他们的缘分有些时差。”

　　夏月明听罢，却并未因此太过唏嘘。
　　她知晓阮文韬与梦姑之间的情缘，并非恋人一种形态。
　　他们互为知己，惺惺相惜，有着共同的志向，互爱也互敬着。如此，这一世便不会只有苦果。
　　他曾经说过，无论今生还是来世，她都是他最敬重之人。
　　他们之间先于情爱的，还有敬重。

　　听了她的解释，梦姑似有所悟，在乡野的清风中，她心中忽而冒出一个问题。
　　“往日你只在外人面前叫我梦姑，为何今日在阎君面前，也是这般称呼？”

　　夏月明认真道：“我原以为那是你的名字，后来才知道，那是造物主创建制度时偷懒，给你的职位名。梦姑是你自己取的名字，我觉得比代号好听多了。”
　　她刚想补充一句“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就见向来清冷的梦姑弯起唇角，露出浅淡却动人的笑意，柔声道：“我果然没想错。”

　　见此笑容，她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阿九看着她们之间莫名香甜的氛围，心道：“幸好那白发鬼不在，不然他忌恨的人，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