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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种下因果 “要争要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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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帝三年,刚抵达本时空的夏启仁和光阴教主大战一场,为保全怀恕,被光阴教主抓了起来。
光阴教主将其百般折磨,想趁他意志垮掉、体内良乐之力被激发的那一刻,将他的力量吞掉。
夏启仁早已预感了自己的命运,给自己的力量上了一道封印,在光阴教主吞噬他的那一刻,应验在神力上的封印,也同样应验在了光阴教主身上。
光阴教主就这样被封印了,而后当时的缉灵司首座周或将其镇压在自家祖灵之下。
后来的事却出乎了夏启仁的意料,萤火虫感应到封印解除,为了唤醒良乐之力,自动将良乐血脉夏月明带了过来。
先苏醒的是夏启仁的意识,很快,光阴教主便会苏醒,届时天地便再无宁日了。
夏月明和爷爷一同走过过往,看到了围绕着时间之轮的因果,眼眶通红,目光坚定地看着夏启仁。
“爷爷,我要阻止他,我能怎么做?”
想到这句话将要带她走上的那条路,夏启仁的声音哽咽了,对她露出和从前一样的慈祥笑容:“月儿,光阴教主苏醒已不可逆,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交给怀恕吧……但以后的因果,需由你来结束。”
“怎么才能结束这因果?”
“这世界的秩序本是由良乐创立的,需要足够的力量来维护。初代天神铁血,做得很好,可后来天庭各种尔虞我诈利益捆绑,到现在已经烂透了。
“月儿,你已经找到了变强的方法,到你有足够力量可以启动时间之轮的时候,回到一切的起点,改变它。”
沉重的责任并未压垮瘦弱的肩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嗯!爷爷,我会的。告诉我,起点是什么?”
夏启仁最后一次摸了摸孙女的头。
“第一世界的起点是天河将军逆转时空,导致光阴教主父母被杀;第二世界的起点是怀恕启动时间之轮,回到宁帝三年,改变了一段因果。这两个世界的因果被时间之轮联系起来,月儿,启动时间之轮,去第一世界的起点,阻止天河,便可改变这整串因果。”
改变整串因果,格蕾丝不会出生,其后的夏家人也都不会存在。
良乐不会死,时间之轮的封印不会解除,怀恕就无法使用时间之轮。
一切的相遇、因果都不会发生。
那样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样的世界,真的比现在更好吗?
夏月明有些踟躇。
要干预已发生的事,就一定会遇到不可控的未来,按照因果来讲,于她而言,时间回溯是已发生的事,纠正时间回溯,才是改变过去。
看出她的疑惑,爷爷并未立刻要她表态,只笑着说:“月儿想得很好。我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它是全凭心证的一件事,但作为神的后裔,我们需要决断。抛开一切思辨和情感,改变原点才是最正确选择。”
说完最后一句话,爷爷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夏月明心慌不已:“爷爷,你……”
夏启仁用最后的力量,将夏月明推出这片区域。
“月儿,相信自己。”
夏月明的意识坠入黑暗之前,听见了爷爷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相信自己……”
昏厥中的夏月明眉头紧蹙,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在她被从乌云中推出来的一刻,玉魂回归闵怀恕的身体,接住了她。
夏月明在熟悉的怀抱中,捕捉到了一段记忆。
——守护神抱着她,带她飞在天上,看万家灯火。
那是她年少时最难忘的记忆之一。
那时她曾问守护神,烦扰他的心事是什么,守护神告诉他:“大概是,不能像这样,看万家灯火吧。”
这样的一个人,时间回溯后变得铁面无情,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回溯时间?
夏月明的思绪开始乱了,最后的最后,在闵怀恕熟悉又陌生的声声呼唤中,她又看到了爷爷的离去。
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落,被吸入发丝中。
她昏睡了很久,也哭了很久,再睁眼时,与爷爷分别的悲伤已在那片黑暗中消化完了。
闵怀恕不知她经历了什么,只是一遍一遍轻轻地为她擦拭眼泪。
这样的动作,或者说这样直白的关切,竟令他莫名熟悉。
他知晓回到本时空,便会忘记在异时空发生的事,因而他没有怀疑过夏月明的话。
他们是认识的,他们还是好朋友。
朋友……
闵怀恕早已麻木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生出几分迷茫。
——他真的配拥有这么珍贵的东西吗?
天上乌云愈重,一点点朝着地面压下来。
乌云旋涡的中心,张开了一只没有眼白的血色大眼。
血色瞳孔朝着视线所能及的地方释放着黑色闪电,被击中的人在瞬间便化为狰狞黑影,攻击着沿途的路人和居民。
原本被玉魂打得奄奄一息的殷红姑等鬼,被闪电击中后立刻便恢复了力量,甚至比先前更强。
怀恕将夏月明托付给小白,自往大眼中心冲去。
恶灵逐渐增多,被关禁闭的李灵恪和江汀浅也被释放应敌,不多时,三位熟悉的少年又出现在夏月明眼前。
夏月明感觉全身无力,只能勉强握住小白的手,治疗着他的伤。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虽然因为她魂力微弱,收效甚微。
江汀浅寸步不离,护在他们身前,宁渊掩护李灵恪结阵。
孟婆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结界之中。
在孟婆的结界幻境中,夏月明倚着一棵树坐着,那树十分眼熟。
孟婆牵着她的手坐在她对面,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却比平日淡漠的神情多了几分温度。
她没有张嘴,她却能听到她的声音。
“夏月明,发生了什么?你心中不再有对神魂的信仰和向往,我无法修复你。”
夏月明的魂体本来早该灰飞烟灭了,是孟婆帮她改造成了神魂,才得以依靠功德系统修复、成长。
这系统本就是依赖于强烈的信仰和认同存在。
夏月明有些汗颜,方才才昏迷时,在黑暗的识海中,她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世人为了有一丝生机,信仰迷恋着天神,可遇到危险时,天神却不会救世,他们只想维护自己天上人间的生活,为此做出的任何牺牲,于他们而言都是理所应当的。
像地主为了让长工多多干活,抖落出来的带着沙子的余粮。
这样的恩赐,不配承受世人炙热的信仰。
邪神吃厉鬼,所以需要人间痛苦不断。天神的不作为,导致更多人信奉邪神,于是邪神力量越来越强。
既然都靠信仰生存,那么,她要和他们抢信仰,变得比他们强大。
犹豫了一下,夏月明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孟婆。
本以为作为地府神官,她会不认可她的想法,未料孟婆先是一惊,而后竟笑了起来。
本就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媚的光。
“原来是要和神对着干。”
夏月明心虚地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呆呆地问:“你不怪我吗?”
孟婆摇了摇头:“我本也是神的弃子,何须对他们忠诚?”
那些自诩权威的神,曾为了获得信仰,向魔王屈服,烧死了救世的神女。
她早已对这时间的神、人、妖、魔、鬼、怪不抱任何情感。
可是面前这个小姑娘,会为她愤愤不平;会为了不伤人,宁愿魂飞魄散;会在自己奄奄一息的时候,不顾自身损耗,第一时间握住恋鬼的手去治疗他。
她与她所不屑的那些神、人、妖、魔、鬼、怪都不同,若非要站队,为何不站她呢?
她轻轻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坚定而温柔地看着她:“要争要抢,我和你一起。”
天神那套行不通,她便换一套来。
在成为神女之前,她曾是乱葬岗的一朵野花,所修之法,沾染了太多的怨与恨,本应是成魔的好材料,却因有一颗过分良善的心,在一次次将要成魔之时,看到那孤魂野鬼的羁绊,无法果断。
便这样日复一日,攒了强大修为却也不愿成魔,用自己的力量,为无名之尸下葬、立碑。
可一场天灾人祸,让她意识到原来这世间,处处都是乱葬岗。
她可安葬十人百人,却无法渡一人。
于是这朵野花有了最不切实际的梦想,她要成神,要普度终生。
后来她确实做到了,成了神,救了世,在地府中普度众生之魂。
“月明,我将要传给你另一套修炼体系。”
满身怨气的小野花,修炼五百年成神,全靠自己悟出的一套修炼之道,只是后来神界觉得此法太邪,她便没有再用过。
——她可以度神,或者说,可以度万物。
“此法名为因果归葬诀。神界的功法修的是掠夺天机,而我这套法门,修的是清算因果,众生平等。他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永生不灭。却不知,诸神与那乱葬岗上的无名白骨,并无分别。既然都是众生,那便都有迎来终结的那一天。”
“连神都能终结?”这超出常理的认知,让夏月明震撼不已。
孟婆伸出手,掌心出现一枚白色种子。
“天神自私,承了信仰,却不庇护苍生,反而作恶多端,视人间如草芥。”孟婆眼神中带着俾睨众生的冷傲,“在冥冥天道之中,这便是最深重的恶因。吃着百家饭,却砸着百家碗,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夏月明心中一动:“既然有恶因,就该有恶果,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自食恶果?”
“因为神力太强,足以瞒天过海。”孟婆将掌心的种子递给月明,“所以从今日起,需要由你来帮他们种这因。”
夏月明双手捧起种子,望着掌心的种子,认真问道:“怎么种?”
孟婆道:“种因就是标记他们的因果,将种子打入神魂之中,使其暴露在天道之下。”
“如果他们察觉了,把种子取出了怎么办?”夏月明立刻想到了这种可能。
孟婆解释道:“因果之种无形无害,不会被神察觉,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标记而已。当种子吸收了足够的因果之力,种因者便可感应到种子结果的迫切。但天神修为高深,这种子无法自行结果,需要种因者帮忙,进行一套彻底的清算仪式。这套仪式,我称其为——送葬。”
“送葬?人死后的仪式?”
“嗯。有资格清算神的,只有被神辜负的信徒,信徒多数为人,他们所认可的,便是人间这套送葬体系,这也是人间最公正的审判仪式。要让恶因结果,需要布下大阵,各司其职,走完一套完整的送葬流程,在天道面前宣读他们的罪状,进行一场公审,将伪神彻底审判。当整套送葬流程彻底走完,神明陨落,他浑身的修为、神力以及那滔天的恶因,便会受到因果法则的彻底净化,凝聚成一颗纯净无瑕的能量果,这果子,便是天道与生民对送葬人的感恩与奖励,它会选择自己新的主人。”
孟婆目光灼灼,眼带笑意看向夏月明:“你是上古之神的后裔,送葬者非你莫属。只是诸神寂灭,非一人一日之功。人间送葬,需有引路人、镇棺匠、哭丧人、诵经人……月明,你一个人走不远,你需要找到能与你同生共死的伙伴,我相信,你已经找到一些了。当有一日,你带着你的送葬班底踏上天界九重天时,便是那漫天神佛,为自己的傲慢买单之日。”
温柔笃定又有力量的话语,瞬间平复了夏月明心中的茫然。
掌心的种子散发出莹润白光,他耳畔又响起爷爷的话——
“相信自己。”
因爷爷离去而空洞悲恸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力量生生填满。
“引路人,镇棺匠,哭丧人,诵经人……”夏月明低声念着这些称谓,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结界外,那些正在奋战的身影。小白、小草,还有在鬼山等着她的伙伴们。
他们不是神明座下的牛马,更不是这场浩劫里随风消逝的微尘。
“我明白了。”夏月明缓缓握紧双拳,将那枚因果之种合在掌心。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承载着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韧与锋芒,“天神以为自己高居云端便可执掌生死,却不知这世间最大的因果,握在每一个平凡的人手里。”
天神不救世,那她便带着世人自救。
从今往后,她会和她的同伴,化身这世间的送葬者,吹响丧乐、抬起棺椁,走遍诸天万界,审判所有因果,来为这高天换一副新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