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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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谁教你的？啊？”
陆湛心虚地移开视线，青蛙似的鼓了两下腮帮，手指有些无措地摸上鼻尖，含糊道：“也不是全想起来了。”
“有时候会偶尔想起一些片段，以往频率不高所以没放在心上。”他动作渐缓，有些出神，“后来在医院见到他之后，做梦的频率稍微高了点，坦白而言，我也不太确定那些是不是过去的记忆。”
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和梦中莫名却熟悉的场景，总在闲暇时刻划过脑海，又深深埋藏在记忆深处，只有见到叶兆深的时候才能窥得其中一隅。
而叶兆宁……
“我觉得或许来港城会想起来一些事情……”
他仰起头，路灯在他眼底闪烁着不甚明亮的光点：“所以我过来了。”
苏宥好笑地看着他：“那你如愿了？”
“……”陆湛卸下肩膀，无奈地敲了两下太阳穴，“如您所见，并没有，别说恢复记忆，就连与您相识的经过都还很模糊，不瞒您说，现在的我比来之前要更迷茫了。”
雪球柔软的尾巴扫过他手心，陆湛低头，对上那双清澈的圆眼睛，片刻过后，雪球抬起前爪踩在他胸口，而后用肉垫拍了两下他的嘴巴。
还挺通人性，知道安慰人。不过——
陆湛面无表情把她爪子扒拉下来：“建国之后不准成精。”
“是吗。”苏宥轻轻说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那时候你还太小，记不清倒也正常。”
她在膝边比划了一个高度，眉眼温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一开始青书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份，我还以为……”
还以为虞青书胆子大到敢把外面女人的小孩带回家。
苏宥想起过去，委婉地换了个说辞：“还以为你是他带回来跟阿钺争家产的情债。”
陆湛看向她，嘴角略微抽搐。
二十四年前，港城，锦绣水榭三号。
秋夜的凉意漫过门廊，苏宥推门而入，顺手将外套往衣帽架上一扔，而后往里走。她步子很大，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甚至没顾得上换鞋，高跟鞋敲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客厅里交谈的几人闻声转头，纷纷扭头看向她。
苏宥脚步一顿，目光越过众人，瞬间锁定在其中一名面对着她的年轻女性身上——或者说是她怀里的小孩。
约莫三四岁，肤色白皙，眼眸乌黑圆润，只是病恹恹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似乎疲惫极了，只在与苏宥视线相接时短暂地睁了睁眼，浓密的睫毛颤动两下，便又沉沉合上。
苏宥垂下眼，挽起唇笑了笑：“老公，不介绍一下？”
背对她的男人站起身，牵着她坐到沙发上，声音压低了一些：“上次跟你说过的，我哥哥请我们帮忙照顾个孩子。”
苏宥记得这事，但这突然上门的模样——
她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对面的女性：“这位是？”
“连七。”连七颔首，朝她歉意一笑，“来的匆忙，没能及时告知您，还望苏总见谅。Louie常跟我提起您，可惜我工作繁忙，始终与您缘悭一面。”
苏宥挑起眉，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里戴着一枚用链条穿起来的银色素戒：“你是Louie的……”
叶兆宁上学期间跟同校学姐谈恋爱在港城不算是个秘密，只是女方毕业得早，而且没有留在港城，以至于苏宥从来没见过——倒是听说叶兆宁每周都会去一趟对岸。
“未婚妻。”连七答得坦然，低头轻抚怀中孩子的后背，“他叫乐乐，是虞书记一位故交的孩子。”她没有说出全名，只是看向苏宥：“乐乐天生有基因缺陷，内地对此束手无策，所以他的爷爷托我带他来港城秘密治疗，医院人多眼杂，叶家宅邸又……”
苏宥眸光微动，心下已然明了。
叶兆宁的导师是享誉国际的基因学泰斗，而他本人的成就更是青出于蓝。连七会选择带孩子来找他，实在是情理之中。
而叶家那乱七八糟的情况实在不适合放一个体弱的孩子去修养……
她不动声色瞥一眼虞青书，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嗔怪：“下次早点说，我刚差点喊Selina拟离婚协议了。”
虞青书闭目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乐乐，唇瓣几度开合，最终却只是颇为受伤地看着她。
苏宥似笑非笑地：“老公，其实你要想找小三我也是没意见的……”
虞青书大骇，震声：“宝贝你知道的，我对除你之外的所有女性过敏——”
“那不是还有男的吗？”
“我也对除阿钺之外的所有男性过敏。”虞青书压低声音斩钉截铁道，但是他诡异停顿了两秒后，又补充，“其实我对阿钺也过敏。”
目睹他们夫妻二人互动的连七轻轻扬起唇角，她低头用指节蹭了蹭孩子苍白的脸颊，轻声说：“等Louie给他做完检测和治疗方案后，我便带他回燕……穗河。”
话到中途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转换了地名。
苏宥顺着她的动作望向乐乐。孩子依旧闭目沉睡，只是眉头不自觉蹙起，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张着嘴，隐隐能听清几声急促的呼吸。
他在难受。
但他一声不吭。
苏见钺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上蹿下跳，精力旺盛得像头牛，生怕不能把屋顶给掀了。
同为母亲，苏宥不太能想象她的孩子倘若是这模样，她会作何感想。她下意识放轻声音：“冒昧问一句，孩子的父母……”
连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宥立即意识到失言：“抱歉。”
“您无需道歉。”连七呼出一口气，“他母亲姓明。”
虞家的故交，姓明，那个脱口而出又立刻被隐藏的地名——
几乎是瞬间，苏宥就明白了什么。她瞳孔骤然收缩，倏地望向虞青书。得到对方无声的确认后，她猛地重新看向乐乐。
那张苍白的、难掩昳丽的面容逐渐与另一张清冷明艳的脸重合。
原来如此。
怪不得是基因缺陷。
怪不得要送来虞青书这里。
回忆的潮水在此退去。
苏宥偏过头，望向身侧已长身玉立的年轻人。
那个曾经连存活都是奢望的孩子，如今已褪去所有病弱的痕迹，如修竹般挺拔清隽。
他继承了母亲那份独有的光芒，在自己的领域里熠熠生辉。
思及此，她长舒一口气：“不过记不清也正常。”
那些价值连城的特效药光是一针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尽管是稀释过后的成分，对于稚子而言影响也是巨大的——但那跟让他活着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苏宥不禁感慨：这样的身份，倘若他能有一个正常的身体，又何至于活得如此辛苦。
“前一阵子还跟虞总聊起你，听说你们院主导研发的新型抗生素，今年完成三期临床后，现在已经通过药监审批正式投产了？”
“是。”不远处有孩子牵着小狗气球走过，陆湛按住蠢蠢欲动的雪球，他低头将雪球蹭乱的衣领抚平，“首批十万支已在华东华南地区三十家医院投入使用，耐药性发生率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三以下。”
“百分之零点三。”苏宥重复一遍这几个字，“是当年你母亲参与过的那个项目？”
陆湛颔首：“老师说当年受设备限制，母亲所在的团队并没有将概率降至理论最小值，因此项目不得不被搁置。如今我们使用的冷冻电镜技术，在当年还只存在于理论阶段。”
“说起来……有些数据还是Adam他们提供的。”
苏宥若有所思。
叶兆深与陆湛同属燕京大学，只是不在同一个学院。而陆湛的母亲当年……
她忽然笑了起来：“你不要告诉我，Adam和你都选了程院士当导师？”
“怎么会，我是老师的关门弟子。”陆湛哼一声，悄悄挺起胸脯，不无骄傲地说道，“老师虽然深耕生物，但她可是现代临床外科学的奠基石。”
他稍作停顿，指尖无意识地轻抚雪球的毛发，声音平和了几分：“这个课题本身是公开的。不过直到前几天整理资料时，我才发现当初提供关键数据的团队里……有他的参与。”
苏宥摸了摸下巴，好奇问他：“Adam去穗南分校任职这事，有没有你的手笔？”
陆湛神色微妙：“他是生物学院的，离医学院隔了十万八千里呢。再说我当时连Adam是谁都不知道，还是前段时间跟林眠吃饭的时候……”
“林眠？”
“唔，算是我的高中同学，听说他也在港城待过一段时间，而且他对叶家还蛮清楚的，连Adam的母亲是谁都知道。”
苏宥不知想到了什么，抱着臂不置可否：“他当然认识嘉琪。”
陆湛是个聪明人，见她反应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只是……他琢磨不出来苏宥眼底透着的那缕复杂。好像在他和林眠之间有什么故事……
按理来说林眠那个长相——跟富婆们处成闺蜜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穗南，新城花苑。
“啊——嚏！”
温泠吓得一抖，放歪了个技能，她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对面：“都说了上了年纪该注意保暖，这会儿毕竟入秋了，就别惦记你那大裤衩人字拖了。”
林眠抽出张纸随手擦了擦鼻子，趁着复活空档切出去看了眼天气预报，上面显示的37度挑衅味十足。
“我不觉得这像是需要保暖的季节，你想我热死就直说。”说着，他切回游戏界面，角色已复活在泉水，他站在原地，理直气壮指挥道，“回来接我。”
“……”温泠的脸色一言难尽，但还是放弃刚打了一半的红，几个技能位移回去。
林眠毫无心理负担操控角色挂在她头上：“要我说肯定是你那不着调的小叔叔背地里在骂我。”
温泠动动手指屏蔽且举报了局内开始骂人的打野和对抗，又顺手带着瑶妹冲进人堆里拿了个三杀。
“对着他那张脸叫叔叔总感觉浑身不舒服。”
“那你对着我这张脸叫叔叔就很舒服了？”
林眠盾破掉下来之后就开始四处乱转，等技能转好了才乐颠乐颠过去找他的大腿，路过打野尸体时还不忘点两下回城。
毫无技术，全是感情。
温泠自然看到了他幼稚的行为，却没发表意见，只是淡淡地说：“你这个年纪，他喊你叔叔都没问题。”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林眠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正伸手艰难地够茶几上的薯片，闻言抬起头，眼前的少女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收回手，也没管那包没拿到的薯片，只是砸吧着嘴叹气，“虽然我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还是不太能……”
温泠转了两下手腕：“没关系，多见见世面是好的。”
林眠：……
他恶狠狠地看过去：“我看陛下的spa也差不多做完了，你还是赶紧下去吧。小姑娘家家的老待在我一个成年男性家，影响不好。”
游戏对局临近尾声，温泠看眼时间，确实是快到点了，于是点头，又说：“你还在乎这个？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是——”
“干什么干什么！”林眠嚷嚷着打断她，恨声，“就不能给成年人一点私人空间吗！”
温泠扬起手机，屏幕上硕大一个“Victory”晃得人眼睛生疼。
“那你下次别喊我来带你上分了，成年人要注意分寸，不要老跟未成年少女混在一起，影响不好。”
林眠腆着脸笑曰：“这上分的事另算嘛，嘿嘿。”
“您认识他？”
“认识倒是认识，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林眠跟我认识的林眠是不是同一个人。”苏宥舌尖抵着上颚，语焉不详，“高中同学……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吧？”陆湛有些迟疑，毕竟他确实没有上过高中，只是在一中挂了学籍。那时候他已经是尊贵的保送生大人了，连高考都不用参与，“我记得他确实是一中的学生……”
“那倒确实是——”苏宥话锋一转，“不过Shawn可是个老狐狸。”
“Shawn？”
陆湛此前从未听过林眠的英文名，他记忆里跟林眠的第一次见面已经是在医院，一开始喊林医生，后来熟了就喊咩咩，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有点耳熟……
总感觉在哪听过。
苏宥摆摆手：“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后来看了部电影——好像叫小羊肖恩，就改了这个英文名。”
陆湛恍然大悟，怪不得林眠对于被他称为“咩咩”这件事毫无反应，甚至乐在其中，原来是因为本体是一只羊。
真不愧是二次元元老级人物。
但意外的很符合他的人设。
于是陆湛点点头，抓住重点：“您刚才说老狐狸……”
“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他很精明。”苏宥沉思片刻，到底是没有细说，而是缓缓说了句不太相干的话，“不愧是何容带出来的人。”
陆湛还没来得及思考她口中的何容是谁，苏宥一拍脑袋站起来，“哎呀”一声，吓得在陆湛怀里打盹的雪球浑身一抖，连毛都炸了起来。
“跟你聊这么久，差点忘记我还让虞总过来接我了。”她翻出之前被调成静音的手机，果不其然，通讯界面明晃晃挂着好几个红彤彤的未接电话。
苏宥回拨过去，扬起笑脸：“老公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对面并没有说话，苏宥福至心灵抬头，以一种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声“oh Jesus”。
陆湛正低声哄着雪球，一边叫宝宝一边给她顺毛，闻声也抬顺着她动作抬头，与雪球共同看向不远处。
两人一狗同时对上一双平静而忧郁的眼睛。
无处安放的受伤在他眼底肆意蔓延。
陆湛嘴唇一抖，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虞，虞叔叔？”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