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花弄雨楼成风》柒柒为风

1、交错时空 今天这里是

　　引子：水流潺潺。时间已入深夜，程襄始终无法入睡，披上一身抱毯就走进庭院里。这个庭院与她内心中向往的那类十分契合，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永居此处。只可惜，只是游客暂住几日，归期将至，内心竟生出几分不舍。心思如花藤缠绕，与这无边的风景不断结合，何似在人间便是此中感受。水流不断，心流不断，那些困扰内心的尘埃便如灰烬般消逝了，清晰明朗的是纯净的心境，若不是今时月的提醒，程襄倒误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个时空了。又或许，其实，本来时空就是交错的？一时间，又生出了如此的观感。今天这里是民宿，昨天这里或许是一座楼，今时楼成了风，逗花弄雨的那个少女也如同未曾出现过一样，消逝在时光里……

　　一 交错时空

　　“小姐，起床洗漱了。”柳府深宅内，丫鬟丛儿轻声唤着主人柳时。柳时年岁当值花季，皮肤状态吹弹可破，发丝缕缕黑油油的从床边铺展开来，差点落到绣花鞋的深处。阳光正好，从窗边洒入，直直的就要冲进柳时的眼睛，实在太刺眼了，这光亮，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柳时以为自己变成了蝴蝶，“啊……丛儿，我是不是飞起来了？”还没睡醒的柳时说着梦话。
　　“小姐呀，你哪里是飞着，你这是睡了悬在床边上呢，好起床啦，我的好小姐！”丛儿像对孩子一样宠溺的喊着柳时，年岁上虽然相差并不多，但因为是主仆关系，丛儿整体上看着都比柳时要成熟很多。丛儿是鹅蛋脸，眼睛大大的、皮肤经过风霜没有柳时那般雪白透亮、但也还是白净那一挂，长相上乍一看比主人还耀眼，虽一身素衣，仍压不住浑身的光亮，或许上辈子也是大户人家出生，只是转世落入贫民家，被卖为奴、成为柳府的丫鬟。
　　柳时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觉得胃口不太好，就催着丛儿去知会厨房，早上弄点清淡养胃的。柳府厨子照着主人的要求准备了八珍糕，原料含白扁豆、党参、白术、茯苓、莲子、淮山药、芡实、薏苡仁、和田枣，里面的食材来自五湖四海不同的地区，除了茨实距离稍近点，很多食材来自遥远的西南、东南乃至中原、西北，就为了主人的珍馐一刻，厨师们需要费尽心思想发设法去满足。
　　这一天早上，民宿给程襄准备的早餐里有一样八珍糕，这是程襄从来没吃过的美味，随口就对民宿主人赞叹，“这么精美的糕点，你们是如何能做到的？”民宿主人笑了笑，“这个啊，我外婆传下来的配方，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我们民宿的招牌特色，别的地方可没有的哦。”程襄慢慢的咀嚼着糕点，有回甘，又可能是因为加了中药材的缘故，糕点里透出一丝古典的气息，这味道，倒真的是似曾相识了，“但是，我明明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吃过这种糕点啊，是记忆的偏差吗？”
　　程襄有时候总会有些疑惑。比如，明明记得有个东西放在哪里的，突然就不翼而飞了，再去找寻，这个东西又突然回到了原处，然后她会感慨一句，“哦，又记岔了。”又或者，本来预备去某个地方，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然后当天晚上做梦，就梦到这个地方，梦中出现的一些场景，竟然和自己后来去旅行时见到的一模一样，“这些巧合还真是神奇。”程襄想着，或许是因为在做旅游攻略的时候，曾经搜到过这些图片，这些图片的入梦，造成了现实的幻影。这个八珍糕的味道如此熟悉，应该也是这样的意思。
　　柳时吃了两口八珍糕，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味，就全部推给了丛儿，“丛儿，你吃吧，这个糕看着好看，吃起来就都是一股子怪味，我吃不惯。”丛儿心想着，这真的是暴殄天物啊，这些食材都挺珍贵，除了大户人家的府上能吃得上，普通老百姓家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但还是很识趣的把柳时没吃完的八珍糕端到一旁，问她还想吃啥，只是要了几口白粥打发了一下，便回到梳妆台前准备对镜贴花黄了。
　　丛儿要先给小姐梳妆打扮完成后，抽出一点空闲时间才能顾上自己的嘴，那饭食必然是简单打发的，加餐那也是因为柳时吃不下了一些东西，她就给扒拉掉。今天柳时没有外出的活动，对发饰就没有提很高的要求，只要求盘发紧凑点，头上的点翠颜色点了个朱红的，通身配上一身同色系的短衫长裙，长裙她选了百褶，腰间系上彩条图腾图案的腰带，就这样很随意的出了闺房，“丛儿，我先到院子里散会儿步暖下身子，这会儿你就不要跟着我了。那些吃食，你帮忙处理掉吧。”
　　终于可以稍事休息了。丛儿拿起八珍糕慢慢的品尝起来，“世间竟有如此美味！”她赞叹着，蓦然间，身体感受到一股暖流，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一声相同的赞叹，“我这是怎么了，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小姐知道了怕不是又要嘲笑我。”这些各色形状的八珍糕就这样一块块的融进胃里，从所未有的满足感升腾起来。
　　这次旅行，程襄随身带了个发簪，她比较喜欢明制汉服，也是广安城有名的汉服模特。广安大大小小的影楼门口用来招徕客人的照片，很多的留影都是程襄的古典造型。这个发簪，基本上每次留影的时候，她都会先行询问一下影楼，是否可以让她把这个戴上拍照。在造型整体不违和的情况下，这样的诉求一般会被应允，毕竟这个发簪也是个古物，要向哪边的博物馆出借，也是要花大价钱的。随身带的目的很简单，旅游照要出片。当然，为了安全起见，程襄还专门在行李箱里放了个密码箱，里面独独的只放着这个簪子。
　　这个发簪碧绿、如同碧波荡漾般，在盘发上微微的泛出光亮。造型很别致，那是一只蝉的形状，玉雕雕工了得，精确到蝉的每个发须都清晰可见。蝉的腿细长，直盘旋在发梢上，程襄在小城出街，戴着这个簪子招摇，引得行人不断侧目，毕竟美人美簪，一身汉服造型未免太过别致。
　　不同于小姐的拖沓懒散，丛儿的洗漱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她有个祖母给的簪子是随身携带的，祖母说，这个簪子是祖传的珍宝，应该是家族还是望族的时候，皇家御赐的，让她务必要好好珍惜。簪子是蝉的造型，巧夺天工的雕刻，丛儿自是相信这必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自到柳府后，为避免太过招摇，她从来没把这个碧绿的玉簪拿出来显摆过，一直压箱底放在最深处那一层。
　　早饭完毕，程襄走出民宿餐厅进入庭院，今天微雨，她就站在连廊下看细密的雨丝。
　　柳时刚走出闺房没多久就折返回来，“丛儿，刚才还好好的天，这怎么突然下起了小雨，快帮我换身衣服。”在连廊处接到小姐，丛儿看着细密的雨丝，只嗅到一股庭院青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