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于是，他们决定开分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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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府坐落在镇子北边，是方圆几里最大的宅院。
宅子的建造也颇为华丽，亭台楼阁奇松怪石一应俱全，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打眼儿一看哪哪都透露着两个字——有钱。
夏言贞与远志跟在庄柳心身后往庄夫人居住的院子里走着，如今富贵人家爱在庭院回廊处点香，故而每一步都能闻见沁人心脾的香味。
远志何曾见过这样的人家，他既惊奇又胆怯，一步一景的院子让他两只狭长的小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夏言贞倒是见怪不怪，原先自家的宅子也丝毫不逊色，光是哥哥所住的君子居便辟了梅苑、兰阁、菊轩和竹亭。
自己的院子更不用说，山茶芍药海棠红梅各具奇景，及笄那年爷爷和父亲更是请了交情甚好的工部侍郎在她的院子里用太湖石于水榭处仿造神话中的蓬莱仙岛搭了个景，一到雨天起了水雾，那景便像在山岚之中，朦胧又神秘。
可世上没有蓬莱仙岛，雾气散去那终究只是石头和潭水，过往闲适安逸的富贵生活也像云烟般散去，如今她只是山野乡村的农家女孩。
夏言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努力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后。
若此番能够帮到庄夫人或与庄家人结交，也算是为以后自己外出游历积累一点资历，毕竟听闻庄家的生意做的大，到处都有他们的商队。
庄夫人在百花之中最喜海棠，因此她所住的院子不仅种满了海棠，还取名海棠居。
因着近来庄夫人身体抱恙，海棠居上下都点了十足的炭火，还烧着地龙，甚至连庭院中的海棠都乱了季候隐约有些花骨朵儿在枝头跃跃欲试。
夏言贞一走进海棠居，手上就起了反应，冻疮让她的手又痛又痒，可如今她被请来给人看诊，只能强忍着不适，往更热的卧房走去。
走到卧房门口，庄柳心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问守在门口的婢女：“母亲今日可好些？”
“回小姐，夫人昨夜又没睡好，先是说胸背疼痛躺着不行坐着也不行，后半夜实在疲惫浅浅睡去，也总是惊醒，现下醒着在，但精神头可不大好。”
“行了我知道了，我先进去看看，”庄柳心跟婢女说完，又回头跟夏言贞和远志说：“劳烦二位先在此等候，我先进去与母亲说说。”
说完便掀开厚厚的门帘走进卧房，没一会儿夏言贞和远志便被请了进去。
庄夫人年逾不惑，细嫩的肌肤看得出是花了很多心思保养的。
可如今因着整日睡不好觉显得苍老而憔悴，双眼更是深陷眼窝，眼周围一圈乌青看着令人心惊。
她似乎极为畏寒，屋里烧着地龙还点着炭火，她依旧裹着貂裘，病恹恹地靠在床上。
“母亲，这便是我方才跟您说的夏姑娘和远志小哥，夏姑娘是岐黄村夏神医的亲孙女，远志小哥是夏神医唯一的徒弟，我今儿恰好碰到他们结交个朋友，就拖他们先来给您瞧瞧了。”
“心儿这是又交到新朋友了？恕我身子不适，不能起来招待二位了。”庄夫人说话即为客气，反倒让夏言贞不好意思了起来。
“夫人哪里的话，我二人受庄姑娘之托前来给您瞧瞧身子，哪里还有您招待我们的道理？只是我二人毕竟年纪小，若有些病症难以辨别，还需要等到我们回去后请教爷爷才可，还望夫人见谅。”
“岐黄村小夏神医的名号我也是听说过的，你们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名声当称得上年少有为了。我信得过二位，所以二位对于我的病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都可以直接问我。”
见庄夫人如此配合，夏言贞便也放下心来安心给她看诊。
婢女搬来了矮凳和小几，将庄夫人的手搭在小几上，夏言贞则坐在矮凳上为庄夫人切脉。
“寸口脉微而尺部脉弦，敢问夫人如今可有心痛彻背、无法平直躺下的情况？”夏言贞问。
“小夏神医所言不假，我如今无法躺下，连睡觉都只能这样靠着，否则心背疼痛饶得我不得安宁。”
“且夫人您唇无血色，睡觉时候多有惊悸之症，血虚不能养心，所以脉弱无力，又有胸痹之症，敢问您进来可因为什么事劳倦过度或者忧思过度呢？”
夏言贞这话一问，庄夫人还没说什么，庄柳心倒是打开了话匣子，连忙道：“夏姑娘这可给你说着了！我母亲总是今儿操心这个明儿操心那个，这不我前几日跟县令家的几个小姐出去游园，从递了帖子开始就操心，前一日说我不能穿的太好看盖了官小姐们的风头，后一日又怕那些官小姐欺负我。家里如今在和县令家议亲，她又开始担心当官的家里规矩大我嫁过去被磋磨。我说那不如招个赘婿，拿捏在手里，她又说那是自甘堕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说说，她事事操心怎能不累。”
“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把议亲嫁人挂在嘴边也不知羞，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损你名声的。”庄夫人嗔道。
“你看看你看看，她又开始了！”庄柳心瘪瘪嘴，对夏言贞和远志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夏言贞听完笑着说：“那看来庄夫人此番确有忧思过度的原因在里面了，不过庄夫人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女子嫁人确实是极为重要的事。”
“你这话说的，你还没我大呢，就好似你嫁过一样。”庄柳心倒是心直口快，瞪着眼睛打趣道。
这回轮到夏言贞愣住了，她只是想起了那日母亲与她说的话，猛然间忘记如今的夏贞贞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怎能说出女子嫁人当如何的话呢？
远志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我们在乡下给人看诊，常常能遇到些家长理短的事儿，尤其是贞贞多给妇人看诊，回回遇到些什么婆婆磋磨儿媳，儿媳不孝婆婆，丈夫苛待妻子，妯娌打架打出伤病的，都吵着说自己这辈子不嫁人呢！”
庄夫人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说：“你看，这夏姑娘和远志小哥说得对啊，这女子嫁人可不能马虎。娘就你一个女儿，从小娇惯着你，怎能不为你担心呀！”
眼见庄柳心噘起了嘴，夏言贞忙说：“但是庄姑娘也是担心夫人身子。夫人虽担忧，可如今因忧思坏了身子着实不好。这胸痹之症如今我也不敢给夫人贸然开方子，需得回去问问爷爷才好，但心下悸动的毛病可服用麻黄半夏丸稍作缓解，再加上蕙兰姑娘那儿的安神香，想来晚上也能睡得安稳些。”
“成，我信你，我这就派人去药草堂抓药去。”庄柳心向来风风火火，当即便跑出去使唤吓人去抓药。
庄夫人见状摇摇头，与夏言贞说：“今日多谢小夏神医了，我看你年纪虽小倒是沉稳，心儿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放心。”
“夫人抬举我了，我倒是很喜欢庄姑娘的真性情，如阳光一样让人感到温暖。”
“心儿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不如你见得事儿多，必然看的没有你通透。我总是担心我们商贾家的女儿加到官宦人家会被欺负，心儿每次都要那县令家几个小姐送这送那，人家把她当下人使唤呢偏的她还乐呵呵的，若非她与县令家的二公子两情相悦，我定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此话突然让夏言贞想起那日母亲嘶吼着要与程家退亲之事，她目眦尽裂的模样和流放途中枯槁的脸重叠在一起，像一记重拳狠狠捶打在自己的心脏上，一时间竟然心痛得喘不过气。
远志见夏言贞脸色不太好，以为是她手上的冻疮再难以忍受，于是开口道：“夫人，我二人与您谈天甚是喜欢，可今日我们还要去草药堂取药再赶车回岐黄村，只得先行告退，还望夫人谅解。”
“瞧我这脑子，只是说起心儿的事我多有担忧，不自觉便多说了几句，没有耽误你们的事儿吧？”
“没有没有，是我二人脚程慢需得多耽搁些，扰了您的兴致，还请莫要怪罪。”
夏言贞温婉稳重，远志礼数周全，让庄夫人对这两个小辈颇为喜爱。
临走前还让婢女给带了些小礼物，二人再三推脱也没能成，只能带着礼离开了庄府。
两个人到家得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夏家医馆的小院里亮着灯。
夏神医与妻子早在厨房备好了饭，只等着两个小辈回来。
饭桌上，夏言贞和远志便与夏神医说了为庄夫人看病之事。
“我总觉得庄夫人的胸痹与她的心悸脱不了干系，可她又一直披着貂裘极为畏寒，孙女不敢用救逆汤1，血虚不能养心，若贸然固阳害怕虚不受补。”
“先固心胆再补身子才好。方才你既然说她畏寒，那便可用栝蒌薤白白酒汤2或栝蒌薤白半夏汤3，治胸痹当用宣痹通阳之法，通过化饮散寒的方法疏散痹阻，使得阳气通达4。若这位夫人平日里不爱出门，只是喜静，那还是需要天灸调养调养啊！”
夏神医只简单听了几句心里便对这位夫人的治疗有了些想法。
“《黄帝内经》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是故阳因而上，卫外者也’5，我看庄夫人的气色平时也不像个爱晒太阳的人。当下女子总追求肤白胜雪，不爱晒太阳，贞贞你可不能学这些。”远志煞有介事地说。
夏言贞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她虽然爱美，但因着自己重活一回对身体康健与否更加看重，她不会为了苛求白嫩而不晒太阳，但也不会为了晒太阳而影响美貌。
因着自己懂医术，她每日都极其注重保养，村里的女子大多皮糙肉厚。
而她虽在岐黄村却依旧肌肤细嫩且白皙，和过去在京城的日子不相上下。
“我可是得了爷爷真传，美貌与康健我全都要。”夏言贞说完这话，仰起头骄傲地看着远志，后者照例和她拌了几句嘴。
远志嘴上虽然不饶人，可手上还是自觉地为她的碗里夹了好几块鸡蛋，一家人其乐融融，似乎山里的冬日也变得温暖起来。
三日后，庄柳心的父亲庄老爷亲自登门请夏神医上门为庄夫人看诊，夏言贞跟着一道去了，留远志在家里陪着奶奶。
“夏神医，还有小夏神医，你们来了。”庄夫人招呼道，今日的她虽然还是一副憔悴模样，可是人明显要有些精神。
“庄夫人今日气色看着比上一次好些了呢！”夏言贞笑着说。
“上次你让我服用的麻黄半夏丸着实有些用处，我虽然还是难以入睡，可如今若是睡着了，也不会随随便便惊醒了，算是能完整的睡上一两个时辰，夏神医的孙女儿果然名不虚传。”
一句话夸了一家人，夏神医自然也乐呵呵地，他仔仔细细为庄夫人看了诊，与先前的推断相差无几，心里对夏言贞更是赞赏有加。
“夫人只需接下来的日子服用些栝蒌薤白半夏汤，胸痹之症便可缓解，只是在开春之后，每逢出太阳的日子，就需要在辰时到巳时之间晒半个时辰太阳，方可固阳驱病气。”
“夏神医的话我记住了，多谢二位。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冒昧问上一句，为何您不把医馆开到镇子上来呢？镇子上人多，往来官员商贾也多，你们医术了得想来能把日子过得更红火些。”
“承蒙庄夫人抬爱，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我本不是岐黄村人，早年到此处扎根生活，村民们淳朴热情，对我和家人都是极好的。农人多贫苦，每日做些重活，身体上的病那是真不少。我如今是附近村子里唯一的医馆，若是我们再到镇子上来，那村里人看病就更麻烦了，一趟牛车就得一文钱，来回至少要耽误一天的活计，我不为钱财名利，只为给乡里乡亲一些小小的帮助罢了。”
庄夫人倒是能理解夏神医的想法，但她心里着实对夏言贞喜欢的紧，思索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夏神医高风亮节，我一个妇道人家着实佩服。只是我身为女子，总是思虑多一些，我对小夏神医着实喜爱，她医术又好人又长得标致，如今已经及笄，在村里怕是难以寻得一门好亲事啊！”
此言一出，夏神医的笑容一下子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庄夫人的话像一声惊雷惊醒了他，他之前从未考虑过孙女儿的婚事，猛然间才发现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孙女呢？远志肯定不行，他二人就是兄妹感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孙大娘家的大孙子？是个老实孩子但确实木讷，这种人过日子太无聊。
李家三郎呢？身手敏捷打猎一把好手，可打猎不安全，万一嫁过去没几年被野兽吃了，孙女就得守寡了。
朱家小六呢？长得还可以性格也好，是个热忱的好孩子，可他母亲朱大娘不是什么好相与，孙女不是个泼辣性子，若真嫁过去不知道得吃多少苦。
夏神医就这么想着想着，良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庄夫人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自己说的话戳中了他的心，夏神医虽是个高风亮节之人，但对于孙女的疼爱也是真的，如此他定会为孙女好好考虑的。
夏言贞虽然心里没有什么嫁人的想法，但是若要把医馆开到镇子里，对自己以后四处游历确实是有十足的好处，既能知道更多外面的事儿，也能结交各路人士，说实在的，她确实心动了。
祖孙俩因着各有心事，所以回去的路上二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任何交谈。
又过了三日，在晚饭时间，夏神医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自己留守在岐黄村，让年轻一辈，也就是夏言贞和远志把医馆开到镇子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于是，他们决定开分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