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之门3]费伦逃亡笔记》索拉西兜

63、石城迷宫11 这句话

　　这句话显然不是说给德鲁伊一个人听的，莱芙缇鸦站了一会儿，最终只留下一句：“有需要随时喊我。”便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踏在石质地板上，像是刻意让两人放心一般，踩出了清晰的声响。

　　等到偌大的空间重新变得安静，阿斯代伦双手环胸，突然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位从出生就沐浴在光辉里的盟友，并不信任我们啊。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不提前透露一下，除非，像祂们这样刻板守序的家伙，背地里也乐于当个赌徒？”

　　“我倒觉得羽蛇没隐瞒的必要，还记得我们见到祂以后谈论过的几个话题吗？祂看得出来我们被寄生了，却没做什么。回地表的方法虽然没有答案，但也让那四个人留下来给我们带路。如果祂真的想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把需要的东西骗过去？”瑞秋说。

　　“或许祂觉得等我们失败了再拿走也是一样的，你觉得我们两个在这里商量计划，祂能听得到吗？算了，这也没关系，我倒希望祂能听见。”阿斯代伦说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嘲笑：“亲爱的听着，术士说她们尝试过消灭巨魔，但失败了，我们无法确定你的野火能不能彻底烧光那些东西。真不敢相信，你到现在都没有‘哪怕一次！’去质疑一下‘这个决定’简直蠢透了？你真的了解巨魔吗，当你费力切断它们的肢体，它们就会变成两个、三个甚至很多个一起来讨伐你，要是火焰烧不尽断肢，你面临的处境也会是这样的，我现在站在这里，想要问清楚，你，真的确定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吗？”

　　阿斯代伦的语气在最初的时候还带着一种精心丈量过的，像是介于惊奇与谴责之间来回起伏的音调，但当他说得越多，语气反而越发严肃起来，与从前高兴时的上扬，还有气愤时的高亢都不太一样，他的声音在经过两次强调式的拔高以后，变得更像是上级佣兵正对着下级训话，就连摆出来的姿势也很像。

　　不过也正是阿斯代伦的语气，让瑞秋意识到了他真正想要说的是什么，游荡者此刻咄咄逼人的态度反而让早就坚定了答案的她冷静了下来，她当然确定自己即将面对的危险是怎样的，也同样确信野火是一种强大的原初力量，虽然比不上地狱火，但是要比元素魔法形成的火焰酷烈许多，一向携带着能够焚烧一切的能量。

　　瑞秋从来不会畏惧战斗，身为守护自然的战士，在听说并亲眼看到这么一群畸形的、违背自然规律、相互吞噬而生的异怪时，她脑中升腾起的只有强烈的危机感，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此刻想要消灭这些怪物的渴望，早就脱离了和羽蛇的约定。哪怕她与羽蛇之间并没有交易，她也是愿意消灭这一群无法预测的异怪的。阿斯代伦的警惕让瑞秋意识到，她的“理所当然”有“忘记考虑同伴感受”的嫌疑，她眼前的吸血鬼衍体是一个从黑暗中爬出来的幸存者，极度谨慎也极度惜命，而她与他的思考方式不同，她习惯于相信直觉，依赖属于野兽的临场反应。

　　或许阿斯代伦真正想问的是：‘在面对未知的后果时，你是否过于自信了？’

　　答案是肯定的，她正试图让自己的同伴接受没有参照物的结果，犯了与进入神殿前几乎一样的错误。

　　“我确定，我不认为祂需要编造一个那么庞大的谎言。”瑞秋斟酌着开口，她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答案，只是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变得认真而谨慎：“我们没有李欧蒙小屋了，只要待在这座石城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祂都能听到。如果祂只是想要看一场闹剧，完全可以选个我们放松的时间，改变地下石城的格局，这样我们就永远出不去了，没必要花心思编造一个异界气息之石、卓越的奇械师、以及一大群人为制造的邪恶生物，只为了把我们永远留下来，而且，我能感觉到你也是愿意相信的，如果你真的怀疑……我认为你至少会先让我想想办法，创造一个不会被监听的空间。”

　　瑞秋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笑了一声，她很清楚阿斯代伦质问的原因，他需要一个可以解释得通的理由，那她就给他，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解释给他听，虽然她无法断言自己的想法都是对的，但是她至少可以告诉自己的同伴，她做决定的时候有慎重思考过，是在分析过利弊以后依然坚持了自己的判断。

　　游荡者大约是想从她的脸上捕捉住点端倪，那张轮廓鲜明的脸凑得很近，提灯散发出的暖光投射在他半眯着的眼睛里，审视的味道展露无遗，直到人类笃定的双眼受不了长时间的瞪视眨了眨，阿斯代伦才毫不顾忌地道：“哦？说得好像你能做到一样，但我也确实确定了一些事，比来到夺心魔巢穴还要糟糕的事情出现了，我有一个异常固执、轻信他人、不知死活的队友。假如我没有提问，你漏掉的细节已经足够让你送命。”

　　“是是是，我非常庆幸自己拥有一个敏锐并且谨慎的队友。”瑞秋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她说着调侃的话，双眼中认真倾听的意愿却不减半分：“你的话给了我一些启发，就像你提醒过的那样，我应该学会寻求帮助，那现在可以告诉你固执、又轻信他人、还很容易送命的队友，你的想法了吗？”

　　“如果野火真的像你们想的一样有用，你也至少应该先找一两个幸运儿做个试验。”阿斯代伦的手指对着瑞秋的方向虚空点了两下：“这个建议来源于我两百年间的求生本能，你太草率了，我希望你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我想活下去，你需要一个积极寻找生路的搭档，才会与我合作，不要毁了我的计划，也别想把我扔进黑暗里。”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严肃的话却让瑞秋的笑意更明显了，不是嘲笑或者任何带着负面的情绪，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

　　与曾经很多次戛然而止的谈判不同，眼前的吸血鬼衍体完整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以及目标，还有他对结果的期许。虽然他表现得很冷硬，仔细听来有点不近人情，但是瑞秋明白，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深知自己的缺点，未知的机遇让她拥有可以被死亡触发的“回生术”，最早发现这个能力的时候她很庆幸，也是这个能力支撑着她去复仇，去战斗，让她有底气做一个大胆试错的独行侠，但是她逐渐意识到了自己思维上的误区，长期使用这个能力让她缺少了对死亡的敬畏。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开始，她就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就像德鲁伊们提醒自己，不要屈服于野性那样。她欣赏吸血鬼衍体的求生意识，待在他身边的时候，自己总能体会到他对活着的渴望，他渴求力量，渴求安全，那些带着目的的谋算是他的养料，他把自己的心保护得很好。

　　瑞秋欣赏阿斯代伦的谨慎，也希望自己能够时刻记住这种谨慎，她能感觉到阿斯代伦的不一样，他依然是最早发现漏洞的那个，这次却是以参与者的角度来找她“谈判”，说出来的话依旧很不客气，瑞秋却能够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看来他们两个都有进步，比如在未知的黑暗里学会了提醒与聆听同伴的声音。

　　瑞秋同意了他的决定，她利用石墙术在原本巨大的石室中分割出了一块区域，整个空间大约只有原本三分之一的大小，这是用来安置“实验体”的，坚实的魔法墙顶在穹顶上，双眼看过去严丝合缝，但是瑞秋清楚它与地下迷宫不贴合，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她想看看变异巨魔是否会像莱芙缇鸦说的那样可以从岩石缝隙中挤出去。

　　人类的手掌贴着墙壁，魔法灵光顺着她的掌心，沿着砖石的缝隙蜿蜒而上，瑞秋在这间被隔断出来的小区域里布置上和外面一样的纠缠术，就连阿斯代伦身上仅剩的油脂瓶都被她如法炮制地运用在了小型的陷阱里，与之前不同的是，给巨魔留的门被换到了头顶，德鲁伊的想法很简单，狭小的空间会限制她的行动，她需要植物来当自己的眼线，无论是趁着巨魔被食物吸引，对周围环境毫无准备的时候让藤蔓控制住它，还是野火燃起后观察巨魔的举动，那些藏在砖石缝隙中，没命令就不会被火焰波及的藤蔓都很有必要。

　　“我从来没见过野火，但你点燃巨魔以后随时可以让羽蛇放你出来，你总不能待在亲手给巨魔做的焚化炉里。”莱芙缇鸦说，瑞秋还在布置陷阱的时候她就回到了石室中，此时正用传讯术隔着石墙与瑞秋沟通：“我把达维带来了，他能释放李欧蒙小屋，其他辅助也很擅长，如果你需要增援随时可以叫我们。”

　　“我会的，差不多可以让羽蛇逮巨魔了，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了。”瑞秋说。

　　她抬头注视着穹顶的方向，猜测羽蛇运送巨魔需要多久，天界生物的思维连接着整座神殿，却没有办法直接与她们沟通，这对未知的战斗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瑞秋已经决定好了，她要留在原地，观察变异巨魔被火焰焚烧的状态，方便随时调整方法。她并不害怕火焰，更何况那还是她自己释放的，如果她的身边有同伴她甚至可以用烧死巨魔的火焰为他治疗。

　　空气里油脂瓶的味道很淡，瑞秋可以感觉到潜伏在石缝里的枝丫正在微微晃动，穹顶无声地出现了一个“门”，一个肤色混沌正咧着嘴咆哮的变异巨魔从上面被丢了下来，它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摔到地上后本能的抬头对着头顶发出难听的咆哮声，身后长短不一的卷须敲打着地面、墙面，还有早已恢复如初的穹顶，只不过整个空间还是太狭小了，它没多久就发现这里的活物不止它一个。

　　被三米多高的怪物盯着，瑞秋没有紧张，她抬起手臂，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绿色的茎脉自石缝中蔓延开，转瞬凝聚成粗壮的藤条穿过变异巨魔的手脚缠住它的躯干，把高大的异怪牢牢锁在了原地，它的卷须反应极快，抓住藤蔓之间的空隙，艰难游走出来，打算缠住眼前不长眼的人类。但是瑞秋没有如它的愿，她能控制缠绕在巨魔身上的所有藤蔓，那些被巨魔触肢当成漏洞的缝隙，此刻成了触肢的囚笼，短暂的牢牢锁住了这些时刻可能变形的东西。

　　耳边的声音很多，巨魔卷须奋力扭动的撕拉声、被绑缚的变异巨魔剧烈挣扎时的沉闷撞击声，零星藤蔓在怪物使不完的力气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瑞秋后退了半步，与那团时时刻刻想扭曲自己的身形，挣脱掉束缚的怪物拉开了一点距离，同时，她垂在身侧的手张开，手掌向上再次虚握，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在了巨魔附近，它以极快的速度扭曲拉伸，像是一颗橘红色的胚胎那样，迅速生长出四肢、躯干、头部、尾巴，眨眼间的功夫，一只全身包裹着橙红色火焰的狼獾落在了地面上。

　　石室里的空气变得干燥，周围温度急速上升，几株接近狼獾的藤蔓有意识似地收缩起了叶片，防止战斗还没开始，自己就被爆裂的火焰烤干了水分。

　　“去。”瑞秋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