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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墙壁 高落川毕业 ...

  •   高落川毕业前就签了公司,但没工作多久,八月底就顶着各种压力辞掉了这份相对轻松但对身体伤害极大的工作,他没有选择告诉家里人,怕老人担心,也怕家里人连番的电话轰炸。

      然而还有不好的一点是,后天离职,今天咽喉炎就好像复发了,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像卡着痰,声音都复有点摇晃。

      “你说啥子啊?”

      “我说哥!你好久走!”男生音调拔的很高,一口带甘肃口音的普通话。

      “好家伙!小声点塞……我大后天就走了。”

      “奥奥”庄珩点头如捣蒜,悄咪咪的从对面探出头“那你走了谁来带我啊,我们今天有活吗?”

      “不晓得,看你张哥安排嘛。”

      庄珩是这个组唯二的新人,不知其来历,只说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一头短寸,五官青涩却周正,身材极其挺拔,站起来像是棵松,对谁说话都得低个头。

      但专业上的问题却是一问三不知,问他是否去当过兵也说不知道,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点傻,但高落川却意外的对他的印象很好。

      可能是身边见过的人太多,对这种直接且没心眼的纯洁孩纸很有好感。

      庄珩几天前总喜欢问这问那得,现在也不问了了,也不玩手机,坐回去后盯着手掌不知道在发啥呆。

      此刻张组长正坐在呼呼吹的空调面前,在手机里与王者队友厮杀,阳光再毒辣透过窗也成了温水熬煮,身旁的电脑里放着龙与地下城,他不抬头看,又开始说跟他开黑的老程太菜了。

      老油条,高落川不禁扼腕叹息,庄珩年纪轻轻就找到这个工作真是前途堪忧,没有前程,唯一能学到的东西是如何油滑的偷懒。

      这边想着,张组长立即下了个任务 :“小高,你带小庄下去十六号线找下点,”

      “啥点?”

      “下午要用的,就三层那几个,你应该会嘛,照着群里的图找。”

      “好得。”

      庄珩先行一步,像阵风似的冲下一楼,站在仓库门口,嘴角咧得像个傻子,看起来兴奋非常。

      “小伙子一天天有点兴奋过头了奥”

      高落川也忍俊不禁,去拍他的肩膀,感觉像在拍块铁。

      正是下午,没有云朵遮掩的天空仍然雾蒙蒙的,阳光像是落下来的炙热火焰,地面被烤得发烫,脚踏下去都有种要冒白烟融化的错觉。几个工人的黄帽子稀稀拉拉的,活像脚手架上的一滩泥。

      两人穿过龙门架从西侧的梯笼下去。高落川所在组负责的是地铁十二号线,隔壁十六号线早一个月前主体就做起来了,要做的工作很少,负责的也是另外一个组,以至于他工作了几个月都没来这几次,完全不熟悉这里的布局。

      只能先默默的记住了柱子的编号,周围的环境倒和十二号线差不多。

      这时高落川被落下的灰尘激了个喷嚏,抬头一看才发现庄珩还在上面:

      ?

      “你站哪儿当门神嗦?下来塞。”

      隔着两层,庄珩仍提着十几斤的仪器一动不动,身体板直,朝向南边,像是看见了什么在意的东西,并没有回话,他的颌线紧绷,脸上变换出一种诡异的神情,庄重严肃,却讳莫如深。

      然而下一秒年轻的朝气就回到了这个高大的男孩的身上。

      庄珩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朝上来几步的高落川挥挥手:“走吧走吧”

      “刚才在看啥子奥?”

      高落川觉得很奇怪,透过铁丝网只能看见一面灰色的模板墙,还没拆。

      “没什么啊,就是看看,在学校里没见过。”

      “学校书上没教?”

      “没有”庄珩跟在后面,缓慢的说“我们学校不教这些。”

      “不教这些教啥子奥。”

      “......啊哈哈,就一些基础的仪器操作,对了哥,你们工资多少?”

      “到手4500。”

      “这么多?我们一共才3000块。”

      “你们交了社保的嘛。”

      “……社保?社保是啥子?”

      庄珩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纯朴的无辜,看起来是真不知道。

      高落川登时无语,深觉现代教育的弊端。

      地下愈深,空气愈冰冷,昏暗变得异常湿润起来,仿佛从白天走到了黑夜。

      高落川一下地就被水泥结结实实的“啪”的糊了一鞋子,震惊万分,一句“我操”还没爆出口,又差点滑了一跤。

      遂连忙让庄珩先别拿仪器下来。

      第四层比想象的要空旷,除了柱子和相隔的墙壁外基本都是空的,工人都很少,只看的见三四个在另一边工作。

      灯泡挂在梯笼的铁丝网上,灯光却照不到地面,好像被黑暗给阻隔了似的,不知道哪儿的墙壁在滴水,发出咚的一声清脆的响。高落川被脚上突如其来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寒颤,忙退到一边,打开电筒才看见地上泡了层湿答的水泥,一旁依靠墙角乱七八糟的摆着木头和钢筋。

      强烈后悔没带口罩,他感觉喉咙又有点痒了。

      “过来吧,这里。”

      “好,”庄珩的语气一顿“哥你不舒服?”

      高落川有点惊讶。

      “喉咙不舒服,我有急性咽喉炎。”

      “奥”庄珩像是有点失望“多喝水。”

      “……真会说话,快架仪器。”

      高落川看了下转点的大概方位,径直穿过洞口去另一边找固定点,之前本来用钉子加红漆做了标记,但现在太过昏暗,加之渗水,记号肯定都被冲的不明显了。

      墙边地面放着一排木板,隔着黏糊糊的水泥,一脚踩下去下面啪嗒的往两边呕泥点子。但还是有点远,高落川轻度近视眼,打手电都看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能时不时的从大概的位置摸过去。

      他认命的伸出手,半趴着沿粗糙的模板往前摸,墙面触感坚硬濡湿,使得他愈发紧张起来,模模糊糊的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在摸墙壁还是某种动物坎坷的外皮。

      手指碰到了一块特别明显的障碍。

      高落川深觉疑惑,使劲把搭下来的塑胶板压平来回摸索,确定那小包不是空气进入,更不是钉子,借着手电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块很突兀的青灰色凸起,粗略看去连接墙的部分很完整,就像是倒模的时候水泥被挤压出了一部分,至少长出平整的墙面3cm。

      模板倒的时候有个洞?

      一时间猜不准是有意为之的,还是故意给过的,高落川不想关注这些,怕说错。

      一阵冷风穿过,头顶的灯泡突然明灭起来,摇摇欲坠。

      没有任何征兆的,高落川的喉咙开始剧烈发痒,像一层东西紧粘在喉管,想咳嗽,但咳不出来,难受得直按脖颈,他的眉头紧锁,表情扭曲,仍在干咳,肺部被抽得生疼。

      背后的阴影仿佛潮水忽涨忽退,一层层的像要淹没这团照射的光芒。

      “哥!你怎么了!”

      仪器的激光射了过来,与此同时庄珩的声音在耳边骤然炸开,这声音凝实有力,穿云裂石,简直像是直接拿着刀子往大脑里捅,直直射穿了他!

      “发生啥事了吗!”

      症状消失了。

      高落川被这声音震得头脑轰鸣作响,他原地反应了一会,不禁低声骂了一句:哪来的傻缺!

      他怕庄珩离开仪器来找他,又连忙回应: “没有,马上,有点黑!你别乱走!”

      高落川心有余悸,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回头一看,那凸起像是往旁边移了个些许,他怀疑是自己记错了,也没管。

      此时被催得紧张,只能忍着烦躁的继续找,几分钟后他又突然有种诡异的错觉:

      这墙壁在动。

      当他手贴上去的时候,指缝间隐约感受到了冰冷粗糙的沙砾在摩擦皮肤,让人汗毛倒竖,这块高大的水泥墙真像在蠕动,仿佛呼吸,又像是在回应他的抚摸。

      ……抚摸个屁!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高落川匆匆默念几遍建国后不许成精,建国后不许成精,就算成精也不能是水泥。

      水泥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终于让他摸到了一颗钉子。

      “这里!”

      高落川用力的挥舞手电,然而那激光刚转过来,旁边庄珩高高的人影就消失了,像融化在黑暗里的一滴水。

      正好看过去且亲眼目睹消失的高落川揉了揉眼睛:

      我勒个去,大白天的真见鬼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墙壁真的动了起来,这次明显得肉眼可见,高落川看到因按压塑料而使劲贴上去的手掌周围在微微凸起,从指缝间冒起来一根根凸起,仿佛墙里也伸出了一只手想与他贴合,那粗糙的手指缓慢收合,又开始沿着前后小幅度的摆动。

      高落川瞪大眼睛,如遭雷击

      “握草什么鬼东西!”

      身为一个坚定社会主义的新时代青年,此刻仍被吓出了中气十足的怒吼,不亚于平地惊雷,他向后踉跄退了几步,差点站不住脚,震得几个几米开外的工人纷纷将视线对了过来。

      这时庄珩从身后扶住了他: “哥?你在磨蹭啥玩意?”

      高落川激动万分:“他妈的这墙壁会动!”

      庄珩盯着被自己师傅掐得紧紧的手臂,做出一个疑似费解的表情,但如果此时高落川抬头,就能看见这个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合时宜的兴奋。

      “你,你莫过去,握草真的吓人。”

      “你可别吓我,明明正常的哪有动。”

      庄珩想上去看看,却被一只手牢牢的牵制住了,扯不掉,气氛一时间有点紧张。

      “发生啥子事了奥?吼这么大声。”

      一名工人凑过来开口,高落川心里乱七八糟正整理思绪,一旁庄珩抢先回答说:“没什么,就是我哥他刚刚看花眼了,差点被东西绊倒。”

      “哈哈哈”男人大笑“年轻人嗓门就是不一样!我还以发生啥子大事了奥!还是要注意安全哈,你们是下来测点的嘛?”

      庄珩熟练的抽出一支烟递给男人“对的对的大叔,我们是隔壁线的,之前队人都生病请假了才让我们过来”

      像是触到了一个诡异的点,面前的中年男人笑容突然凝住了,甚至没接火,只挥了挥手:“那你们工作还是要注意点安全哈。”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大叔!”

      高落川时不时的往后看了一眼,墙壁还是那个墙壁,开始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便出声提醒:

      “大哥,那边墙壁有个不小的凸起奥,你们好久去看哈塞。”

      男人的身影在抽动,仿佛在小幅度的喘息,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肺部破了个洞,即便背着身都能听见嘶嘶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等会就去修整一下。”

      这是啥反应,高落川心里咯噔了一下。

      庄珩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漆黑的眼珠子里没入一抹狡黠的弧光:“什么凸起啊哥。”

      “没啥,就是那前面有个莫名其妙的包。”

      又仔细看了一下墙壁,平平整整,安安静静,高落川呼出一口气,但总觉得心底有点不舒服,还好喉咙没有刚才那么痒了。

      “刚才的事不准说出去!”

      庄珩比出一个ok的手势。

      “这地方有点怪,我们不转了,直接用上面的,虽然精度可能有点差,但凑合一下应该可以”

      “你刚刚怎么回事奥,咋个突然就消失了。”

      “算落,先把仪器收了拿上去。我去洗个手。”

      “……庄珩?”

      高落川的声音卡在了喉咙,最后一声珩字在空间里荡起层叠的回音,头顶的灯光骤然弱了下来,照着空荡荡的木板边沿—庄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消失了。

      “wtf?”

      一阵寒气直直从背脊往上窜,直激得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更诡异得是朝四周看去,那些工人本来亮着灯光的地方都熄灭了,像是所有能散发温度的事物都消失于一瞬间,再没有人声,头顶的灯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灯影窸窣,犹如黑暗中即将燃尽的蜡烛。

      高落川感受到了情况的诡异,只觉得浑身冰冷,动也怕不动也怕,马上就要倒地不起,于是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

      信号还有两格,还好还好。

      他加上不久的联系方式就派上了用场,然而刚按下绿色的拨打,滋滋的声音就从仪器的方向传来了,是每个手机都会有的短信震动提示音。

      但庄珩的电话提示音可不是这个。

      高落川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像要把黑暗盯个穿来,那仪器红色的激光竟然也正缓慢的扭过来朝向他,仿佛要和他对视。

      没有人影,那滋滋声却并未停止,音量似乎还在逐渐变大。

      高落川意识到那不是手机音量的变化,是那个东西正在朝他走过来。

      像是下了场大雨,水泥和地下深处的特有的潮湿裹着迎面的冷风,直吹得人身体发抖。高落川再也绷不住,当即就拔腿想跑,看了眼四周却又登时退却,咬咬牙双手在地上扣了两坨黏糊糊的水泥,啪嗒就砸了过去。

      声音消失了。

      他没来得及松口气,那滋滋的震动声立刻在身后响起来了。

      这声音在黑暗中如此清晰,又分外漫长,仿佛贴着他的后背,透过衣料传来彻骨的阴冷。

      高落川喘着粗气,牙齿都快咬碎了,正要缓慢转头,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死死地夹住了他的脸!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庄珩并未见人,声音却比空气更冷。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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