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摹》小宿宿宿

7、借口 在这

　　在这些落后的小山区里，资源越稀缺，就会越卷，孩子们很害怕那层层山脉阻挡他们看到山那边的海，所以都是卯足了劲地往上爬，企图出人头地。小镇做题家的成功，靠的就是一个压缩时间，谁能把时间那块海绵里的水挤干，谁就能摸到理想的门槛。小镇的老师们也心疼这群看不清未来的孩子们，追在他们后边紧赶慢赶，只想给他们托一托，让他们都能看到山的那一端。
　　于是，尽管刚进入高一，高考的紧张氛围就已经在悄悄地渲染，学生的的假期被课程狠狠地压缩了，每周只剩下十余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童彤对这些时间向来是精打细算的，一般这个时候她更愿意选择留校自习，毕竟对她来说，回家更像是换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其实在哪都一样。
　　只是这周已经有了降温的迹象，她身上的薄校服外套完全不能抵御阵阵起的冷风，若是生病了必然要请假看病，精神状态也会变差，落下的课程不知又要花多少时间来弥补呢，这样太不划算。学业的紧张，好像连生病都是错的，对于他们这些小镇做题家来说，真是十分无奈。在尽可能完成这周的预习复习之后，童彤收拾好东西，排进等公交车的队伍，准备回家带些过冬衣服。
　　好在幸运，这趟车人不算多，童彤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倚着窗边带上耳机，任由思绪畅游。晚秋的阳光略带暖意而不刺眼，温温柔柔地洒在她脸上，跃动在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间。她痴迷于阳光停留在身上的感觉，人都是爱光的，站在光里时，才能感受到是真真切切地活着。车窗外的景象映在光里，随着无节奏的颠簸，像是走马灯一样放映着默片，在耳机里的歌声中，配合童彤迭起的思绪，构造了属于她的天地。
　　“我想要看春天的雨漫，也想要闻夏天的傍晚。”
　　“我想拥抱秋天的落单，这些在冬里哑声呼喊。”
　　节奏轻快，记忆回闪，那些四季轮回的景色里，忽然就出现了一束光，他哼着曲调朝她走来，乌云在光的驱散下消失不见，她心田的花随之绽开。一切像是梦境一样，似真似幻，流动的空气，浮动的尘埃，光与影像游丝走絮，在她的脑海里纠缠。
　　好温暖的阳光，童彤心想，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丝笑意。苏哲已经不知不觉地占据了她所有的遐想，他在她的世界里无处不在。
　　公车摇摇晃晃地到站了，童彤下车，穿过马路与人流，回到那个老小区，转动钥匙，老式防盗门打开，不算大的房子里很安静，明明坐落在人声鼎沸处，却让童彤有一种孤独感。堆满的杂物让房子看起来拥挤，反而才让人不觉太过于空荡荡。
　　童彤抬起腕表，指针走到六点。又没人在家么，晚饭大概也是自己解决吧，她心想。
　　她放下书包，走进厨房，熟练地开火，烧水，煮面，打蛋。爸爸大概在厂里值班，妈妈，似乎不知道在忙什么，毕竟这周回家也没有提前说一声，没人回来做饭大概也是意料之中吧。
　　正当她吃完准备收拾碗筷时，门又“吱呀”一声响，是妈妈回来了。她看到童彤，似乎有些惊讶，说：“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都没人给你做饭。”
　　“天冷了，我想回来拿衣服，也没事，我煮了面条吃。”童彤将碗筷放入水槽，听哗哗的流水声，也能掩盖她心里的失落和委屈。
　　妈妈自顾自地说着：“行，吃了就好。我刚从你小姨家回来，你知道的，你小姨丈出了点事，现在没人帮你小姨照顾表弟，小孩子最难处理了，我只能多过去帮衬着点，顺便在他们家吃饭了。”
　　童彤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应声。她其实心里不太明白，表弟没人照顾，又不是她欠的，为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懂事地拱手让人呢。
　　可是她向来如此，不习惯也要习惯了。她清理好灶台，回到房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母女俩似乎再没有多余的交流，小家里莫名的疏离和冷清。洗漱后，童彤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明明是回到家里，心里却总不是滋味，她企图在网络世界里消遣以此转移注意力。
　　正在这时，弹出了一条来自叶彬彬的消息：“小彤，你玩xx荣耀吗？”
　　童彤有些疑惑，回到：“玩一点点吧，怎么了？”
　　“那正好，我们班上想组个队打游戏，缺一个人，你要不要一起来玩呀，周末休息，放松一点嘛~”
　　“嗯……可是我打的并不好诶……”童彤本想婉言拒绝，谁知下一秒叶彬彬说到：“没事~你玩辅助跟着苏哲就好。”
　　听到他的名字，童彤便精神了，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添加了彬彬的游戏好友后，彬彬把她拉进了一个组队，童彤刚一进去，就听到了苏哲好听的嗓音：
　　“诶，语文课代表来啦，开吧开吧。诶，你开一下麦噢，我们好配合呢。”
　　童彤瞬间退缩了，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万个想法，我声音不好听吧，他听了不喜欢怎么办呢，万一我听不懂指挥，打得不好怎么办呢，还要开麦跟他对话，我结巴怎么办呢……思索再三，她最终还是打了退堂鼓，以没有耳机为由，只安安静静地听着苏哲说话，这样她就足够满足了。
　　她平时并未在游戏里花过太多时间，技术自然不言而喻，好几次险些带着苏哲一起送死，而苏哲却总能在逆风的情况下，出言安慰大家，带着大家翻盘，她从未见过打游戏还能心态如此良好的男生。
　　连赢几把后，大家显然玩的很开心，都在麦上夸赞苏哲的游戏技术。童彤心下却不好意思的很，或许不是她来操作，应该能让他赢的更轻松吧。此时接近深夜，大家也要陆陆续续睡觉了，便退出了队伍，只是童彤还贪心地想要多听一听苏哲的声音，直到队伍里只剩她和苏哲两个人。
　　童彤正想悄悄离开，却听到苏哲说：“多亏了你的保护，我们才能打赢那么多把呢。”
　　童彤愣住了，原来这样也是值得被肯定的吗。她反反复复扣字又删除，最终回复到：“我觉得我打的不是很好，拖累你了。”
　　“并没有呀，我觉得我跟你的配合很有默契呀，我们也加个好友吧，以后一起玩呀，大学霸也不要每天只沉迷于学习嘛~”
　　“嗯嗯，好的。”童彤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退出游戏界面后，发现苏哲也申请了她的企鹅好友。
　　不止是，想要和我玩游戏吗？童彤忐忑不安又满怀期待地同意了申请，苏哲在她通过的第一秒发来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你好呀，语文课代表~”
　　“你好，你好。”童彤连忙扣字回复。
　　“你好害羞呀，哈哈。”
　　“游戏不一定能马上看到消息，如果想找我玩，随时企鹅滴滴我~”
　　“好的，好的，你不嫌弃我真的太好了。”
　　“怎么会呢，明明很棒呀~不愧是学霸，一说就明白的。”
　　“太谢谢你了。”
　　“客气~”苏哲还配上一个小猫表情包。
　　童彤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如何把话题接下去，只得也回复了一个小猫表情包。
　　而那边却不在有动静了，童彤停留在聊天框许久，懊悔自己的迟钝和社恐把话题聊死了，又实在没有勇气主动跟他开启新话题，只得在床上烦躁地滚来滚去。
　　与此同时，屏幕另一端的苏哲，也在与童彤的聊天框停留了许久。
　　终于，找到了加她联系方式的借口。
　　面对她礼貌又拘谨的回复，苏哲感到思绪万千，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唐突，觉得我莫名其妙呢，话题就这样结束了，又要怎么打开呢？
　　她真的是一个，可爱单纯，却又很害羞的女孩子。
　　他反复点开键盘又收起，最终决定通过观察她的账号动态，发现她的兴趣爱好再来找她，这样总不至于尴尬。
　　一个普通的夜晚，是两人互相探索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