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见你的理由 第二次 ...
-
第二次月考过后,大家就要结合前两次的月考成绩,开始考虑选科了。理科向来是被定义为男孩子的学科,童彤看着手中的成绩条,连续两次排名第一的总成绩,理科成绩也不例外地排在前面。
“好找工作”,“专业性强”,“就业面广”,理科被打上了太多正面标签。童彤再三犹豫下,还是坚持了自己最初的选择,在选科表文科那一行下,打了一个勾。填完后,她又看了看班上同学的选科情况,果然,大多数同学都选择了理科,尤其是前十名,几乎是清一色的理科,唯有童彤,特别地选择了文科。她选择文科,并不是因为“瘸腿”,对于数学一类的科目避之不及,相反,她语数英三科优异的成绩让她保持在了较高的名次。她纯粹是因为热爱,那些文字的组合排列,对她而言远比那些数字公式要更有魅力,她太愿意了解历史纵横,政治风云,地理大千了,她对文字的喜爱程度,远远超出了世俗的功利性。这是她对自己人生的选择。
然而人在做下一个决定后,总是要考虑到其他丢失的可能性,试图去平衡丢失的机会成本。苏哲,苏哲……童彤找到了他的名字,果然,他也是选择了理科。童彤叹了口气,之后分班,是不可能在一个班了,那以后该要以怎样的借口去见他呢?
在童彤的认知世界里,缘分这样的东西,是唯心主义的,就算它存在,也只存在于人的相遇,后续关系的发展,全凭两人如何选择。这时她却不得不哀叹人生无常,抱怨缘分短浅。她太纠结于那个梦了,纠缠在那些若有若无的宿命感中,想要拼命地抓住某些东西,又总是扑空。这样的落差让她心里太难受了,就像是过山车到了最顶上,马上就要下坠,失重感让她窒息。
苏哲的出现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年少的欢喜,那样遥不可及的白月光的存在。他做的,他说的,那些东西,正在慢慢填补着她心中的某样空缺。她说不清,但是她更加无法抽离,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对他依赖眷恋的沼泽里。生日时他对她的那种偏爱,让她第一次尝到了某些不一样的滋味。
她心里乱糟糟的,打翻了情绪的调色瓶,她慢慢失控,变得不再是自己情绪的主导着。像是有好多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耳朵一阵嗡鸣,乱糟糟的,全然听不见周围的环境声音。
背后传来一阵触感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先是发愣,随即苏哲继续拿笔头戳着她后背,童彤反应过来后,转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选了文科?”苏哲问。
童彤顿了一会,轻轻点点头。
“我猜到了,我知道你很喜欢。”苏哲说,随即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我选的是理科。”
“我知道。”童彤终于开口,“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我们都奔着我们想要的未来去了。”
随即是一段沉默。课间班上的嘈杂声乱哄哄的,仿佛二人的心情一般,怎么也理不开。他们就这样面对着,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苏哲最终先开口:“那我以后,要用什么理由找你呢?”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雨中孤独的小狗,可怜之中又藏着一丝期待,却又小心翼翼地掩藏着。童彤看的心下一阵疼。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随时我都愿意,都知道。”她不由得做出承诺,她太想安慰他那破碎的情绪了,她明白他们彼此都在为了最好的未来选择,她无条件地相信他,哪怕像现在这样朝夕相处的幸福忽然逝去也罢,她愿意等,只要是他。
小狗的眼睛忽而亮了亮,眸光闪闪看着她。一阵上课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彼此的眼神相交,他们被迫分离于卷子与题目。
本周是距上次艺术周以来,一中第二次放的双休,目的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就选科一事回家好好跟家长谈一谈,事关高考与前途,大家都应该格外重视。
童彤已经对自己做好了决定,她觉得回不回家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但当她回到只有她一人留在的宿舍里,她心里还是想起了那道声音:
回家看看吧。
是啊,也过了好久,自从上次回家,又过了两个月。离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本来就不多羁绊的家里,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了。
于是她最终还是决定回家看看。哪怕这无关她选科的事。
童彤家里距离学校并不远,十多分钟的车程,只要她想往返,并不用费多大功夫。只是家里的氛围让她莫名的疏离,站在家门口,她就有那种想逃走的冲动。
这次一口气逃离这里两个月,期间除了偶尔的短信电话,没有太多跟家里的联系。童彤想着,缓缓拧动钥匙,打开防盗大门,走进家里。如她所料,家里是空荡荡的。
手机却在这时反常的震动起来,童彤点开消息,是妈妈。她说:“老师通知了这周的放假消息。你直接回外婆家吃饭。”
童彤刚踏进家门,还未换鞋。读罢摁灭手机屏幕,转身回到车站,搭车前往外婆家。
童彤自小是外婆带大的,在她最需要亲密关系的时候,填满这段空隙的人是外婆。她对外婆有着说不尽的依赖,脆弱的她在外婆的庇护下长大。但是她不是外婆唯一的外孙,表姐,和还是孩子的表弟,她不知道能从外婆那里分到多少偏爱。老一辈人,思想终究是困在牢笼里,不善于表达爱的家庭,总是那样别扭。在她上学以后,成绩、比较,似乎就在外婆的嘴里订了永久合租,小时候那样哄人的话,已经飘远好久了。好像只有她足够优秀,成绩足够出彩,才能在外婆叨叨絮絮的家常里提到两句,才能听到两声小时候的呼唤。
“元宝,跑慢点哩!”还未进家门,童彤就听到了外婆的呼唤声,其中夹杂着她妈妈的声音。元宝,正是她表弟的小名。这样哄孩子的语调,对她来说太陌生了,童年里缺失的妈妈自是不必多说,外婆那样亲切的声线,她都要在记忆里挖掘好久才能找到。
她像是偷窥幸福的人,趴在门上听了好一会,也不敢敲门,就好像回到了好模糊的小时候,有着外婆没有理由的偏心与关爱,她不想惊动自己那残缺不全的回忆。直到里面声音渐渐安静了,她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她神情木然地关上房门,却忽然遭到一声唾弃:“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你关门声音这么大,又要把他吓醒!”
童彤猛地抬头,先前那温柔的嗓音与此时的呵斥鲜明对比,外婆仿佛判若两人。她呆住了,不知如何回应,只得木木站在原地。
小姨似乎探查到了空气的凝滞,出言缓和道:“没事呢,孩子没有醒,快进来吧。”童彤这才能缓缓动身。
“你们老师说,你们要选科了,你决定的怎么样?”妈妈的声音叫回了思绪神游的童彤。
“我选了文科。”童彤回答。
“文科?不好找工作吧。你就这么决定了?一点不和我们商量?”
童彤莫名其妙:“需要商量什么?”
妈妈却不由分说地一通斥责:“你真是翅膀硬了,那么久不回家,觉得什么都是自己做决定。到时候读大学能选的专业都没几个,理科明明也是排在前面,真不懂你非要选个文科做什么,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学不来那些数理化。”
童彤心里莫名就一股恶气,不由分说的质疑和否定让她自尊心大受挫折:“我选文科就是因为我喜欢,我乐意,我自己选我自己的人生道路,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只考虑自己,不考虑家人,老老实实守在我们身边有什么不好,找一份安稳工作,女孩子想要出去闯荡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永远也不会理解和尊重我,我的事也不需要你管!”童彤一瞬间情绪爆发,忍不住怒吼出来。
妈妈也不甘示弱:“好啊,有种你生活费也别让我管,什么都不听我的,靠自己挣去啊!”
童彤觉得这样的事简直不可理喻,泪水猛地夺眶而出,她想要再大声说些什么,喉咙却被不知名的东西堵住,胸腔上下起伏,闷的她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泪眼朦胧下,看到了外婆和妈妈指责的眼神,委屈霸道地占据了她的脑海。她那点脆弱和倔强忽然暴露无遗,她瞬间有种被揭穿的羞愧感,只得逃似的夺门而出。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伴随着妈妈怒斥的声音被锁在了门的里面,童彤气喘吁吁地奔跑在大街上,直到眼前那些景色全都幻化成了泡影,她还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大口大口吸着空气,冷风的刺痛让她稍稍感到了这幅躯体还在活着。
刺痛钻进胸腔,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童彤再也忍不住了,她忍不住在陌生的街道上狠狠地哭上一把。没有任何人说想念她的房子里,为什么还要被她称得上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