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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楚白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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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白生日前夕准备去庙里烧香祈福,没去听说风水很灵的南岳大庙,去的开福寺。开福开福,吉利。开福寺门口有神棍,拦着他要算命。程阳起撸起袖子说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动手了。楚白拦着他的胳膊轻抚:“反正也是说些好话,就当听个祝福了”,转头跟神棍说:“算不准不给钱哈”。
神棍握着他的手摇摇头说,命里带克,六亲缘浅。程阳起揪起神棍的衣领说别以为你年纪大就可以胡说八道,神棍有些紧张,咽咽口水说他有职业操守,从不昧着良心说假话,不说真话楚白不给钱。楚白说程阳起你把人家放下来。你这样真的不礼貌。给了神棍20块钱。
毕竟,真的准。
楚白出生于二月末,中产之家,父母均是电视台的记者。十岁时父母出车祸双双离世,为了赶回家陪楚白过生日。家里老人早已移民国外颐养天年,一群父母辈的远房亲戚聚在楚白家大门口高声争论财产遗留问题。楚白被夹在大人中间,这个叔叔拉一下那边伯母扯一下,楚白像个橡皮娃娃。
保姆阿姨心疼他,牵着他手将他带回了自己房间里,楚白捂住耳朵,阿姨把电视机里的小马宝莉音量调到最大,准备收拾包袱离开雇主家。
“姨姨,你要走了吗?”楚白的声音奶奶的。阿姨连回头都不忍心。成年人的世界,最忌讳无能为力的怜悯心。“那你也不回来了吗?”楚白的眼睛红红的,一圈一圈湿润开来。阿姨走上前去抱住他,小楚白窝在阿姨怀里,紧紧抓住最后一次可以毫无顾忌放声大哭的机会,要将不公平的生死命理全数倾泻。十岁的楚白觉得自己活不过这个举目无亲的冬天。
程阳起被司机接回家时发现父母在客厅争吵,不是稀罕事了。程阳起反而松了口气,他今天又在学校里打架,大人吵架他便免去皮肉之苦。他蹑手蹑脚摸上了楼,窝在房间沙发上开了罐带气可乐,拿起ipad玩狂野飙车。门被轻轻推开,程阳起飞快把平板扔开。程妈早就看见,却没责怪,走到程阳起床边蹲下,握住程阳起的手肘。
“宝宝,你还记不记得许恩静阿姨呀?“
程阳起摇头。
“许恩静阿姨是妈妈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她今天去世了,她有个宝宝叫楚白,比你大一点点,没有人照顾他了,我们把他接到家里来照顾他,好不好?“
程阳起对这么温柔语气的aba句式很陌生,他通常只能听见“滚不滚“。程阳起早慧,不会傻到真的认为程妈是在征求他意见。
坐上妈妈的雷克萨斯,目的不详,心情忐忑。程妈一脚油门,仿佛下了很重的决心。程阳起觉得这一天太反常了,打架没挨揍,反常。爸爸格外凶,反常。妈妈哭了,反常。去不知道的地方接不认识的哥哥,反常。
车开了很久,一路上程妈缄默。程阳起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迷迷糊糊的醒来。“到了。“程阳起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又揉揉肚子,看平板发现已经第二天下午两点钟,肚子空荡荡的不舒服。程妈涂了最红的口红,不管不顾地快步向前走,程阳起踉踉跄跄地跟着。
到了楚白家。楚白还缩在房间里,一直不敢下楼。程妈一出场,杏目斜眼睥睨着仍旧吵闹的楚家亲戚:“人死了不给小孩留个清净?欺负小孩,人家父母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人群哗然,趋利避害地给这位不速之客让出一条路。
程妈走到楚白房门口,准备推开门把手时顿了一下,“程阳起,你来开门吧。”程阳起乖乖奶奶地问:“那我要跟他说什么呀?”
“就说,我们来接他回家。”来接你回家。
程阳起轻轻推开门,房间里连灯都没开,漆黑一片。没开空调,寒冷刺骨。程阳起蹙眉找开关摁开,于是就像上帝说“要有光”,楚白的世界就此明亮了。
那是程阳起第一次见到楚白,被子里隆起一个小包,楚白就在里面。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程阳起觉得楚白有点像一只小熊猫,眼睛黑黑的大大的,看得心痒痒的。想掐死他。程阳起想到了前桌花花书包上挂的毛绒挂件,可以随身带着走,爱不释手。又呆呆的,楚白没有意识到自己像毛绒挂件的自觉。鼻涕眼泪糊一脸,抽抽嗒嗒。
程阳起走到床边拿纸给他擦,掏出他的手握住,夹起嗓子轻声说:
“你别怕,我是程阳起,我和我妈妈来接你回家。”
“我妈妈是你妈妈的好朋友,你在国内没有亲人了。从今天开始我家就是你家了知道吗?“
“我爸爸有点凶,不过没有我妈凶,你别管他说什么,就当放屁就行了知道吗?“
“跟我混没人会欺负你的,知道吗?“
楚白懵懂的点点头,他并不完全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但程阳起和程妈身上的气息香香的,跟楼下的远房亲戚完全不同。楚白伸手抱住了程阳起,程阳起摸了摸胸膛上靠着的毛茸脑袋,责任感油然而生。十岁的程阳起在心里埋下了颗守护的种子。
楚白浑浑噩噩地跟程阳起回了家,亲戚被程妈用钱打发走了,没动楚白父母的财产,仍旧记在楚白名下。这是不幸之中最皆大欢喜的结局,没人愿意收留楚白,生日克死父母的小男孩,细瘦得跟个女孩样子没差,是个累赘。
从这天开始,一些时空齿轮悄然错轨,娇生惯养的楚白变成了低眉顺眼的楚白。混世魔王程阳起变成了有哥哥的混世魔王程阳起。
程妈原先担心程阳起对楚白不好,楚白性格软弱。程阳起又是个自私孩子,或许是程爸程妈给的关注和爱太少了,程阳起在没人在意的角落成了个嚣张跋扈的角色。往常有亲戚带小孩来程妈家打秋风,小孩见程阳起的玩具想要,被程阳起一个大耳刮子扇到地上,哭得昏天黑地。程阳起被程妈摁着跪在地上给对方父母赔礼道歉,一脸的不服气。
但程阳起并没有。楚白被安排到程阳起同班,他长得白净,又不像以程阳起为首的男生团伙“暗影兵团“喜欢捉弄人,小女孩都爱带着他玩跳皮筋家家酒。班花朵朵老是给他留费列罗,喜欢朵朵的大壮把他堵在男厕所要扒他的裤子叫他出丑,被程阳起一脚爆菊,从此“暗影兵团“再无大壮。
楚白把费列罗给程阳起吃,把巧克力的纸洗干净叠好藏在有些脱皮掉漆的米奇书包的夹层里,某天翻他书包要抄作业的程阳起看见了,程阳起拿着糖纸质问他:“你喜欢许朵?”楚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她只给我一个人诶。”“她每天都给我啊,我不吃而已。她还给我牛奶。”程阳起盯着他看,嫌桌子太小了,把自己的奥特曼书包甩到地上。
楚白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难怪朵朵老揪着他说程阳起做的坏事,可是,如果朵朵喜欢程阳起又为什么要骂他?十岁的楚白想不清楚,鼓起毕生的勇气为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情要个答案“朵朵,你喜欢程阳起嘛?”
小学五年级的女生已经知道爱美了,朵朵每天早上早起十分钟缠着妈妈给自己编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再夹上两个hellokitty的夹子,一边一个。在程阳起小朋友犯错误的时候大力地甩到他脸上,抽得程阳起脸上留下红痕,乐此不疲。“你…你在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谁告诉你的呀?”朵朵的脸一下子就好红好红了,紧紧地抓着楚白的小白衬衫追问。楚白默默低下头走开了。这是年幼的楚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揣着答案问问题,他过早地明白了留些余地给自己,他其实也没有很喜欢巧克力,牛奶。
程阳起也很烦,他不明白那个朵朵有哪点特别,至于楚白伤心成这样。要不是不打女的生,他真想拿剪子把她麻花辫给剪了。
那天晚饭楚白缩在房间里没吃,说胃疼不舒服。程阳起心想牛奶喝少了。程妈急得很,这么小的孩子就胃疼了?是不是吃错东西了!程阳起,你是不是又惹哥哥了,说了多少次不要欺负哥哥!去把这碗饭给哥哥送上去!
程阳起比楚白小两个月,程阳起却从来没叫过楚白哥哥。任谁见了他俩都不会觉得楚白是哥哥。楚白又瘦又小,缩在角落里看不着,程阳起又黑又壮,站在人堆里都出挑,这么小的孩子一身腱子肉,程妈还带程阳起去检查过是不是超雄。“我可不想我家出杀人犯。”程妈捧着饭碗一脸理所当然。幸好结果是好的,“那我要是,您打算怎么着啊?“程妈杏目一瞪“爱吃吃不吃滚。”
这样的情景,楚白总是融不进去的,并不是程妈不好,也不是程阳起不好。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是神给子女赋予的权利,是一张空白支票,向父母无节制的索取。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给程家添麻烦的同时,也能意识到自己没有想亲近程家。可能是因为能感受到程爸的疏远。不敢,也不想。至于程阳起,一直扮演着不远不近的兄弟,楚白一直对程阳起很讨好,因为程阳起被迫在程妈工作繁忙时承担起了照顾楚白的角色。
“你看看楚白,楚白怎么考的班级第一,你怎么考的?你拿脚写的?楚白分数开个根号都比你多啊程阳起!!!”“程阳起,你又打架?我不交医药费了,你去卖器官赔给人家吧。怎么别人上学是读书,你上学去当军阀了?”“书包又坏了?你一本书都不装书包还能坏的?程阳起你别太离谱了。”程妈难得回来一次,学校发过来的邮件比商业对手还难处理。拍的桌子梆梆响。
程阳起大多数都一言不发,像颗从地板缝里长出来的白杨树,埋头且沉默,虚心但不改。少数时候会回嘴,让程妈中场休息喝个水,起到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就是烂了呗,质量不行。”
程妈气笑了:“烂了就别要了,反正你也不学习,拿个小包袱支个棍儿去吧。”她总是嘴硬心软,程阳起和楚白很快就能收到商场送过来的新书包。还是奥特曼和米奇,自从他俩第一次去商场选了奥特曼和米奇书包之后,程妈为了方便就直接让商场送一样的过来。程妈是女强人,程爸是男强人,两人全国各地到处飞,像玩妈祖游戏,手忙脚乱的到处消除球球获得金币。
程阳起和楚白是被优化掉的选项,两人□□上相依为命,住一个房间,两张床,两张桌子,两个衣柜。精神上谬之千里,一个狸猫一个太子。不管程妈多么费尽心思地粉饰太平,想要两人真真当亲兄弟,楚白也知道根本不可能,至于是为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好像有人天生下来就不是为了当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