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风回原

1、初见 初见的

　　初见的时候是三月三夜里的江边，人们赶着集会，喧嚣的人声随着幽幽的兰草香传到很远的地方，朦胧又悠长。
　　青岱下午时缠着母亲说想要去街上玩，见他功课完成得好，便也允许了，同时也给他落了个去四喜楼买桂花油的差事儿。
　　待他揣着那一小瓶油来到江边，望见永顺和永义俩兄弟已经捧着河灯在等他了，加快步子过去，掏出口袋里用油纸包好的山楂球分给二人。
　　永义拆了纸包，丢了个山楂到嘴里，上面挂的糖霜已经叫青岱的体温捂化了些，拿起来粘手，不过还是好吃。他嚼着山楂，含含糊糊地说：“陶四娘做的东西就是好吃，永远也吃不腻。”
　　陶四娘就是青岱的母亲，以绣花精巧的好手艺在那几条胡同里闻名。
　　三人放了灯，捋起袖子搅水，本意是想让灯快点漂走，不过太没章法，只看着那漂亮的花灯在他们搅出的波浪里打转。也不知是谁开了头往人身上泼水，好好的放灯被他们玩成了水仗。
　　贪玩儿总是要酿祸，青岱不小心使了点劲儿，掬起的江水泼到了旁边放灯的男孩身上，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永顺，年纪大些，反应很快地对那男孩抱了歉，又问青岱有没有手帕，给人家擦擦水。
　　被点到的青岱这才回了神，一双湿淋淋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抹了几下，从怀里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男孩。
　　他看着他慢吞吞接过，又慢吞吞擦完了脸，听着他开了口：“等我回家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青岱眨了眨眼，心说倒也不用，嘴上却是没收住：“那麻烦你啦。我叫青岱，住椿口胡同里边儿。”
　　对方点头，将那方绣了兰草花的帕子仔细折好收进口袋，又如他的动作一般慢慢地念了几个字：“我叫佑书。”
　　青岱仔细瞧着他动作，瞧他漂亮干净的指节，想到自己总和人趴在地上玩弹珠而常常脏兮兮的手，生出了些许的不好意思，注意力放在了藏手上面，便没听清名字。
　　佑书也是和同伴一起来江边玩的，和青岱他们的遇见算是个小插曲，回过头去找在不远处等着他的那几个男孩子。
　　天色晚了，青岱三个觉得疲乏，就各自散了回各自的家。临别前，青岱缠着永顺问那男孩的名字，永顺便在他手心上写，皮肤摩擦间觉着痒，逗得青岱直笑，永义也凑上来挠他痒痒。
　　跨过家门槛，月亮也跟着他跑上了庭院的树梢。把桂花油和剩下的零钱交还给母亲，才发现少了几角钱，大约是玩闹时弄丢的。未等母亲数落，青岱就撒起娇，面上带着无辜的笑容，眼神像小鹿。
　　每当这时，只消他再说上几句抹了蜜般的话语，母亲就会心软，他犯了错后惯是会这样，陶四娘疼他不及，也就口头嗔他几句，叫他多背几首诗，随他去玩了。
　　青岱回自己屋里，拿了纸笔，写一遍佑书的名字，觉着不好看，又写了一遍。写着写着望见窗外的月光，又去写“窗前明月光”，闻到兰花香，写“兰草已成行”。
　　他总是无忧无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