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世界[无限]》舜狸

41、第 41 章 一个巧合来

　　俞韵第一反应是蹲身，想借树叶枝杈遮掩身形，然而这棵歪脖子树太小，并且因为常年刮风，树上没有多少树叶，只有钻进岩土里的根系格外发达。

　　不行，如果在树上，上面的人只需稍微低头，就能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

　　声音越来越近了，俞韵低头，瞰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来不及了。

　　俞韵火速将安全绳绞到粗糙的树干上，直接抱树下荡，整个人悬在岩壁上，借根系隐藏身形。

　　清嗓子的声音站到了俞韵的脑袋顶，俞韵竭力稳住身形，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一两颗碎石子滚下来，砸到叶片上，又翻滚着落下树根。

　　上面的人站定了。

　　“嗬吐！”一股浓痰沿树梢直飞出去，那人似乎没发现她。

　　俞韵不敢妄动，但山顶的风太大了，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挂在树上的木牌，被风吹得摇摇荡荡，手也跟着发僵，俞韵拼命攥紧树干，迫切希望上面的人尽快离开。

　　然而那人的肺像是能无限续痰一样，他又开始清嗓子了。

　　“嗬、嗬嗬——”

　　“呼嗬、越——嗬嗬、嗬哗！”

　　第三波痰还未呵出嗓子眼，时青岁突然飞出，猛地去抓老头的帽子，老头吐痰的节奏被打断，浓痰堵在嗓子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得呛得拼命咳嗽。俞韵听到那人弯下腰来，猛锤胸口似地，踉跄着远离悬崖边。

　　俞韵忙甩动身子，双脚勾上树身，减轻自己被风吹落的压力。

　　“咳咳、咳，哪来的小东西！”老头看向抓走帽子的鹦鹉，嚷声大骂，“魔法生物，又是魔法生物，哈！只要是贵族，就都爱养这种令人讨厌的东西！”

　　老头大步回屋，抓起门边长长铁钩，举着去打鹦鹉。

　　“我看你飞，看你飞，死鸟，快把帽子还来……”老头追着鹦鹉去到城堡的另一边，俞韵知道时青岁在帮忙，于是费力上树，又借着树干，终于攀上了悬崖。

　　黑暗里，俞韵看到一个矮小的老人在中间的地方上蹿下跳，俞韵抓紧时间，按照时青岁之前给的描述，低身寻找密室出口。

　　这里与城堡前边精心打理的草坪不同，此处全是杂草，多且蓬乱，并且因为两侧城堡遮风，草势就变得格外旺盛，有的杂草甚至高到了俞韵大腿，虽然寻找不便，但也极大程度地掩护了她。

　　俞韵矮身走着，突然发现斜前方的草皮有些稀疏，且杂草全部倒伏，明显是有人经常在这里停留踩踏。

　　俞韵果断往那走去，甫一低头，她就看见了地上的黑色铁皮。

　　铁皮有简单的栓扣，显然是向外开的，里面的人无法关上。

　　俞韵犹豫一瞬，如果她进去，待会老头看到栓扣，马上就能知道有人打开了铁皮。

　　鹦鹉倏地啾啾叫了起来，俞韵扭头，发现人影正在往她这边走，鹦鹉扑扇着翅膀，避开铁钩，拼命抓挠老头，不让他离开。

　　俞韵不再犹豫，顷刻打开栓扣。

　　铁皮下是漆黑的方形洞，望不见底，也看不清边缘，有些像棺椁的一头。

　　没时间思考，俞韵咬牙一跳，整个人瞬间没入地下。

　　铁皮自动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声响没能引起老头的注意，因为他现在火冒三丈，心思全在时青岁身上。“我的脸，我的脸出血了——”老头摸到血痕，愤怒大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这边的俞韵掉进地道，很快就停了下来，感觉自己四十五度斜躺着。这里没有丁点光亮，俞韵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像盲人一样小心摸索。

　　空气里有股塑胶味，气味很重，还混杂了土腥和几许沉闷的味道，像是酿菜缸子腌坏了菜，于是洗净又密封了几个月，再揭开时缸底的味道。

　　俞韵放慢呼吸，生怕有毒。她摸到身下是些许回弹的东西，不算柔软，但也不算坚硬，有些像橡胶或皮革。俞韵往下挪时，觉得这些东西阻力极大，让她想起塑胶跑道，或是机场的自动人行道。

　　俞韵往上摸，发现两边的泥墙也贴了一半这样的东西，只有顶上是纯粹的泥土，俞韵还摸到了一些石子和草根。

　　这里空间不算小，但也不算大，俞韵比了比，感觉有两个自己那么宽，翻身的高度足够，膝盖也可以完全屈起，可调转身体却极为困难。俞韵试着转换方向，但不是肩膀和头卡住，就是屁股和膝盖磕到。

　　没办法，俞韵只好继续用双脚向下的方式，缓慢往下挪移。

　　她一边挪，一边按秒数数，以此计算时间和甬道的长度。

　　一分钟后，俞韵感觉自己出汗了，并且感觉甬道变窄了，不仅膝盖变得只能弯曲一半，用手肘撑着身体、偏身往下望时，头顶也撞上了上面的土块，压根没办法去看脚下情形。

　　俞韵停下动作，再次测量空间。现在的高度只能让她勉强翻身，宽度由两个她，直接缩短到了一个半。

　　空气不流通，甬道里很闷，习惯了塑胶味，俞韵只觉得现在有股若有似无的臭味，再仔细闻，还能闻到油味与腐烂的味道，俞韵不清楚这是不是地里老鼠带来的，只能暂且不管。

　　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深，甬道也不知会不会再次变窄，俞韵满头细汗，后背的衣服紧紧地贴着皮肤，有种黏腻感，鬓边的发丝被沁湿，胡乱地粘在耳畔附近，有些痒。

　　俞韵躺在甬道里，决定先休息几秒。

　　这下面不知道是什么，如果像时青岁说的，老头会从这里勾出尸体，那么下到底，她很有可能会看到可怕的东西。

　　俞韵这样想着，望向上方的低矮的顶。此处伸手不见五指，双耳不闻声响，在这死寂又狭窄的甬道，俞韵只能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以及愈发沉重的呼吸。

　　呼哈、

　　呼……哈。

　　也许是空间过于狭长，俞韵呼出去的热气，又缓慢喷到了自己脸上，她只觉脸边暖烘烘的，更闷湿了，甚至还有些呼吸不畅。

　　这种窒息感，让俞韵真的觉得，她躺进了一座棺材。

　　俞韵重重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是心理恐慌了。虽然她没有幽闭恐惧，但对密闭空间的敏感性，是人类从祖先起就刻进基因里的。

　　俞韵静下心来，耐心测算自己走了多远，结合甬道的坡度以及城堡的范围，俞韵约摸，再下10米，她可能就会看到密室了。

　　有了大概预期，俞韵安定了一些，她再次出发，慢慢向下蠕动。

　　甬道又窄了，隐隐约约，还多了血的味道，并且腐臭味也更重了，俞韵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她穿过的不是地道，不是棺材，而是孕妇的产道。

　　这条产道柔软地挤压着她，一点点将她剥离母体，像一颗豆子似的，蠕挤出原本熟悉的腹腔。

　　俞韵突然就感到了害怕，甚至是抗拒，仿佛她是一个无法独立的婴儿，因为焦虑分离，所以拒绝离开母亲的产道，毕竟在婴儿的潜意识里，好像只要离开子宫，她就会滑向死亡。

　　俞韵忽然停下动作，大口喘息。

　　她不断暗示自己，给出心理安抚，但糟糕的情绪还是源源不断地外渗，攀上她纤细的神经，缓缓侵入大脑。黑暗给了恐惧更为广阔的滋长空间，开始阴暗粘稠、畸变增殖，俞韵甚至产生了冲动，想立地原路爬回，不再往下。

　　她觉得，她的身体产生了想象中的形变。

　　不对。

　　不对。

　　俞韵用力握住装手办的袋子，夹纸的棱角硌上手心，刺痛带来了一丝清醒。

　　不对。

　　不是她想的这样。

　　这里的空气可能真的有毒，她不能再顺着多想了。

　　俞韵闭上眼，如果使用夹纸，她能立刻化成白纸从这里离开，不会有危险。

　　但……她要离开吗？

　　她要放弃吗？

　　不，最后一次的使用，不应该在这。

　　俞韵睁开眼，再次看向甬顶，她试着压下纷乱的思绪，重新开始数数，并且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数字上，然后身体机械性地往下蠕移。

　　呼……哈。

　　呼……哈……

　　呼吸似乎越来越沉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也立了起来，衣服粘连上皮肤，略略一动就有明显的拉扯和束缚感，俞韵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盯着头顶糊作一片的土：“8、9……”

　　她继续往下挪，手一摸，蓦地摸到了什么。半干，有点软，也不多，还有些碎肉感，像是没放好的猪肉……等一下……

　　俞韵猛然意识到什么，吓得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空中乍然划过腐臭，搅动起湿闷的空气。

　　没错，那就是肉，只是她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肉。

　　俞韵强忍恶心，一顿乱摸擦手，结果又摸到了一点碎肉，还有成片的干涸血块。

　　俞韵不敢停留，拼命往下攀，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19、20……35……”

　　数到35时，俞韵忽然感觉自己能看到周围环境了，土里透着点红，还有一些白色的大石头，她立即换姿势，偏身往脚下望去。身下的甬道囫囵泄出些黄光，距离脚底2米处，有个方形模样的微光。

　　俞韵霎时呼吸一滞，确定那就是甬道的出口，这才敢将屏住的气渐渐吐出。忐忑与惊惧有了湍急的开口，俞韵整理情绪，继续往下移动。

　　下边的气流蹿上来，像是将分层饮料快速搅到一起，原本闷得窒息的气味变得更复杂了，除去之前闻到的味道，俞韵猝然嗅到了一缕香气。

　　香味夹杂在腐臭当中，丝丝缕缕，若隐若现。

　　俞韵愣住，虽然很细微，但她对这个香味很熟悉，确定自己不会闻错。

　　那是她在卡森身上闻到过香水味，也是在玛丽身上闻到过的香水味。俞韵盯着黄光，下面的密室，就藏着她要寻找的香味来源。

　　线索近在眼前，俞韵按耐不住兴奋，迫切地想要离开这条漫长的甬道，下去一探究竟。

　　黄光登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拿着油灯进入密室。俞韵反应迅敏，当即停步，此时的她离出口仅有半米，俞韵害怕被发现，两手使劲撑上两侧的土墙，将双腿缩回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是茉莉的声音。

　　茉莉：“你们这样做，伯爵夫人知道吗？明天我可是要去见男爵的！”

　　“呵，”一个中气十足的女音出声打断，俞韵猜是侍女，“茉莉小姐，你还真以为主人会让你去见男爵？”对方语带嘲讽，“你要是贵族小姐还差不多，但你只是个平民的女儿，竟敢妄想当男爵夫人？”

　　“就是，”另一个女音接话，俞韵猜也是侍女，这人还未嗤笑，音调就遽然尖厉，“你干什么？你竟然打我！还想跑，好啊，本来主人最后要你，现在我非得从你开始。”

　　“放开我，我要去见伯爵夫人。”茉莉挣扎，哭叫出声。

　　“哈哈哈哈，怕什么，待会你自然能去见伯爵夫人。”

　　茉莉话语哽咽，有些语无伦次：“你们……你们要是伤害我，我家人会找上来……对，巴托里城堡邀请了这么多少女，等其他人发现我不见，她们自然会……”

　　女音笑得更大声了：“你以为玫瑰宴为什么会对所有适婚少女开放？包括平民？”

　　“老爷们看上你，当个情妇就算了，想攀上贵族，痴心妄想！”下面传来推搡声，“快点，快走到这里来……哭哭哭，哭什么哭，哭就从你开始。”

　　一连的巴掌声清脆响起，低低的哭泣就接连歇了，俞韵小心放脚，正准备找个隐蔽的位置偷看，女音陡然大喝：“跑了，快抓住她——”

　　俞韵听见纷杂的脚步向她这里袭来。

　　甬道在上，密室在下，又是一个只要对方稍微抬头，就能一清二楚发现她身影的情形。俞韵简直要被这种巧合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