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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死得透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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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风明显还在踟蹰,他把《赏菊图》放上祭台:“放心周老爷,时辰一到,贫道即刻作法。”
周德才颔首,退到一边,俞韵和时青岁互看一眼,都有些焦急。
俞韵当机立断,启动备用计划。
这时界风转过身来,对时青岁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时青岁瞬间会意,一下按住俞韵肩膀。
俞韵一个趔趄,差点摔跤,时青岁拎着俞韵后颈衣领,把她提稳了。俞韵不满瞪向时青岁,待看清时青岁面上表情,俞韵才收下不耐,双手抱臂。
太阳逐渐升高,热辣辣地破开云层,风拂到面上,给人一种刺挠的燥意。界风走向祭坛,众人纷纷站向角落,空出位置。
界风给祖师爷上香,接着拿上桃木剑,一边走罡步,一边念咒语:“太上台兴,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旁观的下人们有点紧张,王嫲咽了咽唾沫,俞韵观察周德才,时青岁留意四周,而周德才则全神贯注盯着《赏菊图》。
金橙的日光晒到人们头顶,在眼皮下拉出长长的投影,周德才眼底浮动雀跃,影子缩成墨黑一团,粘稠地踩在脚底……快点吧,快点吧,把那童子尿泼向画纸,一切便自由了……
界风念完咒语,拿起陶钵,缓慢走向《赏菊图》。
俞韵和时青岁双目紧张,动作一致。
界风佯装自然地路过周德才,眼神快速瞟了一下,接着手腕一转,将童子尿全数泼向了周德才。周德才反应不及,界风就火速逃离,直直跑向祭坛,动作快得一气呵成,完美得没有一丝多余。
童子尿碰到周德才,立刻成了沸水,不断蒸起白雾,滚滚缭绕地包裹周德才,周德才本想去抓界风,结果被烫到嚎叫,只能痛苦得不断扭曲乱颤。
下人纷纷被吓到,不知发生了什么。
界风没浪费时间,马上起笔画符,笔头一蘸上黑狗血,就赶紧示意平卫。卫平收到信号,大声嚷嚷:“快控住周老爷,不要让他打断师傅!”
话音未落,周德才肥硕的身体弹地而起,他表情狰狞,脖子上的血管根根爆起,一对眼珠充血般赤红,胡乱看着众人。
时青岁反应最快,猛然横亘出现,快手抱住了周德才,但此时的周德才满身狠厉,一个侧身甩人,直接把时青岁重重压到了地上。
时青岁闷哼,感觉胸前压了一块巨石,尾椎骨阵痛,身子也麻了半边。
周德才把时青岁当成了肉垫,刚要起身,时青岁就挣扎着拉住周德才的腿,不让周德才过去。周德才垂眸看了一眼时青岁,毫不在意地抬腿,想要把时青岁甩出去,直直撞向祭台。
察觉到周德才意图,时青岁脱手就想起身,但周德才怎会让时青岁如愿,他冷笑着抓回时青岁,铁钳般的五指死死嵌进时青岁胳膊,把人拖向祭坛。
眼见二人离界风越来越近,俞韵忙抄起矮椅,跑着砸向周德才。
木椅精准飞向周德才脑袋,却像是撞到了什么坚实的物体,当即四分五裂。
周德才停顿一刹,脖颈咔咔扭转,布满血丝的眼珠滑向俞韵。
俞韵心头惊骇,想也不想就转身跑,周德才松开了时青岁,三步并作两步,极快地伸手一抓。
短粗的手指在俞韵耳侧划过,风声呼呼压过她的脸庞,重得像是扇了一巴掌。
俞韵还是逃走了,时青岁也趁乱逃跑,但他因疼痛而站立不稳,踉跄着撞到了藏在角落的卫平。
卫平本就精神紧绷,现下更是惊吓过度,下意识推开时青岁:“啊——师傅救命啊——”
界风满头细汗,正全神贯注地画符,被卫平这样一叫,顿时分了神。他侧目,发现周德才已经逼到一步外了,界风吓得乱了手脚,急忙泼出黑狗血护身。
黑狗血洒向周德才,比刚才的童子尿更有威力,周德才立刻痛苦地跪下,在地上不断蠕动,像穿了衣服的肥蛆,被筷子夹中,不得不只能在两头翻蛹挣扎。
看到周德才这样,界风惊魂未定,屏住呼吸,即戒备又害怕地看着对方。
“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都死!”周德才怒吼几声,但很快,他的声音就逐渐粗粝起来,双眼紧紧地闭着,面上也跟着青白交加,脸皮下出现了什么东西,不断鼓起鹌鹑蛋一样大的包,在他五官之间快速游走。
这副面孔让所有人都感到恶寒,下人们直接跑到最远处躲了起来。
不过几瞬,周德才倏地睁开眼,身子僵直起立,他眼神怨毒,标记一般扫过在场所有人。
俞韵:“界风道长,他怎么回事?”只见周德才双眼越发赤红,眼球也愈发凸出,仿佛眼皮就要包不住眼球似地,即将脱出眼眶。怨恨笼罩在周德才脸上,乌绿的、浓稠的,随着他的目光,喷进每一个人眼里。
“快、快快把碗捡回来!”界风目光惊恐,身子后缩,指着不远处被他甩飞的瓷碗,语气又快又急,“符咒还未画完,仪式万万不可断!”
王嫲倒吸一口凉气,指挥最近的俞韵去拿:“小师傅,树下,在树下。”
俞韵狠狠皱眉,视线飞速寻找。
王嫲的话也被周德才听到了,他同样视线扫描,想要先俞韵一步踩裂血碗。
瓷碗歪躺在两米外的树旁,豁了一个大口,幸而碗底还留了一些黑狗血,看起来不多,刚够润润笔头。
俞韵急急跑向瓷碗,伸手一捞就捏住了碗沿,可俞韵甫一转身,余光就被黑影遮住了。
脖颈猛然被一双手掐住,窒息感很快袭来,俞韵只觉眼前发黑,双脚离地,双手也开始使不上劲,捏着的瓷碗颤抖着,就要掉到地上。
时青岁疾速跑来,一把抽走俞韵手中的碗往回跑,对向界风:“道士,快!”
时青岁的声音掺杂在俞韵耳鸣的啸叫里,有些失真,大脑因为缺氧而产生眩晕,俞韵看到周德才得意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晃动分散,又密切重合。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抓住周德才紧箍的手,但没有用,她的力气不足以扳开。
不行,这样不行。
意识回笼,俞韵果断伸出手指,遽然插向周德才眦裂的双眼。
“啊——”周德才痛叫,俞韵趁机挣扎,跌落到地后不敢停歇,捂着喉咙拼命咳嗽,躲到了另一边。
界风接到时青岁给的碗,慌慌张张拿出黄纸,用笔蘸上剩余黑狗血,又开始画符。
周德才按住眼睛,缓过来后,立刻大幅度摆头,寻找俞韵,显然是被俞韵激怒了。
王嫲见状,急忙推搡时青岁:“半仙,你快拖住周老爷啊。”
卫平也来插话:“画符极其耗费气力,师傅这次再画不成,接下来也没法施法了。”
时青岁暗啧一声,快步捡起石子,用力朝周德才身上扔。
周德才注意力被转移,又去追时青岁,俞韵故意等时青岁熬不住了,这才远远辅助一把,将周德才的仇恨值吸引过来。
周德才转而去追俞韵。
时青岁学着,就这样和俞韵打配合,几轮过后,周德才变得极其厌恶时青岁和俞韵,盯着二人的脸由青白迅速变成紫绿,眼瞳也极速放大,几乎占据了他大半眼白。
时青岁感到不妙:“小徒儿,他是不是要放大招了?”
蓦然,周德才对最近的俞韵吐出一大口浓痰,俞韵及时闪躲,痰落到草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俞韵扭头去看,这才发现那不是痰,而是深绿色的黏液。
与之前的黏液一样。
“确实是大招,”俞韵急切,“道长,你画完了没有?”
界风大汗淋漓,显然还在画符。对此,俞韵和时青岁只能想办法躲避黏液,并尽可能再拖一会。
周德才又吐出一口黏液,黏液擦过时青岁袍角,衣服瞬间被腐蚀,露出里面的长底裤。时青岁被烫得跳脚,俞韵也险险避过了一次黏液,但此刻,地上已经到处滩着黏液了,宛如大大小小的水坑,俞韵他们不仅需要避开周德才,还要跳跃着避开这些“水坑”,难度简直直线上升。
俞韵气喘吁吁,后背湿了大半,几乎快没力气与周德才缠斗了:“界风道长……”她音色干哑,“到底还需要多久?”
界风抖着手放笔,模样同样疲惫,他没回答,而是快速对着黄符起咒。须臾间,黄符飞了起来,穿向周德才。
周德才大张着嘴,喉结吹起,眼见着又要吐出一口浓痰。
黄符倏地贴到周德才的胸口,周德才吞咽的动作强行停滞,就这样张着嘴,一动不动。
俞韵以为可以舒口气了,时青岁也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没成想,原本周德才皮下鼓凸动的东西,竟然再度出现了。
俞韵和时青岁并排着,双双谨慎远离。
那些东西肉眼可见地变大,并且分裂似地从周德才脸上,游下脖颈,接着分往四肢。俞韵看到周德才手背上、脸上,都凸起了鸡蛋大的乌色,而那堆积着脂肪皮肤很快被撑薄,清晰可见下面的血管,似乎里面的东西随时都能冲破皮肤,暴力挤出。
界风心脏怦怦直跳,他不敢分心,变换念咒手势,然后让卫平把公鸡拿来。卫平哆哆嗦嗦半天没起身,界风气得急眼,就要亲自过去拿。
界风一动,周德才就获得了些许的自由,像个掉帧的木偶,手臂愣愣噔噔吊在半空,似乎要去撕胸口的符咒。
俞韵担心,但看周德才怎么也触不到,她又稍微放下了一点担忧。
周德才愤怒:“你们……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好对付它了?”他扯动嘴角,形状似笑非笑,“错了,没有我的牵制……你们,只会死得更快。”
“更快!”
“否则,在入宅的第一天……你们就会被,全数割头……”
“放了我,帮我杀了它……我就……放你们出去。”
听见这话,卫平心中动摇了,小声地叫了句师傅。
界风看着周德才,抓住公鸡翅膀的手也停了下来,眼中犹豫,不知要不要与周德才谈条件。
“你要真想放了我们,就不会让家丁也困在这里,”俞韵大声提醒,“从一开始,你就想让所有周家人死,哪怕他们只是周家的仆从。”
“那又怎样?”眼见诡计被说穿,周德才怒喝,情绪激动下,他的手离胸口也近了一截,“周德才拥有的一切,本就是顶替我而得……”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周家人,本就,全,部,该,死——”
听到周德才厉喝,界风登时抓紧了公鸡,口中喃喃念完咒语,果断举刀,划过鸡脖。
鸡血喷涌而出,飞洒一地,而随着鸡叫与扑翅蹬腿,周德才也像是被割喉一般哑叫,皮下所有鼓包啵地炸开,挤溅出许多墨绿色的脓块,并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臭,仿佛是泡在水里多日的腐烂糜尸,熏得人反胃逃窜。
时青岁捂嘴干呕。俞韵屏住呼吸。王嫲被熏得眼泪直流,难受到直不起腰。而下人们早就没影了。
“啊——”
“死……都该死!”
“我的……这一切,本就是……我……的……”
话未说完,周德才的声音便慢慢熄灭,身体也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瘫软倒地,炸开的皮肤流出乌绿的黏液,滋滋啦啦腐蚀着皮肤,变成一股一股的脓水。
许久,周德才都没了动静。
俞韵捂住口鼻,小心靠近。周德才的五官被黏液融化得模糊,圆凸的肚子也逐渐瘪了下去,早就没了呼吸。
应该死了。
俞韵往前走了一步,不知哪来的妖风,顷刻吹得地面沙土卷卷,俞韵赶紧眯眼,双臂遮脸。
《赏菊图》飞了起来,冉冉落至周德才尸身,稳当地盖住了黏液。在俞韵没看到的地方,画纸仿佛成了吸水的纸,迅速吸收着周德才身上的黏液。
大风吹了一会便停了,俞韵放下手,扭头去看周德才。
《赏菊图》早就落到了地面,画纸与原先别无二致,没有异常,就像是被风意外吹到了这里而已。时青岁走过来,弯腰捡起画纸,同样看向周德才尸身:“怎么了,有问题?”
俞韵上下瞄了周德才好几眼,周德才身上满是尘土与碎叶,乱七八糟地被黏液粘着,看不清最初的模样,俞韵只觉得周德才好像有变化,但好像又没有变化,只能摇了摇头。
俞韵:“无事,除掉了一个,现在就剩头颅怪了。”
时青岁有些高兴:“等晚上头颅怪现身,要是能除掉它,说不定我们就能拿到下一个盲盒,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