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吞》讨厌树岔子

1、去外婆家 七月的

　　七月的太阳晒在人身上就像是在烤箱里烤肉一样，温识用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跪在灵堂上，周围闹哄哄的，鞭炮声响起，哀乐也响着，快要撕破耳膜的声音，温识却一动不动。
　　她奶奶走了。
　　在田里浇水的时候摔了一跤，半天才被发现，送去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温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个男人走到她面前。
　　是她爸爸。
　　“温识。”
　　“嗯。”
　　“你以后就跟着你外婆吧。”
　　温识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地面。
　　“好。”
　　“你以后有要用钱的地方就让你外婆联系爸爸。”
　　“好。”
　　温识的头垂得跟低了些。
　　又听见他的爸爸说：
　　“你赵阿姨怀孕了，你去了你外婆那里平常也尽量不要打电话过来了。”
　　温识抬起头看着她爸爸，又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
　　声音同样小小的。
　　也不知道她爸爸听见了没有。
　　就算温识不答应也没有关系，小孩的去留从来不是小孩自己能决定。
　　温识只能无措的愣在原地，下意识看向奶奶的房间，房间门是敞开着的里面堆满了东西，按照这里的习俗，死去的人的日常用品大多都是要烧掉的，温识能留下来的只有她奶奶给她逢的沙包了。
　　周围围着很多人，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在嬉闹，唯独缺少人在悲伤。
　　葬礼上哭得最伤心的还是邻居家的周奶奶，她与奶奶最是要好了。

　　离别分为三种，一种是欢喜的，一种是悲伤的，还有一种是茫然无措的。
　　不过是个普通的下午，好朋友走了，最亲的人走了。
　　温识直到奶奶下葬的时候还是茫然的，她被动的接受，只能无措的面对。

　　这种无措一直到她被爸爸的助理带到飞机上，熟悉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小点，天上的云很白，天也很蓝，都被框在了飞机的窗户里，到了外婆家，自己又能待多久呢？
　　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她被几个眼熟的叔叔转了又转，最终温识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通往县城的班车上，大巴走的是二级公路，山路绕了又绕，郁郁葱葱的树林挡不住从缝隙钻出来的阳光，温识头靠在玻璃上车厢晃动，很不安稳，但是抵不过睡意的浓厚。

　　大巴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温识看见了一个瘦弱的老人，她瘦削的身形站在村口，脸色看着严肃，眉头紧皱着。
　　温识下车被带着下车
　　“这是你外婆。”这个叔叔是带着温识坐大巴的人。
　　温识面对外婆缩了缩脖子，觉得不太礼貌，又害怕被讨厌，最终鼓起勇气叫了声
　　“外婆好。”

　　“嗯。”白兰芝接过书包，还指挥着温识爸爸叫来帮衬的人将她的两个行李箱搬进去她的房间。
　　外婆家一共两层，一半是砖砌的，一半是木制结构，有个不大不小的庭院，庭院里有很多架子，还有三颗长得不是很高的树在庭院的几个角落，其中一颗树下还有一个小黑板，小黑板有些图案，但是看不清。
　　“佑财啊，留下吃饭啊。”白兰芝看见准备往外走的叔叔。
　　“不了，我家姑娘补习班快要下课了，我得去接她。”
　　“她妈妈呢？”
　　“她妈妈跟她几个姐妹去云南旅游去了，姑娘大了也不用特别照顾，我们互相放松放松。”
　　“那你去接吧，不然太晚了。”

　　温识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听见外面的动静，眼睛愣愣的望着窗外。

　　“温识。”
　　她外婆叫她时，她才回过神来。
　　“外婆。”

　　帮忙的人走了。
　　外婆的家静悄悄的。

　　“我去做饭，你有什么爱吃的嘛？”她又说。

　　温识低着头思考了一会
　　“我想吃四季豆。”

　　“好。”

　　白兰芝留的房间很大，被子有一股被晒过的味道，温识整理着自己不多的东西。

　　其实在她四岁之前，她还是有父母的。

　　她的妈妈林惊羽是个有名的画家，生下温识之后带着温识去全球各地去办画展，温识的爸爸是个草根出身的企业家，他们相识在林惊羽的个人画展，当时的林惊羽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学生，办画展的地方有些偏僻，偏偏当时下起了雨，进来躲雨的年轻企业家与年轻女画家的故事很浪漫，一直到温识的两岁。

　　林惊羽带着温识出车祸了，她为了保护她的女儿手伤了，她无法再画画，也无法去拥抱她的女儿。

　　一直到温识的四岁。

　　温识的爸爸忍受不了妻子的反常提出离婚，在离婚的前一晚上，温识的妈妈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了。

　　温识的爸爸在外有一个只比温识小一岁的儿子。

　　饭桌上依旧是非常的沉默。

　　可能是祖孙两个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埋头吃着东西。

　　吃完饭，白兰芝收拾碗筷的时候说
　　“煤气没有充，我待会去给你烧水，你洗澡注意着点。”

　　温识点了点头。

　　洗澡房和厕所隔着一块布，温识抱着衣服，门是正常的木门，只是锁芯坏了扣不严实，但是门旁边有一把椅子，白兰芝提着热水进来。
　　“这个门关不紧，你用椅子抵着，我在外面看着等你。”
　　“好的。”
　　“水不够就叫我，我就在门外守着。”
　　“谢谢外婆。”
　　“你洗着吧。”
　　“好。”温识洗完出来，看见在剥豆子的白兰芝，她正对着光低着头，脸上的沟壑连着阴影听见动静，抬头看着温识，愣了一下。
　　“外婆，我好了。”温识用毛巾擦着头发。
　　白兰芝回神点了点头
　　“嗯，吹风机我刚刚放在你房间里了，你记得吹完头发再睡。”
　　“我知道了外婆，您也早点休息。”温识拿着毛巾上楼。
　　许多热烈的故事发生在喧嚣的夏天也不是没有道理，夏天喧嚣的蝉鸣，炽热的太阳，晚上恰到好处凉爽的晚风。
　　温识举着胳膊有点累，她坐在床上，墙上贴着各种的装饰，窗户边的捕梦网发出细碎的响声，这是她妈妈曾经的房间。
　　温识抱着枕头身体缩作一团，泪水无法控制的流出。
　　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月光透过窗户打在了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蝉鸣依旧喧嚣，晚风凉爽，只是怪叫人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