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方知有》啊三啊三

1、第 1 章 李一一学费

　　李一一拨开枕头，撕掉发黄的墙上刚贴上的崭新的作业纸。
　　没有。
　　又掀开斑斑点点的被子，仔细的找了整张床。
　　没有。
　　李一一把有些摇晃的木床推开，找了一遍墙跟儿跟床之间的缝隙。
　　没有。
　　李一一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挠了挠眉心，手用力的垂下。
　　她几乎是迅速的走到了张家乐的门口，看着门上有些发旧的倒福字，一脚踢开。
　　张家乐的脸在黑暗里映着光，兴奋的拿着游戏柄叫“上上上。”
　　李一一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游戏柄，走到窗前，废力的打开生锈的窗户，握着游戏柄的手，伸出窗外。
　　“你发什么疯啊李一一，老子马上就通关了。”
　　张家乐站起来，准备走过去抢回来。
　　李一一扬了扬眉，朝张家乐摇了摇窗外的手。
　　“你来一个试试看？”
　　张家乐暴躁的踢翻了旁边了垃圾桶“操你妈的李一一，”刚准备想骂更难听的，他看到李一一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像哑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了。
　　没一会儿，张家乐就直接一屁股坐到床上，双手撑在身体后面，“就算你把这游戏柄丢了，我还可以买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又不贵，我要我妈就给我买。”
　　李一一没说话，把游戏柄放到游戏机盒上面后在崭新的游戏机前面站定。
　　“她给你买的？”
　　张家乐朝李一一翻了个白眼儿，没应她，刚准备起身走，李一一就拿起桌子上面水果刀，抵在他的肚子上。
　　张家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李一一说“我问你话。”
　　张家乐咽了咽口水。
　　“我不知道。”
　　李一一大拇指摩挲着刀柄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胶带“张家乐，我没什么在乎的了，我随时可以去坐牢。”
　　感觉这刀都快刺进肉里面了，张家乐近乎尖叫的喊出来“李一一，我要是告诉我妈你会被打死的!”
　　李一一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声音平静如水，“那打死我好了。”
　　冰凉的刀尖刺得张家乐生疼，下意识就打了个寒颤，声音也有些发抖“我又怎么你了。”
　　“你觉得呢？”
　　“我哪知道我怎么你了，你一进来就发疯，我……”
　　李一一有些不耐烦“我的钱呢？”
　　那是李一一打了很多工挣来的钱。
　　是她交学费的钱。
　　“我怎么知道。你的钱不是你自己再放？你来问我干什么！”
　　“你游戏机怎么来的。”
　　“那是我妈买给我的！”
　　“3。”
　　“2。”
　　“1。”
　　李一一又用了点力，张家乐的肚子已经开始出血了。
　　张家乐就快被吓哭了“真的是我妈给我买的，我没有偷你的钱，是我妈拿的。”
　　“她现在在哪儿。”
　　“麻将馆！在麻将馆……”
　　李一一把刀扔到地上，扯过桌子上的纸，重重的贴在张家乐的肚子上，朝大门走去。
　　张家乐拿下纸，眼睛瞪大“血……流血了……你完了李一一……”
　　李一一把门重重的摔上，狠狠地擦了擦有些红的眼睛。
　　不要哭，李一一。
　　李一一仰起头。
　　不要哭。
　　李一一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她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是当她站在麻将馆门口看到张慧兰那张笑得肉都皱在一堆的脸的时候，她想吐。
　　为什么呢。
　　“清一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咯各位，给钱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烫着大卷的朱生张开不均匀的涂着口红的嘴巴笑着。
　　张慧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把抽屉里的钱给她。
　　“我说朱生今天赢多少把了……是烧香拜佛都在为赢这几把麻将迈……”
　　“哪里嘛……随便抓的牌的嘛……”
　　李一一走到张慧兰后面，越过张慧兰的后脖颈拿出了抽屉里面的钱，刚准备走，就被张慧兰叫住。
　　张慧兰下意识是想骂人，又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只好改了口“你一个小娃儿拿这么多钱做什么嘛？留点儿小钱买零食就好了噻……”
　　说着还准备起身拿钱的时候，被李一一躲开了。
　　李一一数了数。
　　“这里只有四百块，把我剩下的钱还我。”
　　张慧兰脸色有些难看，“我不知道什么钱，你快点把钱给我，别耽搁了我跟你叔叔阿姨们打麻将。”
　　“打麻将？”
　　张慧兰家里那些破事儿周围的人都知道，压根儿没人想管着档子事儿，都站在旁边儿站着等着看戏。
　　李一一走过去朝着麻将机踢了一脚，把桌面上面的麻将全部推到地上去。
　　麻将与地面碰撞出刺耳的声音。
　　张慧兰走过去直接扇了李一一一巴掌“狗娘养的，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没有人去拉张慧兰。
　　张慧兰跟疯了一样扯着李一一的衣服“让你把钱拿出来赔钱货！”
　　李一一红着眼，不说话，手里紧紧的攥着钱。
　　张慧兰去扣李一一的手，把人手都扣出血了，见李一一不松手，又是一巴掌扇到她脸上。
　　“赔钱货！今天你要是不把钱拿出来老娘就打死你！”
　　李一一脸火辣辣的疼，还是站得直直的，静静的看着张慧兰发疯。
　　这个时候朱生看不下去了，才上去拉住张慧兰。
　　“你把我放开，我今天偏要打死这死婊子。”
　　朱生冷哼一声“张慧兰你要不要脸了，你拿小孩的钱来赌？还在这里闹有意思没得嘛？”
　　这句话就像个炮仗，把张惠兰彻底点燃。
　　转头就抓住朱生的头发，“死娘们儿，你跟着造什么谣呐？这是我辛辛苦苦挣得血汗钱，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这个婊子一样靠对男人张开腿就有钱拿啊？”
　　朱生疼的脸直抖，一手护着头发，一手也是发狠地揪着张慧兰肚子上的赘肉“张慧兰你不要脸！”
　　“这时候怕出事儿，麻将馆老板才叫上周围的人把两个人分开。
　　李一一把钱放进兜里，转头走了。
　　身后陆续传来张慧兰的谩骂声，哭声。
　　走出麻将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李一一想，今天是回不去了，回去会被打死的。
　　于是她抬脚朝那栋老楼去了。
　　李一一走到二楼，把那把小椅子搬到破旧的阳台上，坐了下来，望着灰蒙蒙的天，发起了呆。
　　学费怎么办呢。
　　四百块钱……还差太多了。
　　李一一靠到长着青苔的墙壁上，叹了口气。
　　突然听到背后的动静，她睁开眼。
　　是一个穿着球服的男生站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胸口正上下起伏着。
　　他对李一一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小心翼翼的躲到了那个烂的不成样子的木衣柜里面。
　　上来的男生也穿着球服，他问“你有看见一个男的往这边儿来吗？”
　　李一一摇了摇头，便撇过头了。
　　等人走了之后，那个男生才艰难的从衣柜里爬出来。
　　他拍了拍蹭到灰的地方，走到李一一旁边，“刚刚谢谢了。”
　　李一一不说话。
　　他怏怏的摸了摸鼻头。
　　“你来这儿躲雨吗。”
　　李一一摇头“我住这里。”
　　男生似乎有些震惊，他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任何一点像人住的样子之后，问“这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啊。”
　　李一一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生。
　　他长得很高，穿着干干净净的球衣球裤，鞋子是她以前在学校里面经常看到别人穿的那种鞋，上面是一个勾勾的图案。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
　　她只知道这双鞋很贵。
　　她收回目光。
　　“以你的标准来评判当然住不了人。”
　　说完，窗外刚刚还灰蒙蒙的天，转眼就下起了雨。
　　男生也不理会女生的嘲讽，只是叹了口气“下雨了，那我得等雨停才能回去了。”
　　李一一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伸出手去接外面的雨。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不喜欢下雨天。”
　　男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李一一转头着男生的眼睛“你不喜欢下雨天。”
　　“喜欢。”
　　李一一愣了愣，便移开了视线。
　　男生的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也学着李一一把手伸出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李一一问，“为什么。”
　　男生把手收回来，笑着说“我初中是学体育的，”说着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候偷懒不想体训，就天天求着老天下雨下雪下冰雹，这样就不用训练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好像要把人吸进去。
　　“那你还在上初中吗。”
　　男生摇摇头“没有，我今年高二。”
　　“你呢？”
　　“高二。”
　　“唉？”
　　男生有些惊讶。
　　“不像吗。”
　　男生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不是不是……”
　　　李一一又问“附中的吗。”
　　男生点头“你呢？”
　　李一一把地上的碎石捡起来，扔到那片绿得发黑的林子里去，惊起了一阵鸟叫。
　　“我也是。”
　　男生笑着说“好巧，”说完朝李一一伸出手“我叫方知有。”
　　李一一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犹豫了一会，手在自己洗的发白的绿色t恤上蹭了蹭，便回握住他的手“李一一。”
　　方知有还是笑着“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李一一收回手“你很爱笑。”
　　方知有还是笑眯眯的“因为开心。”
　　李一一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开心什么？”
　　方知有认真的说“因为认识了李一一。”
　　“为什么？”
　　为什么认识她会开心？
　　客套话吧。
　　李一一突然笑了一下，心里发冷。
　　方知有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认识了你就是很开心。”
　　李一一突然心脏被什么抓了一下，她有些呆滞的抬起头看方知有，他还是笑着，他深深陷下去的酒窝，融化了她所有的思绪，他的眼睛里正浅浅的映着李一一，里面的微光一点一点的闪着。
　　“皮卡丘。”
　　李一一下意识的就说出来了，意识到了之后，便转过头去。
　　方知有愣了愣“什么？”
　　李一一抱着腿，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有些不自然道“你。”
　　方只有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
　　“你像皮卡丘。”
　　方知有好奇的把脑袋凑过去问李一一“为什么？”
　　李一一勾了勾唇“店里面皮卡丘的玩偶就一直笑，很可爱。”
　　真的很可爱，总是笑着的皮卡丘也是，方知有……也挺可爱的，就是话有些多。
　　方知有摸了摸鼻子，耳根子有些发红“男生哪能用可爱形容……”
　　李一一似乎心情很好，嘴角从刚刚就一直没下来过。
　　方知有跟她争论一会儿，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了。
　　雨啊雨，你能不能不要停。
　　李一一在心里期盼着。
　　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越下越大的雨，李一一想，今天好像也不是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