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样东西过来了》细·雨纷纷

3、第二幕

　　哐的一声！！
　　木门被一脚踢开！上面的门牌也跟着颤了颤！！积聚的灰尘在透过百叶窗射进来的几缕阳光中翩翩起舞！！！
　　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的意味，特别是在这间位于闹市区商业大厦二楼的小办公室中。
　　骆亚淋瞟了瞟被震得歪向一边的门牌——“环宇侦探社”，嗤之以鼻，还环宇？能环县、环村就不错了！！！这样的名字跟眼前如此魄落的办公室真是一点也不相配！！！
　　用后脚跟关上门，有些洁癖地掏出纸巾包住手才拧开电灯开关，瞬间整个办公室变得通明起来，匍匐在角落里办公桌上的人影动了动，像是不习惯突然变得这么亮！
　　“吴宇——！！！”见桌上的人似乎有忽略灯光继续瞌睡的打算，骆亚淋终于忍不住大声唤醒他。
　　吴宇揉揉眼睛，左手就着过长的衣袖抹了抹嘴角淌出来的口水，右手在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来回摸索半天，才找着那副黑框圆眼镜。待把它架回鼻梁上，才回过神看清已经端坐在面前沙发上等待他多久的骆亚淋：“哦……亚亚……你来了啊……”
　　骆亚淋头痛地按着额角，“说了不要叫我亚亚！！”
　　“为什么？亚亚很可爱呀？”
　　看着一脸无辜表情的他，骆亚淋的目光根本透不过他厚重的镜片窥见他的眼神，直挺的鼻梁上架着的黑黑眼镜框，下面的脸透出点点淡淡的雀斑，高而瘦的身上套着的黑毛衣早已走线，衣袖一只长一只短，里面T恤的下摆有一半没有扎进裤子里，耷拉在外面，泛白的牛仔裤却套着一双凉拖鞋，里面是最让骆亚淋无法忍受的一红一绿两支不同颜色的袜子。无力地呻吟出声，骆亚淋实在不知拿他怎么办：“你的袜子又穿错了！！”
　　“是吗？”吴宇低头看了看，马上又扬起笑脸：“无所谓啦！反正只有亚亚你看见！”
　　真是被打败了！！骆亚淋翻翻白眼，自己怎么会在这种人手下打工？
　　“亚亚，你好久没来了，这些天你在忙什么呀？都不来看我……”吴宇边说还边嘟起嘴往骆亚淋坐的沙发挪了挪，一脸的委屈。
　　“忙着到处打工吃饭呀！！你以为谁都像你呀，这么破一间侦探社还能在这种黄金地段租办公室？我真怀疑你哪来这么多钱？根本一单生意都没有嘛！！！”
　　“嘿嘿……”吴宇尴尬的挠挠脑袋，对于骆亚淋的质问避而不谈。
　　“算了，你是老板我是兵，只要你每个月按时把我打工的酬劳付给我，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老板也是要帮帮兵的吧，不然怎么能让我安心待在这里帮你忙呢？”骆亚淋等着吴宇接话儿，对于自己一个月偶尔只来晃个两三天就叫上班的事根本不以为异。
　　“怎么？亚亚你有什么事吗？”吴宇一脸担忧，“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没什么大事啦……只是……”骆亚淋的眼珠子转了两转，心中的小九九来来回回拔了好几遍，总觉得那样才是最划算的办法，虽然不得不跟这个有点惹人厌的邋遢鬼同行。
　　想到这里，骆亚淋的脸像翻书一般，立刻变成一副凄凄楚楚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直盯着吴宇：“……我有位同学，他家里出了点急事，可家里人又联络不到他，他们拜托我帮忙寻找他……呜……我真怕他遇上什么危险啊……所以，你一定要开上你那辆长安，还要带上你那把假枪！！这样才方便我们找他和应付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啊！！！”
　　吴宇直钩钩地盯着眼前一张一合的红唇和水汪汪的大眼，木呆呆地只知道点头，压根没去想骆亚淋说的这番话是多么的不合情理，别人家儿子失踪了关他骆亚淋什么事？

　　奔驰在高速路上的白色面包车里，骆亚淋开始为自己一时贪小便宜而节省路费的决定后悔。突地一下车身剧烈震动后又继续前进，不过不要以为高速路上还会有什么障碍造成刚才的震动，实在是车子太破旧了，以至于每前进五十米都要抖上两抖，直抖得从来不晕车的骆亚淋想吐！
　　脸色已有些苍白的骆亚淋虚弱地开口：“你能开慢点吗？”
　　“不行！高速路上哪能开太慢呢？”吴宇脚下一使劲，加大油门继续向他们的目的地——S渡假村冲去！！！
　　下了高速路，骆亚淋刚喘了一口气，立马就被这乡间小路折磨得惨兮兮的。泥泞的道路上积聚着昨晚的雨水，一深一浅地坑洼全被泥水给掩盖了，眼力所及只能看见平坦如镜的路面，不用怀疑，是被阳光照耀水洼所反射成镜。
　　即使吴宇有意放慢了速度，可只凭他这辆长安车的质量，也只能尽可能地减小震动的幅度。这可苦了坐在他旁边的骆亚淋了，只见他脸色苍白，两只手死死地抓住车里的固定处，单薄的身体随着颠簸的车身一上一下，抖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死沈渣滓！！！加利息！！！一定要连本带利地全讨回来！！！
　　骆亚淋在心中怒吼着！

　　吱——！！！
　　尖锐的刹车声！！！
　　惯性之大让骆亚淋紧抓的手生生被扯开来，整个人砰地一声撞上车前的挡风玻璃，额头迅速倔起一个大包！！
　　妈的！！沈渣滓！！！还有医药费！！！
　　心里吼完之后，骆亚淋才回过神来怒视罪魁祸首，只见吴宇双手紧抓方向盘，厚重的眼镜直朝着前方。忍着要发作的怒气，骆亚淋顺着吴宇的目光往前一看——
　　妈呀——！！！
　　距离他们的小长安不到五十公分的地上跌坐着一位黑发女子，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白色的衣裙已经被地上的泥泞浸得土黄，最诡异的是她的双手，撑在地上的双手骨节分明，被泥浆衬得白得发青，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泥里……

　　目光仿佛被那双纤长惨白的手给栓住了，想移也移不开。
　　半晌，那少女缓缓转过头来，粘糊糊的长发披散在两颊，毫无血色的长脸上挂着两个幽黑的空洞，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半停在空中，长长的指甲在空气里划了两划，像想抓住什么……
　　骆亚淋的牙齿经不住得得直发颤，嘴唇已经呈现出青紫色，只是无意识地呓语：“…嗯…马克思说过…世界是唯物的，你看到的只是对物质世界的神经性反映……”

　　一只温暖的手掌，
　　伸出来，
　　握住了那只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
　　十指交错，

　　吴宇顺势一提，就着手劲将少女扶起来揽进怀中，厚重眼镜下的薄唇扯开一抹温暖的微笑：“小姐！你没事吧？”
　　骆亚淋的下巴无声地垂到了车底坐上。

　　蜷缩在车后坐的角落里，虽然昨夜下过一场小雨让路面积了些小水洼，但今天的车窗外却是阳光普照，即使是这样骆亚淋还是觉得冷得发颤！
　　有别于后座的寒带，小小的长安车驾驶座椅就像是赤道一般，将前座的温带气息尽数与后面划分开来。吴宇一边继续小心驾驶，一边对副驾驶席上的少女嘘寒问暖，“你真的没事吧？”声音就像三月的春风一样明亮而温暖。
　　“…没…没事…”少女的声音沙哑而黯淡，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爬过噪子眼似的，听得骆亚淋的胃又是一紧！她长长的头发依然垂在两边，只是头更低了，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不过也许看不见对心脏更好。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呀？我们送你回去吧！”虽然知道刚才是这个少女自己冲出小路跌倒在车子前面的，可是吴宇的座右铭一直是“人性本善”！
　　可能他连“碰瓷儿”这个词都没听说过！想到这里，骆亚淋不由得撇撇嘴，却在听到少女接下来的回答时傻了眼。
　　“嗯…名字啊…二哥都是叫我小红…嘿嘿…”骆亚淋仿佛看到了那干裂的双唇扯出弧度的恐怖景像，这敢情好！碰到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傻子！！
　　“二哥…二哥…他说了要到村口来给我摘桔子的……”少女开始语无伦次。
　　“……桔子呢？二哥呢？！”少女的声音渐渐拔高，愈发尖锐。
　　猛地——！！
　　骨节分明的双手掐上吴宇的颈子，长长的指甲嵌进皮肤里，苍白的长脸终于从长发中探出来，双眸微凸，布满血丝，干裂的嘴唇大大地张开，口中丝丝的喘息着，吐出来的声音潮湿而冰凉：“……二哥……你把二哥藏哪里去了？！！他说了要给我带桔子回来的！！！他不会说话不算话的！！！他最疼小红了！！！你把二哥藏哪里去了？！！！”
　　少女这一下动作极快，吴宇压根没反应过来，手紧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他感觉到尖锐的指甲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一丝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滑进衣领，转眼就被毛衣给吸收了。
　　而骆亚淋显然已经被少女突然的歇斯底里给吓懵了，他缩在后座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动了少女让她想起原来后面还有一个人。
　　所以他忽略了本来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吴宇的眼镜闪了两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