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绝婚计（二） 她倒不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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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与王元瑾的亲事，那都是方盈还是个女婴时的老黄历了。
那一年，谢无咎刚刚官拜豫州刺史，王元瑾之父——中书令王羡携子来家中道贺。
小方盈在父亲怀中哭泣不止，王元瑾好奇上前望了一眼，不想女婴竟对他展颜一笑。
众人都惊奇不已，只道两个孩子有缘，当即便约定结个儿女亲家，喜上加喜。
谢氏是新出门户，不比琅琊王氏显赫，王氏之所以愿意结亲，也不过是看谢无咎年纪轻轻，已是一州方伯，觉得谢氏前途无限。
可谁料想几年后，谢无咎北伐大败，彻底撕下了那层名士的遮羞布，盛名之下，实难相符，不仅自己成了士族笑柄，还连累一双儿女处境尴尬。
方盈无语凝噎。
……
就在她思绪神游时，丹珠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
“郎君解职后，要是能留在京城任职就好了，离家近些，彼此还能有个照顾。”
李嬷嬷点头思索道：“可京城好位置就那么多，大司马幕府那么多青年才俊都等着调任呢，想让郎君留京担任个好官儿，想来还是要提前打点一番。”
丹珠陷入了沉思。
是啊，大司马这一死，麾下文武数百人都等着再安排职务呢。能进大司马幕府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大家才干差距不大，又都想留在京城好地方，那就只能拼背景了。
李嬷嬷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诶，对了，那吏部尚书王谌不是王郎的叔父吗？咱家女郎跟王郎有婚约，不如看看王尚书能不能帮忙？”
丹珠摇了摇头，提醒道：“您老想的简单了，王郎此番也要从大司马幕府解职回京，就算朝中有好位置，王尚书也肯定是先紧着自家侄儿安排，哪儿轮得上咱家郎君？”
可不想李嬷嬷眼睛竟然又是一亮，这便把方明的前途抛到了脑后，又操起了方盈终身大事的心。
“是啊，王郎也该归京了，王郎若能留在京城，不就能跟女郎早日完婚了？”
若是能把方盈的终身大事给办了，那留京的人不管是方明还是王元瑾，对谢氏不都是好事一桩吗？
方盈本来一直没有作声，听到这里才终于有了反应，反对道：“我跟王郎还没成婚呢，就想靠王家的关系，解决兄长的前程。人情这样用，不过是让自己平白矮人一截，就算嫁过去也要被人轻看的，以后嬷嬷都无需再提此事了。”
李嬷嬷哑然，脸上红红白白的，见方盈躺下要睡，便散去了。
*
翌日一早的时候，方盈便来了三叔谢无微家中打听消息。
陈郡谢氏原是北方士族，五胡乱华，衣冠南渡时，方盈的祖父谢太公率领宗族，举家南渡避乱，侨居江左，定居在了这金陵乌衣巷。
谢太公共有五子，长子谢无攸和次子谢无咎均已过世，便略过不题。四子谢无忌和五子谢无庸因与前三房不同母，素来不太亲近，也不消细说。
只主要说一说这三子谢无微，他现任侍中，可年轻时却是无心仕途，终日与一众名士交游，隐遁于山林之中，放志于山野之间，几次被朝廷征召都不肯出山。
直到年过四十，因兄长们接连去世，子侄年少，不堪大任，眼看门户即将衰落，谢无微才总算收了心，被迫东山再起。
方盈过来时，就见三叔家的小女儿谢宣灵坐在抱厦里剥核桃，已经剥了好一会儿了，桌上扔着一层核桃碎壳。
“阿妙。”
方盈叫了声她的小字。
“枝枝来了。”
谢宣灵展颜一笑，伸手招呼方盈过来，抬手时，只见她腕间两个水润润、碧油油的玉镯在袖口若隐若现，十分美妙。
方盈向她走来，她最羡慕的就是阿妙那瘦怯怯的小骨架，不像她的手，掌骨要粗大一些，戴不上那么小的玉镯，戴大一些的又在腕间晃悠悠的不好看。
“我今天要做糖霜核桃吃，这会子剥的手都酸了，你快点儿过来帮我。”
谢宣灵揉了揉酸肿的手指，把核桃盘推向她。
不想方盈却是顺手抓了一把核桃仁，放嘴里自顾自吃了起来。
“废这力气做什么？让厨房的人拿去剥就是了，当心把自个儿的指甲折了。”
谢宣灵“啪”地打了一下她偷拿的手，赶紧把盘子又拉了回来，不满道：“人家好不容易才剥了这么点儿，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来吃我的。”
方盈吐舌一笑，也拿起小锤子帮着砸核桃。
“三叔还没回来啊？”
谢宣灵当即猜到她此行用意，昨夜沈大司马丧讯传来后，父亲就连夜被召去了尚书台议事，她定是来跟父亲打探王元瑾的消息的。
因笑道：“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不过父亲虽然没回来，方明哥哥和王郎大约很快就要从荆州回来了。”
方盈知她是在打趣自己跟王元瑾，反揶揄了她一番道：“那岂不正好？兄长赶巧能喝上你跟王郎的喜酒了。”
谢宣灵一下闹了个红脸儿，原想借此打趣她，不想反被她调侃了。
还不是因为她前不久许婚了太原王氏，虽然她的未婚夫也称王郎，可此王郎非彼王郎，跟方盈许婚的琅琊王氏就不是一回事儿！
谢宣灵在她腮上一拧，“你要跟我比谁口条子顺的话，那咱俩可有的掰扯了。”
方盈笑道：“做妹妹的可不敢跟姐姐争，你还没出嫁，我哪儿敢想终身啊？”
谢宣灵又道：“你少跟我贫嘴，你和王郎是娃娃亲，我是新定的亲，你原该比我早出嫁的。且不说王郎家世才貌，单说他年纪轻轻就已封侯这事儿，当真是同龄子弟中第一得意之人。咱家的兄弟虽也出众，竟也都比不过他，这么好的夫婿，打着灯笼都挑不出第二个，你不急着嫁就怪了。”
她说的封侯，是前年王元瑾随沈大司马北伐，因功获封新亭侯之事。
王元瑾的父亲原非嫡长，袭不了王丞相的爵位，可谁能想到王元瑾竟能靠自己立功封侯。同龄的士族子弟中，他是唯一一个靠自己挣来的功名，确实惊才绝艳，独步江左。
方盈勉强笑了笑，叹道：“王氏那边一直没完婚的意思，大司马这一薨逝，他作为幕僚，总要给上司守几个月的孝，这婚事就又得耽搁一段时间，我心里怪不安生的。”
谢宣灵摇摇头，指着她腰间那个玉佩，言之凿凿道：“你和王郎的婚事，原是因你年少，他又公务繁忙，才耽搁至今。可你每年生辰时，他都不忘给你送个玉兔做贺礼，不就是因为你属兔，他心里念着你，盼着你这小兔早些长大么？他这次回京，要是能留在京城任职，你们定能早日完婚。”
方盈手指抚上了那玉佩，这是去年及笄时王元瑾送她的一块白玉镂雕双兔佩。一雌一雄，心意尽在不言中。
饶是如此，方盈也不免自嘲道：“可他一直没提过完婚之事，也搞不清他们王氏到底是什么打算。”
谢宣灵笑道：“倒也不必烦忧，虽说荆州来的是坏信，不过会稽倒是来了好信。”
说着，便将昨日收到的家书递给了方盈。
方盈接了过来，看后大喜道：“长姐要从会稽回京？”
长姐是大伯谢无攸的长女谢朝迎，未出阁时便有才名扬世，是兄弟姐妹中最出众的一个。方盈年幼丧母后，还承过她几年教养，关系遂格外亲厚些。
原以为长姐这般气傲直爽的才女，定是要嫁一个风流秀出的才子，才算人才相配。不想最后竟是嫁了琅琊王子涟这平平无奇的庸才，只得了个门当户对。
方盈打小便瞧王子涟不起，王氏有王元瑾这般惊才绝艳的后起之秀，怎么偏偏还有王子涟这般平庸呆讷的凡夫俗物？因此颇为长姐的婚事遗憾。
谢宣灵笑道：“此番赶的巧了，周太后要给陛下选侍读，长姐奉命携子入京参选，我们便可央求长姐去探探王氏的口风，长姐是琅琊王氏的媳妇儿，又是王郎的族嫂，这件事儿上，她总是有资格说话的。你且把心放宽，等着做你的侯夫人吧。”
方盈抿嘴笑了笑，心里也松快了几分。见三叔迟迟不归，料想今天也问不到什么消息，便家去了。
……
从三叔家离开后，方盈一路思索着。
当年王元瑾跟兄长是前后脚去的荆州，二人约定一起匡济天下，并且他还先兄长一步建功封侯了。
他跟兄长保证过，一定会娶她。
她倒不担心王元瑾会变心，真正麻烦的是他的母亲荀夫人。
因为荀夫人不喜欢她。
方盈叹了口气，等兄长回来了，还是得跟他商量商量。
甫一进门，就见丹珠一派心急火燎的模样来跟她回话。
“女郎，娘子出事了。”
方盈眉头一皱，“阿嫂又怎么了？”
丹珠道：“娘子昨日赢了不少，今日便又趁兴去赌了，谁知就输了好多钱，讨债的都讨上门了。”
方盈见她着急，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听只是输了钱，便照旧吩咐道：“拿钱给了他们就是，快些把人打发走，别让人在门口惹眼。”
丹珠却是摇摇头，神色凝重道：“这回不成了，家里一时没那么多现钱，娘子被扣在赌坊，对方说不还钱就不放人。”
“什么？”
方盈一懵，堂堂谢家妇，被扣留赌坊，虽说有些丢人现眼，但她也不能不管，让长嫂更丢人现眼。
“叫人带上家伙儿，跟我去赌坊要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绝婚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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