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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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结束时，夕阳透过玻璃窗，将摄影棚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
帕里斯放下相机，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速度很快，偶尔会停顿，放大某个细节。
展希灵还站在原地，从高度沉浸的状态中松弛下来，才感觉到膝盖发软，后背的布料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她不敢动，每一次刻意放缓的呼吸，都在泄露出内心真实的紧张。
良久，帕里斯抬起头，微笑着，整张脸都明亮起来，连眼角的纹路也柔和了许多。
“非常出色。展小姐，合作愉快。”她思考几秒，再次开口时，语气多了一份无法克制的亲近，“以后，我也像阿彩一样，叫你阿灵，可以吗？”
展希灵心中一松，随即涌上铺天盖地的喜悦，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当然可以，谢谢您，帕里斯……老师。”
帕里斯加深笑意，朝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点了点头。
女孩立刻会意，拿来一份资料表格和一支笔。
“阿灵，这是工作室的合作意向登记表，请填写一下基本信息。我叫云珍，以后就由我负责与你对接拍摄安排、沟通注意事项、发送资料等事宜。我们通常会提前至少三天通知，确认你的档期。”
展希灵用双手接过云珍递过来的表格，手指还有些发抖。
表格并不复杂，包括姓名、联系方式、尺码、有无过敏史等基础信息。
她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全神贯注，一笔一划。
帕里斯在一旁看着她填写，等她写完最后一笔，才开口道：“阿灵，保持耐心。今天的拍摄只是初次尝试，一个双向了解的过程，我很满意你的表现。工作室即将为SOYA新季单品进行拍摄，主题为自然与禅意，我觉得你很适合。”
展希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SOYA，近年来迅速崛起的奢牌，以极简设计著称。
“我会好好准备的。”
“很好。具体时间和要求，云珍会发消息给你，保持联系。”
阿彩等在门口，见展希灵出来，扑上去，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声音盈满由衷的激动。
“阿灵，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可以！帕里斯老师刚才看片子的眼神，我从来没见她这么满意过！”
展希灵用力回抱她，鼻子有些发酸：“谢谢你，阿彩。如果不是你……”
阿彩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眼圈微红：“是我该谢谢你，你本该……本该更早一点出现在帕里斯老师的镜头里，是我耽误了你。”
“阿彩。”展希灵摇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吧。我们都要往前看，不是吗？”
阿彩破涕为笑：“对！我们一起往前看！”
卸完妆，展希灵走出厚重隔音门，目光扫过休息区。
沙发上空无一人。
她脸色微怔，视线快速移动，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俞柯背对着走廊，面朝窗外。
夕阳正以最壮丽的方式沉入城市的轮廓线之下，金黄色的光芒泼洒进来，将他包裹其中，宛如梵高笔下最浓烈明丽却又沉默的向日葵。
他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仰着头，似乎是在凝视远处盛大的日落，又似乎只是在放空身心。
展希灵放轻脚步。经过沙发时，她留意到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张白纸。
纸张发皱，边缘卷翘，应该是被反复折叠又展平。
她在俞柯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唤道：“俞柯。”
俞柯肩头一怔，迅速转过身，双手从口袋里拿出。
他问：“怎么样？”
语调是竭力控制的平缓，却依旧掩盖不住急切的关心。
展希灵察觉出他眸中的紧绷，平常很少见他这样，瞬间起了逗弄心思。
她故意垂下眼睫，抿了抿嘴唇，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我搞砸了。”
话音刚落，她清晰看见，俞柯眼中的光黯淡了好几分。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前一秒，展希灵抬起头，绽放出比窗外夕阳还要灿烂辉煌的笑容，眼睛弯得像提前爬上天空的月牙。
“才怪！”
俞柯眨眨眼，凝视她满脸的明媚与狡黠。他没有说话，嘴角一点点上扬，化成一个清浅却真实，溢满释然和纵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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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成功，展希灵大气一挥手，带着俞柯去了出租屋附近的一家川味串串香火锅店。
店面不大，装潢朴素，但据说味道很正宗。
一进门，他们就嗅见了浓郁的花椒辣椒混合香。
落座后，展希灵拿起菜单，霸气侧漏地对服务员说：“鸳鸯锅，辣锅锅底要重辣！”
俞柯从菜单上抬起眼，满脸怀疑。
连正在隔壁桌收拾的老板都闻声看过来，操着一口川普，好心劝她：“妹儿嘞，看你们不像川渝的嘛，我们家的辣椒是正宗的朝天椒，从老家运过来的，嘿辣了！一般外地朋友，中辣就差不多了，重辣怕是遭不住哦！第二天可能要拉肚子的！”
她像个被扎了一针的气球，瞬间漏了气，目光在俞柯和老板之间横跳，讪讪地用菜单挡住脸，妥协道：“那……那就中辣吧。”
点了锅底，两人去冰柜前挑选串串。
种类琳琅满目，肉类、内脏、丸子、蔬菜被穿在竹签上，码放得整整齐齐。
展希灵化身闯入蟠桃园的孙悟空，刚拿起这样，眼睛又被那样吸引，随手往俞柯手里的托盘一撂，也不看看分量，很快就堆满两个托盘。
回到座位，锅底已经沸腾。她迫不及待地将一大把串串摁进辣锅里。
俞柯往白汤里放了几根素菜，淡淡开口：“你好像把冰柜里每样菜都拿了一遍。”
她嘿嘿一笑，有点羞赧，眼睛却亮晶晶的：“高兴嘛！多吃点！你要吃什么自己再去拿呀！”
“不用了，这些……我们可能都吃不完。”
事实证明，老板没有骗人。中辣，对于展希灵来说，依然是威力不减。
辣味像小火苗一样，从喉咙一路窜到胃里。她的额头和鼻尖沁出汗珠，嘴唇也被辣得肿起来，不停地吸气，一杯接一杯地灌冰镇酸梅汤。
俞柯只在白汤里涮菜，细嚼慢咽，吃相斯文，见对面的人，被辣得眼泪汪汪却还不停往辣锅里伸筷子，将冰镇酸梅汤往她那边推了推，并一次次起身，去饮料柜给她续杯。
“你为什么不尝尝辣锅的？真的很好吃！特别够味！”展希灵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试图安利。
“我不想明天肠胃不适。”
“就尝一口嘛！就一口！牛肉！这个牛肉特别嫩！”
展希灵不依不饶，从红汤里捞起一串裹满红油的嫩牛肉，递到他面前，眼里带着怂恿，甚至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俞柯犹豫几秒。
最终，他像是妥协了，又像是被她的眼神蛊惑，接过那串牛肉。
他低头，小心咬下一块，咀嚼。
下一秒，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一直烧到耳后根。
他仿佛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屏住呼吸，缓慢而努力地将牛肉咽下去，然后不知死活地猛吸一口气。
辛辣刺激的气息立刻倒灌进喉咙，他捂住嘴，弯下腰，咳得眼泪都迸了出来。
“哎呀！”展希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
俞柯咳得说不出话，接过杯子，看也没看，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酸梅汤。
冰与火的对冲让他稍微缓过一口气，但喉咙里的灼烧感还在，睫毛上甚至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
展希灵看他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与平时冷静自持，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俞柯判若两人。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张着嘴。
这样的俞柯……简直可爱到爆炸！
“展希灵，你还笑得出来。”俞柯好不容易顺过气，一抬头就看见她盯着自己傻笑，更加羞恼，声音还带着剧烈咳嗽后的沙哑，“你要是把我辣死了，就别想那……”
他想说“就别想那五千万”，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幼稚，咽了回去。
展希灵连忙收起笑容，双手合十，做出道歉的姿态：“对不起嘛，俞少爷，我不知道您这么不能吃辣。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嘛。”
她接过俞柯还回来的杯子，很自然地又续满酸梅汤，自己也喝了一大口，中场休息般的润了润嗓子，放下杯子后，继续跟辣锅大战三百回合。
杯子边缘，是她嘴唇碰过的地方，也是俞柯仓促喝过的地方。
俞柯的目光在她的动作上停留半秒，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移开。
红晕重新爬上脸颊，比刚才更甚。
幸好，有辣锅蒸腾的热气和刚才被辣到的狼狈替他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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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串串店出来，街上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展希灵看一眼手机时间，说：“你先回去吧，我得去便利店上班了。”
她又补充道：“今晚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上夜班了，等会儿就去跟店长辞职。以后跟着帕里斯老师工作，时间可能不太固定，夜班肯定没法上了。”
俞柯沉默几秒钟，开口问：“你之前说，便利店白班还缺人？”
“是啊，夜班比较清闲，不缺人。白班缺，因为白班事情杂，要理货、补货、收快递，有时候还要帮忙下货，工资却和夜班一样，很多人嫌累钱又不多，干不久。怎么了？”
说着，她意识到什么，惊讶地看向俞柯：“你……你想去便利店工作？”
“嗯。有网络，有空调，大部分时间应该比较清闲，还能顺便赚点工资。家里的网太差了，我有些软件和资料需要下载和运行，经常卡半天。”
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甚至非常“俞柯式”的理性实用主义。
“可是……”展希灵想说，便利店的工作真的很辛苦。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俞柯的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契约里写了，我的生活费自行负责。而且，我也并不想再拿妈妈的画去卖钱了。”
话说到这份上，展希灵知道自己没有再劝他的必要了。
“好吧，我等会儿给店长打电话说一声。”
一阵轻松的晚风吹过。展希灵深呼吸一口气，又开始为今天发生的一切感到高兴。
帕里斯的认可，未来的新工作，以及俞柯似乎也有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太久没有这么美好的生活了。内心好像有一条小溪在流淌，发出满足、欢乐和幸福的声响。
展希灵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学之前那样，揉一揉俞柯的头发。
然而，手刚抬到一半，俞柯就像一只受惊的猫，弹跳向后撤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展希灵手僵在半空，满脸诧异：“你干什么？”
俞柯站定，耳廓发红，语气硬邦邦的：“你又要摸我头。”
展希灵看看自己抬起的右手，又看看俞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尴尬。她放下手背到身后，嘟囔道：“不摸就不摸嘛。”
晚风继续吹着，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就在展希灵以为这个小插曲已经过去，俞柯却有了动作。
他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帆布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走到她面前，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弯下腰。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计时器界面，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
00:01:00
下面是已经开始计时的读秒。
展希灵满脸不明所以。
“摸吧。”他说，“限时一分钟。”
数字正在递减：
00:00:59, 00:00:58, 00:00:57……
晚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嘈杂的市声褪成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跳动的计时器，少年以别扭又认真的姿态递出的“限时特许”，占据了展希灵全部的感知。
心跳，明晃晃的漏跳了一拍。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一瞬，试探性地落在俞柯的发顶。
触感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发丝细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还混着一点火锅店的烟火气。
起初，她只是用指尖和指腹，顺着发丝生长的方向慢慢抚摸，像在触碰一件珍贵而脆弱的艺术品。
俞柯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举着手机的手臂稳如磐石，指关节有些泛白。
00:00:45, 00:00:44……
最初的试探和小心翼翼过去，累积的情绪，似乎找到一个微小却真实的宣泄口。
她的抚摸渐渐改变力道和方式。指尖插入发间，梳理其实并不凌乱的发丝。掌心贴头皮，带着一点恶作剧般却不粗暴的力度，开始揉弄，将黑发揉得微微蓬乱，让它们不听话的翘起几缕。
指腹蹭过他温热的头皮，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和生命的搏动。
这份触摸，并不属于契约内容的范围内，亲密得远超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界限，甚至模糊了姐姐和弟弟的定位。
她知道，他也知道。
可他们依然默契地保持这种姿态。
俞柯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但展希灵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肌肉似乎绷得更紧了，耳廓在她手指偶尔擦过时，温度明显升高。
00:00:30, 00:00:29……
展希灵的动作慢了下来。她不再揉弄，转为一种更温存的抚摸，指尖拂过他的发梢，划过他饱满的后脑勺。
最后，停留在耳廓边缘，眷恋地捏了捏薄薄的软骨。
就是这短暂的一瞬间，如同画笔尖上最饱满的颜料，意外滴落，在画布上漾开一抹无法预料的色彩。
俞柯身体一颤，直起腰，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同时，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归零，显示：
00:00:00。
一分钟。
精确，完整，一秒不差。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