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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危机   回到纸 ...

  •   回到纸铺后院,谢利家伤还没好就被众人七手八脚地塞回床里躺起。

      他嘴里嘟囔着“我已经好多了不用躺”,但没人听他的。

      谢享平拉着谢满仓去厨房做饭,谢元兴坐在床边,对老三老四说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没人敢再嚼舌根。

      谢利家撅着嘴哼了一声,心里暗自嘀咕:这下人人都知道他嫁给妻主多年,妻主还没碰过他。

      谢贞安靠在床头,听完三哥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妻主不是说了吗?她是心疼咱们年龄还小,日子还长着呢……”

      池旌坐在房屋门口不远的地方,跟几个没回家的工人一起糊信封。

      她手上糊着浆糊,嘴上也没闲着,朝屋里扬声道:“前天我去看了那个铺面,地段确实不错,离正阳街不远,采光也好。既然定下来了,等老四身子养好,差不多时候就把铺子开起来。等你空闲时,我多教你几个妆面的画法,开张的时候手艺越多越不慌。”

      谢贞安在屋里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又深了几分。

      谢利家从床上探出头,朝门口喊道:“妻主,你就不打算教我些什么吗?”

      池旌手上糊信封的动作没停,疑惑地“嗯”了一声,笑着问:“我能教你什么?算账有享平,糊信封有贞安,砍价有满仓,管铺子有元兴,你已经是推广一把手了,还要我教?”

      “不是这个。”谢利家把被子往腰上一堆,难得认真起来,“我都不知道妻主有这么好的身手。那天在寨子里,你那几箭,还有那根铁钎……我以前在张员外府上见过护院武师耍刀,没有一个人比你快。”

      池旌放下手里的信封,拍了拍指尖的浆糊碎屑,笑道:“哦,你说那个呀。糊口手艺罢了。”

      谢元兴抬起头,一脸懵地看看老三又看看门外的池旌。

      谢贞安也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池旌身上。

      谢利家把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下巴一扬:“我想学。妻主教不教?”

      池旌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还要装得漫不经心的样子,宠溺地叹了口气:“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教啊。”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子中间:“你要学什么?”

      谢利家傲娇地勾勾嘴角:“那要看妻主能教什么了。”

      池旌双手抱胸,歪头看他,嘴角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会的可不少。这样,我打几套你先看看,等你伤好了,我慢慢教你。”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眼睛都亮了。连在棚子底下糊信封的几个工人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谢元兴站起来,朝工人们招招手:“想看就先看吧。”话音刚落,所有人推着挤着围了过来,把院子中间空出了一块圆形的场地。

      大家叽叽喳喳,满是话头,言语里都是好奇与赞叹,什么功夫呀?还没见过嘞。别说话,池老板马上要展示了。哦呦,池老板会的真多。

      谢利家最积极,翻身下床,趿着鞋就跑出门,头朝厨房那边中气十足地喊道:“二哥!满仓!快出来!妻主要打拳了!”

      谢满仓拎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嘴上还叼着半根黄瓜,一看院子里这阵仗,黄瓜差点掉地上,拽着谢享平的袖子就往院子里跑。

      池旌站定,深吸一口气,起手式一亮,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她打了一套快节奏的陈氏太极拳,缠丝劲贯串始终,弹抖发力刚柔并济,掩手肱捶、青龙出水、白猿献果,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动静之间松活弹抖,周身劲力节节贯串。

      拳风所向,即使站在几步开外都能感觉到她衣袂带起的风声。收势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几个做工的婶子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胖婶子张着嘴,一粒瓜子壳粘在下嘴唇上都浑然不觉。

      池旌拍拍手上的灰,笑着介绍道:“太极拳,刚柔并济,适合练功底,强身健体。”

      谢满仓嘴巴张得能塞下整个鸡蛋,扯着谢享平的袖子直晃:“二哥二哥!妻主什么时候学的武?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谢享平被他晃得袖子都快扯歪了,却没有回答。他心里也在惊叹,他之前试探妻主的时候知道她身手不错,却也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那套拳法里每一招都带着毫不含糊的力道,不是花架子,是实打实的功夫。

      池旌在院子里环顾一圈,从墙角捡起一根长木棍,在手里掂了掂,手腕一翻,棍尖朝下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身形一沉,起手就是霸王枪的起式,拦、拿、扎,棍走枪势,如蛟龙出水,点、崩、穿、拨、压,棍影翻飞如梨花片片,劈扫之间猎猎作响。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更大的空间。

      谢利家看得眼睛都亮了,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往前倾,嘴里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好!”

      然后带头鼓起掌来,拍得又响又急,兴奋得都不像个伤员了。

      池旌收棍而立,棍尾往地上一顿,朗声笑道:“霸王枪,长兵之王,适合马上步下,一力降十会。力达枪尖,横扫千军。”

      谢贞安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她收棍时额角微微沁出的薄汗和棍尾顿地时手腕上那道利落的弧线,眉眼微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妻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正直善良,聪明能干,武艺高强,既能为他画眉贴甲,又能耍长枪灭山匪。

      这样耀眼的人,竟还要给他开一间铺子。他垂下眼睫,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含着甜,也含着酸。

      池旌说完,右手握棍柄,剑诀一引,剑势陡然展开,她以棍代剑,使的是七星剑法,步走七星,剑点如芒,撩、刺、劈、挂、截、崩、削,身随剑走,剑随身转,轻灵矫捷如游龙戏水,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围观的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店铺外过路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探头,听着院子里阵阵叫好声,满脸疑惑。

      池旌收剑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笑道:“七星剑法,轻灵迅捷,刚柔相济,适合近身缠斗,以巧破力。剑走轻灵,步法最关键,手眼身法步协调一致,进退有度。”

      她转头看向谢利家,问道:“三套都看完了。想学哪套?”

      谢利家愣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心跳快得不像话,半晌才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地说:“妻主,我都想学。”

      谢元兴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去额角的汗。

      池旌对他笑了笑,转头对谢利家说:“那就等你好起来,我慢慢教。”

      话音刚落,谢满仓举着锅铲就一头扎进两人中间,锅铲上的油星子差点甩到池旌袖子上。

      他急急地嚷道:“妻主,我也要学!我也要!你不能只教三哥不教我!”

      池旌被他挤得往后仰了半分,无奈地笑道:“行行行,都教都教。”

      旁边一个婶子嗑着瓜子笑呵呵地扬声说:“池老板就是不一样,本事大着咧!又会造纸又会功夫,咱青谷村可是捡着宝了!”

      池旌笑着摆摆手正要谦虚两句,一转身却看见从店铺通往后院的那扇门门口,站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沈枝意。

      他今天没带随从,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此刻垂在身侧,扇面半开着忘了摇,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杵在门框里,一双凤眼瞪得溜圆,刚才院里舞枪弄棍的那一幕显然被他看了个正着。

      池旌微讶,问道:“沈公子,你怎么来了?”

      沈枝意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把扇子“唰”地展开摇了摇,轻咳两声,踱着方步走过来,气定神闲地道:“本公子路过,听见你家院子里连连叫好,还以为你又研究出了什么新鲜纸品,顺道进来瞧一眼。”

      说完两眼望天,扇子摇得呼呼响,又把眼神从天花板上偷下来瞄了池旌一眼,飞快地移开。

      谢贞安站在廊下,目光从沈枝意脸上淡淡扫过,又落在池旌身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指轻轻捻了捻袖口。

      谢享平靠在棚子柱子上,手里还拿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账本,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中秋那晚沈枝意看着池旌的眼神,想起前几日山匪寨子里,沈枝意看着池旌失神的样子,再看看此刻这位沈公子虽然两眼望天但耳根分明已经泛了一层薄红,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了……

      这县令家的公子,该不会对妻主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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